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断章骑士团横滨支部》花冠

8、第八章

　　离开侦探社，确定侦探社里的人看不到她们后，田上希姬就解除了食害。长时间地发动断章对她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负担。
　　佐佐城信子心中仍是一团乱。虽说是鬼使神差地就跟这两个奇怪的人走了，但不代表她的心中就没有疑虑了。
　　即使她的大脑已经下意识地过滤了昨天那过于凄惨的画面，但恐惧仍深深地印在了她的心里，并随着风雅静的身影渐渐苏醒。
　　那个裙摆，昨天沾过血吧。
　　那只手，昨天握过刀吧。
　　这个叫风雅静的女人真的可信吗？我真的要相信她说的那些胡言乱语吗？
　　这样的疑问在她心里不断发酵。
　　虽然一副很友善的态度，但也有可能是装出来欺骗我的呀。因为在侦探社不好动手，所以要把我骗出来，骗到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再杀了我也很有可能的。佐佐城信子越想越觉得肯定是这样的，一时间，风雅静在佐佐城信子心中被蒙上了一层伪善的面纱。
　　为了减轻佐佐城信子的心理压力，让她相信自己两人对她没有恶意，风雅静和田上希姬是走在佐佐城信子前面的，也就没有发现佐佐城信子一瞬间变化的眼神。
　　随着时间流逝，佐佐城信子心中阴翳愈发深沉。无他，正是因为她发现风雅静二人带她走的道路愈发冷清无人，她已经很久没有在路上看见一个行人了。就像是给天平的一方下了一个重码，佐佐城信子对自己的猜测顿时确认无疑。
　　这个女人，一定是想挑个没人的地方杀了我！
　　我怎么能死在这里！
　　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没有完成，我还需要完成那个人的理想，为此，就算利用那个人的死——
　　燕群叽叽喳喳地从头顶飞过，投落下的阴影正好覆盖住了佐佐城信子的脸。
　　——就算啄取他的眼睛，剥取他的皮肤也在所不惜。
　　——就算孤身一人，凄惨死去，尸体被扔到垃圾场也在所不辞。
　　——因为，我是他的【燕子】。
　　佐佐城信子面无表情地掏出早就藏好的手枪，朝着面前两人的背影开了三枪。

　　风雅静醒过来的时候，记忆还停留在昏迷前最后一个瞬间。
　　当时她听到枪响，第一时间拉着希姬卧倒，即便如此，她身上还是中了两枪。万幸一枪在腹部，一枪在左手臂，都不是致命伤。
　　“你醒了？要喝水吗？”谷裕隆之把一杯水递到她的床头。
　　他会出现风雅静一点儿也不奇怪，被袭击的时候她们已经快到旧书店门口了，谷裕隆之听到枪声出来查看再正常不过。
　　“是该醒了，再不醒希姬的眼泪都要把隔壁淹了。”带着圆形眼镜的学者模样的男人说。
　　风雅静也认出他来了：“神狩屋？你怎么——是希姬给你打电话了吧。”
　　“嗯，是的。”神狩屋说，“真亏她记得住我的电话号码啊。”
　　说到希姬，风雅静的脸色也更加柔和了几分：“嗯，她一直是个很努力的孩子。”
　　田上一族有着特殊的，可以以血脉关系传递的断章，那就是啃食记忆的食害。只是，在啃食别人记忆的同时，食害也在不断地啃食着断章持有者本人的记忆。田上希姬、神狩屋那边的田上飒姬、还有许许多多在各地骑士团支部的田上一族的人都会随身带一个笔记本，就是这个原因。
　　由于田上一族的断章在清理泡祸的时候过于好用，骑士团也是在特意保存，甚至是在有意扩大这一族的人数。光是风雅静知道的，现在在骑士团里，和希姬同辈的田上一族的人，就有十几个之多。这让她面对田上希姬时，无法不感到愧疚。
　　如果不是骑士团，她或许可以不用承担这些……
　　看到风雅静神色暗淡，神狩屋大概猜到了她在想什么。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转移了话题：“左手的伤我已经帮你治好了，但是腹部的话，我现在只能帮你初步愈合，要完全治好的话，还需要两天时间，毕竟我也要控制用量。”
　　神狩屋的断章【黄泉户喫】，有着令他本人近乎不死的能力，伤口会愈合，断肢会再生。甚至他的血液也可以促进别人的细胞疯狂分裂，达到治愈伤口的效果。
　　但那只是对断章持有者而言。如果是普通人，接受神狩屋血液的一瞬间就会被转化为异形吧。即使是断章持有者，也需要神狩屋仔细地斟酌用量，不然也会有被转化为异形的风险。
　　一如吃下黄泉的食物的人，将无法回到人间。
　　“非常感谢。”风雅静点头致谢，随即问道，“希姬呢？她没受伤吧。”
　　“神狩屋先生不是说了她的眼泪快把隔壁淹了吗？她精神着呢，你把她保护得很好。”谷裕隆之说道。
　　他听到枪声出门查看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风雅静以保护的姿势把田上希姬护在身下，虽然她中了两枪，但田上希姬完好无损。
　　“你们说完了吗？首领想找这位风小姐确认几件事情。”赭红发色的小个子青年走进了病房。一时间，病房内陷入了沉默。
　　风雅静记得这位是谷裕隆之介绍过的港口□□的中原中也，结合他的话的意思，也就是说……
　　她努力用自己无神的双眼向病床边的两人表达强烈谴责——你们居然没告诉我这里不是支部？
　　“咳咳。”谷裕隆之假意咳了几声，“风小姐，昨天我和神狩屋先生已经见过港口Mafia的首领了，他这次找你大概也是想知道这次泡祸的最新情报，毕竟我们之中只有你是一线人员。”
　　风雅静抓住了他话中的一个词：“昨天？”
　　“是的，你已经昏迷一天了。”

