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自莳花》沈醉东风

2、贰·人道多情情转薄 旧伤

　　莳花咯吱一声推开房门。
　　屋子里静悄悄的，连装饰都素雅的很。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浮在整个屋里。
　　是之前点的熏香。
　　好像什么都和几个时辰前他刚离开一样。
　　只有之前他留在桌上的一张纸被人撕碎，孤零零地散在地上。
　　想来也是赵深看见自己留的离别信才会那么快抓到自己。
　　真是的，何必多此一举呢。
　　莳花自嘲一笑。
　　他自己果然还是放不下的吧。
　　莳花慢慢地靠着床坐下，他还没来得及把伤口处理，门口便倏的落下一片阴影。
　　赵深端着伤药走到他身边，又吩咐着身后的婢子去端来热水。
　　赵深一言不发的替他把伤口清洗干净，又小心翼翼的给他上好伤药。
　　莳花看清他额头上的旧伤，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还是没说话。
　　一时间两个人都沉默着不开口。
　　最后还是赵深先开了口。
　　“莳花，你能不能，就好好待在我身边？”
　　莳花还是低头不语。
　　“莳花。”
　　“莳花…你理理我。”
　　莳花抬起头，定定的看着他。
　　赵深真是生得一幅好模样。
　　面若中秋之月，色若春晓之花。万般情思悉堆眼角。唇边还有一个一笑起来就很讨喜的的梨涡。
　　让人生不出半点拒绝的意思。
　　他动了动嘴角，口里还是有一种血的腥味。
　　有点难受。
　　莳花想着，也就不再装听不见。
　　“大人。”他开口，声音有些哽咽。
　　“大人，我不想待在这儿。我想回去找阿娘。”
　　赵深眉心倏的生起一股冷意。
　　“她早就死了。”
　　“若不是怕你伤心，我早先就告诉你了。”
　　莳花没再说话。
　　其实他知道的。
　　每夜阿娘都入梦告诉他，她老了，她该走了。可莳花就是不相信。
　　也不想去信。
　　赵深一见他又这番模样，一团无名火直冒心头，猛的把一旁桌案上的笔墨纸砚尽数推落到地上。
　　咯啦。
　　那是桌上的小花瓶碎掉的声音。
　　莳花看了过去。
　　碎片里仍安然躺着的，是一枝莳花。
　　莳花心想，倒也只有它和自己一样罢。
　　可是它从花瓶里逃了出来，又能到哪去？不过是被人扔掉罢了。
　　插在瓶里尚有一方天地可容，若是哪一天它的主人看厌了他，这天地之大，就再没了一个家。
　　赵深好似看出他的想法，冷冷哼了一声拂袖离去。
　　莳花没去看他。
　　直到他目光里一双纤手将花拾了起来，他才抬起头看了过去。
　　不是之前的那个叫芷荷的婢子。
　　之前听芷荷讲过，好像是叫听雪。
　　不过又是赵深专门派来看住他的婢子罢了。
　　听雪将花举到眼前转了转。一双杏眼睁大，仔细看了看花，又看了看人。
　　“一点都不像。”
　　她咕哝一声，凑了过来。
　　“喂！呆子。”
　　赵深并未告诉她莳花的身份，她也只当是大人带回来的外人。
　　莳花没回话。
　　听雪眉毛一皱，又看见他脚上的伤，神情顿了顿才开口说，
　　“你没事吧？”
　　无人回应。
　　听雪满不在乎的哼哼一声，就上前把花给到他手上，转身离开。
　　就在她准备一脚走出去前，突然听到身后之人低声应了句。
　　“多谢。”
　　听雪挑了挑眉，还不错嘛。弯了弯嘴角笑着走了。
　　莳花看了看手里的一小枝花，还是起身把花放到另一个小匣子里。
　　就当作个归冢吧。
　　浮云易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