《春深自莳花》沈醉东风

6、陆·脉脉此情向谁诉

　　莳花吸了吸鼻子，松开了赵深。
　　院子里黑漆漆的一片，只有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点起的檐下的灯笼，才映得整个回廊亮堂堂的。
　　他摸了摸长发，己经有些干了。
　　看来是他在外边待得太久了。
　　莳花低头看着赵深紧紧拉住他的手，微微挣扎几下不开便只好由着他。
　　“夜里冷，进去说话罢。”
　　莳花听见自己开口说道。
　　赵深眼睛一亮，不容拒绝的拉着他走进屋里，又转过身把门关上。
　　一道门隔绝了屋外的风声。
　　莳花又点燃几个蜡烛。
　　火折子啪嗒一响，烛光下是赵深一张愈发显得温柔的俊脸。
　　莳花的心猛的一跳。
　　他记得，在山上的时候，有一回阿深睡不着半夜来找自己，在他点的灯下也是这般神情。
　　只是如今棱角更加分明，容貌倒是长开了许多。
　　莳花动了动嘴唇，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没有出声。
　　“莳花。”
　　赵深看着他，就如当年一般唤了一声。
　　莳花还来不及应一声，就被他的下一句惊得浑身一凉。
　　“你可曾怪我冷落你？”
　　赵深说。
　　莳花端着烛灯的手险些抖了抖。
　　好疼。
　　心真的好疼。
　　“…不怪。”
　　莳花小声回他，却带着一丝不会被人轻易发现的脆弱与无助。
　　赵深没有发现。
　　他眯着眼欢快的笑了笑，甜甜的梨涡在莳花眼前晃了晃，晃得莳花觉得插在自己心口上的刀都快掉下来。
　　掉下来是好的，可心是会坏的，心是会流血的。
　　心也是会疼的。
　　莳花脸色苍白的回他微微一笑。
　　到如今，他已经快分不清是谁更聪明了。
　　如果赵深是聪明的那个，就应该知道，有些事，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可如果自己才是更聪明的那个，也就该看明白些，该放开些，不要再死守着过去的那些个日子。
　　日子终归还是要过下去的。
　　可是，有些话赵深还是开口说了。正如有些记忆，他也是放不下的。
　　“那就好。”
　　赵深见他把烛灯放在了案几上，便唤他坐到床边来。
　　莳花乖乖坐下。
　　“莳花，我只爱你一个。”
　　赵深凑了过来，替他解了外衣。莳花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虽是春夜，可霜露太重，他还是忍不住抱紧自己。
　　赵深也脱得只剩里衣和亵裤，却什么也没做。
　　他只紧紧抱着莳花缩在被子里，替他捂热冰凉的双手。
　　莳花动了动想起身，却被身侧之人死死按住。
　　“火就等他自己燃尽罢。”
　　赵深打了个哈欠，淡淡的说。
　　莳花便不动了。
　　他心想，人这会儿倒是挺聪明的。
　　过了会儿，莳花听见身侧之人睡着的浅浅呼吸声，他便小心拿起赵深放在他腰间的手，慢慢转过身。
　　莳花睁大眼看着赵深，仔仔细细的在心里又描摹一遍他的模样。
　　真是好看。
　　他的阿深真真是生得好看。
　　莳花忽的抿嘴笑了笑。
　　“阿深…”
　　“…阿深可真是个大笨蛋。”
　　他自己也是个笨蛋。
　　明明知道自己是怪他的，明明知道自己是很难过的，明明知道自己伤心的快死了，却还是不肯承认。
　　明明自己该是恨死他的。
　　偏偏简单的一句我只爱你一个就让他心软了。
　　可不是。
　　你就是个大骗子，让我恨不起来。可你说的话，又让我又好喜欢。
　　莳花闭上眼抱紧他，好暖和。
　　翩然一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