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又迷人》月白风恬

105、第 105 章

　　她蓦地心头火起，勃然大怒，几乎是咬着牙地，“为什么？苏以晨，这是为什么？最爱你的人是我！我最爱你，最懂你！我为了你，什么都可以放弃！我和你认识那么多年，守了你那么多年，等了你那么多年，就算按照先来后到，也该是我！轮也该轮到我！怎么会是她，凭什么是她？”
　　愤怒和委屈倾泻而出，“为什么？偏偏是杨蔚兮！她一直都在和我抢，从小就抢走了我的父爱，现在……又抢走你！她明明知道，知道……我有多爱你！”

　　她的眼泪禁不住地夺眶而出，泉涌般地潸然泪下，这么多年来深藏的爱，这么多年来爱而不得的委屈，这一刻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再也控制不住地，一发不可收拾。
　　苏以晨轻轻叹气，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他对她这般温柔的亲昵极其稀有，于欢的心轻轻一颤，微微止住哭意，从泪眼婆娑中试图看清楚他的神情，却是一团模糊。

　　她急忙伸手抹了抹泪，苏以晨的脸上，是几近温柔的神色，那样望着她，像是在看一个疼爱的小妹妹。
　　他摇头，“于欢，还真不是……”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我认识蔚兮，比你还早许多……”
　　于欢禁不住瞪大眼。
　　“怎么可能，那时候蔚兮姐根本不认识你！”她想起第一次，在自己家中见到苏以晨的蔚兮，脸上明明就是见陌生人的神情。

　　苏以晨微微一笑，“那时候很小，她记不得了！”
　　“她记不得了，但你记得？”
　　苏以晨点头，脸上是那抹她舍不得移开眼的微笑，“当然。”
　　于欢的脑袋轰然一炸，有什么东西似乎在破土而出。

　　她忍不住想要确认，“那时候在学校，你第一次和我说话，那是因为……你觉得我长得像蔚兮姐？”
　　那个时候，苏以晨从不与女生说话，女孩子们纷纷猜测，打赌谁会是他第一个开口说话的女生，最后是她……她一直以为她在他心目中是与众不同的……原来，竟是如此！
　　苏以晨一愣，没料到她会突然提及此事，此刻也无意隐瞒，便点了点头。

　　“从前，我怎么努力跟你说话，你都不太理睬我。可是那一次跟同学一起到我家学画，之后，你就经常来我家，还主动和我聊天。那是因为，你见到了蔚兮姐吧？”
　　苏以晨点头。
　　于欢瞪大眼。
　　当年她便在学校对苏以晨一见钟情，虽然他也是破了戒般地第一次开口同她说话，可惜襄王有意神女无心，无论她如何努力，还是得不到什么回应。

　　后来苏以晨主动跟她走近，那时候，她还以为终于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原来竟是……
　　她和苏以晨自以为的青梅竹马，多年相识，起因竟然也是因为杨蔚兮……
　　她哭笑不得，不死心地继续问，“你那时候明明想去的是美国的大学，后来却去了英国的剑桥大学，只是因为蔚兮姐说的那句，想去看看那里的康桥？”
　　苏以晨愣了愣，还是点头。

　　于欢的心里，蓦然地一股悲从中来，却不知面上该有什么样的神情。
　　她自以为的情根深重，却不料人家的心，早已有了一往情深之人。
　　那她……到底还有什么理由去恨杨蔚兮啊？
　　苏以晨轻声叹气，“于欢，我知道你恨蔚兮，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她才是受害者。当年，是你父亲背叛了她的母亲，她一出生就无父无母。你说她抢走了你的父亲，为什么不想想，这明明就是她的父亲，她本来就该得到的父爱！”

　　这些话，她不是第一次听到。连她的母亲，本该跟她站在同一战线，一起痛恨蔚兮的张如兰，都对她劝说过类似的话。
　　他不忍心用更重更犀利的言辞打击她，于欢却已经泣不成声。
　　她知道他们说的都是对的。
　　是她，一直无法放下内心里对杨蔚兮长期以来根深蒂固的怨恨。她无法原谅杨蔚兮，就像她无法心甘情愿接受苏以晨不爱她的事实。

　　可是，到最后，究竟是谁的错，她已然看不清，连到底恨的是什么，她都分辨不了！
　　此刻，于欢的内心里火烧火燎地，各种复杂的情绪交杂在一起，分辨不清，无法化解，她难受地缩起身体，死死地忍住哭意。
　　她听得苏以晨在耳畔的深深叹气，伸手将她揽在怀里。
　　那样温暖的怀抱，于欢再也控制不住地，紧紧抓着苏以晨的肩头。她不敢让人听见，张着嘴压抑地痛哭出声，泪水沾湿了他的衣襟，落进了他的衣领。

