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又迷人》月白风恬

7、把你嘴里的那根筷子借我 她忽然想向

　　蔚兮是个说到做到的人，第二天叶子昊在自习室遇到了正朝他微笑招手的杨蔚兮，自习室常年人满为患，蔚兮早早到了帮他占座。

　　快到期末考试了，叶子昊学习格外认真。蔚兮一直都知道他是个努力学习天天向上的好学生，不过当她面对面真实地看到他的认真和执着，也不禁被震惊了，原来老师说的……对表演充满热情和信仰……就是这个样子的。

　　厚厚的书本上，蔚兮向来只是草草看过的片段，他竟然一字一句的背诵和琢磨。她很是惊讶于他的近乎尖刻的钻研，不过看他那么专注的模样，便讪讪地住了嘴，不再打扰他了。

　　走回寝室的路上，蔚兮还是忍不住问了他这个问题。

　　叶子昊一边走一边仰头叹气，这似乎是他头一回对她说那么长一段话。

　　“我从小是学理科的，我没有学过表演。但是心里头一直有个念头，我想要表演，每次看到电视里的镜头，我都忍不住想要模仿。可是……我不敢对妈妈说。我从小就没了爸爸，妈妈也只是普通的职员，她一个人含辛茹苦地把我养大很不容易，她希望我考入好大学，连未来我入什么行业做什么工作她都考虑好了。我爸爸过去是医生，她一直希望我继承我爸爸的衣钵。我从小成绩就很好，当时完全可以考进她希冀的大学，她期待的专业。可是如果我这时候放弃了，她肯定会阻拦，她会很失望……而且，我对表演毫无经验，除了模仿，我什么都不会！”

　　他轻轻叹气，蔚兮问，“那你后来说了吗？”

　　“我不敢。我只是……我在网上偷偷报了名，我自己偷偷地查资料，偷偷地练习，我觉得没有希望，电影学院怎么会要一个从来没学过艺术的理科生，我不会唱歌，五音不全，不会任何乐器，也不像你，从小学跳舞，我什么都不懂……”

　　蔚兮考表演系的时候从来没有考虑到这些，临时起意地参加了考试，虽然浑浑噩噩，但是每轮都几乎顺顺利利。她从来不知道，他竟然如此自卑，如此忧虑，如此……渴望！

　　她只是听着，心里却是说不出的难过。

　　“后来不知怎么地，被我妈妈发现了，她问我是不是认真的。我说是的，我头一次坦诚告诉她，我不喜欢她帮我选的路，我喜欢表演。后来……妈妈同意了。我很高兴，可是当时的我不知道，她其实……哭了一夜。她不愿意。我们家只是普通的家庭，没有什么深厚的背景，电影学院每年毕业那么多人，又有几个能被人认识。到时候我又该怎么办呢？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想试试。妈妈帮我找了她的朋友，托关系介绍了辅导老师，还陪我来北京。然后一步一步走到现在，我到现在都觉得自己非常幸运……”

　　幸好……他很幸运，她也很幸运，他考入了电影学院，她才能认识他，才能了解到他的过去，或许……她也有机会陪伴他的未来。

　　这么想着，她注视着他的面庞，夜光混着路灯打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那么笔挺的鼻梁，就像他一贯的执着和冷静，拉长的睫毛，又似乎有些脆弱地微微颤动。

　　那样的脆弱，让她一瞬间心头柔软异常，眼眶微热，有什么控制不住地想要从心底喷薄而出。她忽然想向他宣誓，没关系，以后有她陪着他，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她都在。她不允许他再像过去那么难受，一个人强撑着。

　　可是她说不出口，她只是她的朋友，她只能微笑，“叶子昊，你非常棒，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演员，你一定会成功的！你一定会成为影帝！”

　　叶子昊扑哧一笑，“你见过我演过什么大戏吗？怎么就知道我是最好的？”

　　“我不管，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蔚兮不服气地撅嘴。

　　“有多好？”

　　“很好很好很好……好得不能再好！”

　　她那种不假思索的盲目崇拜，和充满骄傲的傲娇神情，一下子把他逗笑了。

　　叶子昊头一回笑的那么开怀。

　　那样的笑容，蔚兮不禁看呆了。

　　每天清晨，叶子昊都会在学校的小花园里练声，放声朗读。蔚兮蹦蹦跳跳地跑近，扬了扬手里的牛奶和包子，“吃早饭了吗？”

　　叶子昊愣了一下，“专程给我送早饭？”

　　“才没有。”蔚兮踢了踢脚步的石子，“我也是过来练台词的呀！”

　　叶子昊不信。系主任经常当着大家的面，一脸怒其不争的表情指着杨蔚兮道，“长着一张祖师爷赏饭的脸，多少人羡慕不来，当初就是看中你有表演的天赋和灵性，可惜你不思进取，啥也不肯好好学。你看看你，这次考试又是全班倒数！”