　　谷裕隆之听见枪响，出来看见风雅静护着田上希姬倒在地上，身上、旁边地上还洇染出血迹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摸出手机打急救电话。结果急救电话还没打出去，先来了一批黑衣人，训练有素地把风雅静和田上希姬抬上了车。为首的老爷子客客气气、但毫无商量余地地请谷裕隆之前往港口□□做客。
　　作为一个没有战斗力的后勤人员，他还能怎么办呢？只好老老实实地坐进了他们的车子里，跟着一起来了港口Mafia大楼。
　　后面当田上希姬醒来，看见风雅静受伤躺在床上昏迷的时候，下意识地选择了向有治疗能力的神狩屋求救，结果神狩屋也一头撞进港口Mafia手里。谷裕隆之发誓他绝对没有“终于有人跟我一样倒霉了”的幸灾乐祸。
　　谷裕隆之一人在横滨维持支部运转好几年了，自然是了解一些港口Mafia首领森鸥外的为人。在这段时间里，他也发现了港口Mafia大概率遭受过泡祸，所以谷裕隆之更加确信，森鸥外不会选择伤害他们，因为那既没有利益，也会让之后横滨可能发生的泡祸无人清理。
　　最大的可能，估计是会谈合作吧。
　　“两位大概很疑惑，我到底是怎么发现你们的。”森鸥外双手交叉，撑着下颌说道。中原中也站在他后面，防备谷裕隆之和神狩屋两人可能的暴起。
　　“事实上，我们港口□□昨天也发生了一起令人不愉快的事件，而经过我们调查，在一家废弃医院的摄像头里发现了这段视频。”森鸥外向两人展示的，赫然是废弃医院里那台摄像机拍摄的视频。视频上，风雅静正微笑着挥舞柴刀，脚下是异变得几乎无法看出人形的尸体。
　　“当然，我们知道贵方并不是这件事的元凶，甚至是与元凶对立的存在。”
　　“对吧，断章骑士团的诸位？”
　　森鸥外轻柔地笑着：“我希望诸位能够分享手中的信息，毕竟我的手下遇到了如此灾难，不为他们报仇，实在愧为首领。”
　　撒谎。谷裕隆之一瞬间就分辨了出来。与其说是想为部下报仇，不如说是想知道原因，杜绝这种事的发生，以维持横滨的和平。不过，这种谎言没什么拆穿的必要。
　　他的脸上也堆起了交际用的假笑：“当然可以。”

　　在人的集体无意识之海的深处，深到已经不能算是自己的地方，有一位【存在】。因为不知道祂到底是什么，姑且以最接近的说法，称祂为【神】。
　　神一直都在沉睡。某一时刻，神做了噩梦。
　　神是全知的，因此在噩梦中一次性再现了世界上全部的恐怖。
　　神是全能的，因此祂将妨碍自己睡眠的噩梦分离丢弃了。
　　被丢弃的噩梦沉入集体无意识之海的海底，变成了泡沫，又分裂成许多小泡，一点一点上浮——抵达了人的意识海，并因为被称作“全知”的普遍性而融入了我们的意识，与个人本身持有的固有恐惧混在一起。
　　当这个“噩梦之泡”因我们的意识而变大时，噩梦就溢出容器漏入了现实中。溢出的噩梦会让身边的物体、生物、精神之类一切物体变质，在现实中营造出噩梦的故事。
　　就这样，我们混合了神之噩梦的噩梦，成为了现实。骑士团称它为——泡祸。
　　断章骑士团便是聚集了过去曾经因噩梦发生而被卷入异常现象之人，互相治愈心灵的伤痕，并救助新一轮被卷入“泡祸”的人，类似于志愿者团体的组织。

　　“你居然会同意和□□合作啊。”从首领室出来之后，神狩屋感叹道。
　　“没什么不可能的，只是信息交换而已。”谷裕隆之叼了一根烟，没有点火，只是咬在嘴里，“反正这些事我一个人就能处理好。”
　　“作为后勤人员，我们能做的，就只有让战士能够毫无顾忌地上战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