　　她头一次觉得，苏以晨读懂了她，看穿了她内在的脆弱和委屈。
　　苏以晨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于欢，不要一错再错。我知道，你内心里，也是喜欢星星的，你对他的疼爱，我是看得出来的。如果你知道星星在哪里，就告诉我……”
　　“我不知道！”于欢痛哭，拉着他的胳膊，“以晨，就算你知道又怎么样，他们要的人是你！”
　　他叹气，“我知道。”

　　于欢的心脏紧紧揪着一般的疼痛，她不能说自己错了，只能紧紧抓着他的胳膊，哭的泣不成声，“你要是去了，就不可能再回来了！”
　　他摸着她的头发，轻轻叹息，“你都说了，我骗了那么多人……或许，也该去赎罪了……”
　　“不！”于欢的脑袋几乎要炸了，她不停摇头，“是他们害的你，他们害死了那么多人，是他们活该，凭什么要你赎罪！”
　　他轻柔的叹息萦绕在她的耳畔。

　　她抬头，满脸纵横交错的泪痕，她忽而冷笑道，“你根本就不是赎罪，你就是为了蔚兮姐……杨蔚兮！”
　　她死死咬着牙，手指着门口——“苏以晨，你信不信，只要你敢出这个门口，我就敢立刻告诉她所有的事实！你不敢说的事，我来说！你就算死了，她也会恨你！我要让她……一辈子恨你！”
　　她看着苏以晨静静抬起手，帮她轻柔地擦拭眼泪，手指不停颤抖起来。

　　她紧紧抱着他，感受着他身上温暖的体温，意识到这样的温度可能随时都会消失，忍不住痛哭到浑身抽搐，无力地伏倒在他怀里。
　　他轻轻安抚着她的后背，任着她哭了一阵，轻声道，“于欢，你帮我个忙好吗？”
　　她抽抽噎噎地抬头，看着他打开手机，“等下，我只能一个人过去，我会在手机里分享定位给你，我走之后半小时，你再通知他们过去找星星……”
　　她立刻感受到心脏尖锐的疼痛，捂着脸呜咽出声，“以晨，你为什么这么傻……她根本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他轻声叹息，“她不必知道……”

　　陆风怡看着周立新怀里抱着的杨星辰，呼吸平缓均匀，已然困乏地闭着眼睡熟了。
　　周立新看着怀里孩子雪白柔嫩的脸庞，忍不住道，“这孩子倒是漂亮乖巧的很，要不是看在他爸爸的事上，我都差点下不了手！”

　　陆风怡瞅着也是悲喜交加，他们把杨星辰带上车一路飞驰，原来还在犹豫要不要绑住他。没想到这孩子一点也不认生，反倒是睁着一对黑黝黝水灵如葡萄的大眼睛，不哭不闹。一路上看见陆风怡疲累地拍打肩膀，还从后排伸出肉嘟嘟的小手，学着她的模样有模有样地帮她敲打放松肩头。
　　她讶异地回头，这孩子还乖巧地露出笑容，对着她甜甜地笑。
　　那一刻，她都不知该做何感想。

　　一路上，她甚至开口和杨星辰聊天，这孩子天真地以为是于欢阿姨的朋友，要带他回家。还问她什么时候可以到家。
　　陆风怡只得随意扯了个谎，骗他先出去玩，过几天再回家。
　　杨星辰想打电话给妈妈，也被她以手机没电的理由敷衍过去了。
　　如今在这片脏兮兮黑压压的落脚地，她和周立新累得不轻，这孩子却是没心没肺地睡着了。

　　她忍不住叹息，“这孩子倒是和苏以晨那小畜生完全不一样，看着确实讨人喜欢。”
　　但是转念一想，她的孩子，苏同也有这样小的时候，也是冰雪可爱，笑容甜美，讨人欢喜得紧。
　　可是因为苏以晨，现在却是深埋地下，黑土永盖……
　　便一瞬间收起了那点泛滥的母爱，目光骤冷，哼了一声，不再去看杨星辰。

　　周立新倒是不知她在想什么，转头问她，“你说我们绑了这孩子有用吗？毕竟，他是那个女人拖油瓶带来的，又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他还能为了这个拖油瓶，舍身冒险？”
　　陆风怡叹气，“于欢跟我保证了，她说苏以晨绝对不会对这个孩子袖手旁观，不管不顾的！”
　　周立新诧异，“你相信她？”
　　陆风怡白了他一眼，怒斥道，“那你厉害，你把苏以晨给我绑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