　　跟蔚兮相处的这段时间，叶子昊也发现了她根本无心学习，叶子昊甚至觉得，她对表演都没什么兴趣。

　　叶子昊问，“你台词不好吗？”

　　“哎，前段时间又被老师骂了，说我台词念的实在是太差了！”

　　“……那你自己好好练。”说着，叶子昊继续朗读台词。

　　“哎，你为什么嘴里咬着根筷子呀？”

　　蔚兮靠近，好奇地用手指头戳戳筷子的一头。

　　叶子昊道，“我发音不标准，嘴部的肌肉力量不足，咬筷子可以锻炼嘴部肌肉，更好地发音。”

　　“哦，还有这样的……那我也试试！你还有筷子吗？”

　　这又不是餐厅，哪有那么多筷子……

　　“那我等你念完吧，你把这跟筷子借我！”蔚兮笑嘻嘻地凑近。

　　“……”

　　叶子昊给她翻了个白眼。

　　系主任惊诧地发现蔚兮居然也会对表演积极了，在学期末的全系学生演出中，蔚兮看到叶子昊在争取男一的角色，立刻主动要求演女主角。

　　系主任从头到尾打量她，再三确认，“女一的戏份非常重……”

　　“我知道。”

　　“台词有四页纸……”

　　“没问题。”

　　“你可以演一个疯子？”

　　“老师，我当然可以！”

　　系主任把她的名字记录在纸上，“那好吧，难得你主动想演戏，不过这次的候选人挺多的，能不能选上，就看你自己的实力了。”

　　“放心吧老师！”

　　蔚兮看着台词本，是一段男女主角从分别到重逢的故事，里头有两人浓情蜜意的相拥，甚至还有吻戏，虽然……只是轻轻一吻，但是想着如果是她和叶子昊……连手脚都感觉颤抖了。

　　这次，她一定要演女主角！

　　叶子昊惊讶地发现，这几天早晨没有人给他换着花样送早餐了，没人跟他抢筷子了，晚上也没人在自习室缠着他问东问西了。

　　这几天的清晨，格外清净。清净地他都有点不习惯。

　　不过这样也好，他可以完全放松，全身心地投入到剧本男一号的练习和准备中去。这个角色他很喜欢，性格复杂，表演空间很大，他觉得至少要尽全力一试。

　　蔚兮站在中间，她瞥了眼站在她右边隔了两个身位的沈娜，沈娜身材修长，腰杆笔直，白净的脸上神色凝重。

　　系主任在讲话，“这次让大家来是选女主角，既然你们都报了名，为了公平起见，大家都来试演一下，谁合适谁就可以当女主角。”

　　系主任在分配个人表演的段落，“沈娜，杨蔚兮，你们一组，就演第三章节。沈娜，你先来。”

　　在观看沈娜表演的过程中，蔚兮难得的紧张，她不知道沈娜的表演竟然还不错，每个情节都算到位，虽然不至于打动人心，至少吐字清晰，中规中矩挑不出大毛病，看得出来是认真准备了的。

　　“好了，蔚兮，你来——”

　　蔚兮紧张地走上前，上课那么久了，她一直都是最懈怠最佛系的，即便被老师点到名，她也就是随便走个过场，从来不在乎演的到底好不好。

　　这回，她很慌张，慌张地甚至连脚趾都在打颤。

　　“老……老师，第一句台词是什么？”

　　系主任气的都快把手里的剧本扔她头上了，忍了半晌，到底还是把剧本塞到她手里，恨铁不成钢地道，“你就照着台词念吧！”

　　捏着剧本，到底是安心了不少。

　　系主任脸都绿了，根本都不想看她。

　　念着一大段疯魔的独白，大意是女主思念男主，怀念从前的情谊，又感怀如今的凄凉。蔚兮心里自动带入了叶子昊的脸，想着爱人离开自己心都在发疼，“不须旦暮厮守，不须海誓山盟，只要记住那个月夜，只要记住那个时辰，还有那最深的吻。”鼻头酸涩。“真的从你口中听到不再爱我，是如此地不知所措。你带走了我的一切，剩下的只是空空的壳和一颗破碎的心。”喉咙口似乎有什么堵住了。“痴情的一方注定伤的最深，自古痴情终成空……”

　　结尾的时候她竟不知道自己满脸泪水。

　　系主任拿纸巾过来，一边抽走了她手上的剧本。

　　估计是怕她的泪水弄脏了剧本，蔚兮赶紧擦擦脸。

　　系主任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她，“演的不错，很入戏。不过你的台词，还是要记下来的。”

　　蔚兮赶紧点头。

　　蔚兮居然真的拿下了女一号的角色，不过，男主角——是杜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