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子不宜家》宁婉烟

2、生魂乱魄谜案起

　　“这灯笼有什么奇特之处吗？我怎么瞧着与旁的不一样。”染空灵摸着下巴盯着灯笼嘟囔。
　　南宫阙瞅了瞅两个红灯笼，看一眼再看一眼，忽然发现灯笼上似乎有字。他飞身靠近，半眯双眼。
　　每当他做出这种表情的时候就是在思考问题，染空灵连忙问：“怎么了？”
　　南宫阙回到她身边，“是‘囍’，两个喜欢的‘喜’合在一起的囍，用大红纸剪成的，然后贴在了灯笼上。”
　　啊？
　　染空灵茫然中透着悚然，一股寒风吹来，她冷得打了一个寒战。
　　囍，专用于婚嫁喜庆等场合，表示喜庆与祝福。
　　听说北冥氏灭门惨案发生在北冥氏大小姐大婚那日，她本该嫁入夫家洞房花烛，可是中午新郎忽然消失，晚上北冥氏就出事了。
　　北冥小姐的未婚夫是镇守北境的皇室旁支世袭镇北王世子南宫笙，当年他莫名其妙失踪，莫名其妙被找回来，身受重伤，至今卧床不起。
　　世人皆道他对未婚妻情深义重，一生不娶。
　　南宫阙和染空灵去拜访过南宫笙，被王府管家以南宫笙身体不适、太妃不在府中不便待客为由打发了，他们连个面都没见上。
　　染空灵想起上次那盏灯笼灰烬，眯了眯眼，难得正经道：“你让开，我再试一下。”
　　上次没能打开门，这次专门趁着初一而来，说不定可以有些收获。
　　她凝聚力量，重重砸向大门。一下、两下、三下，大门岿然不动，毫发无损。
　　两人神情凝重，互相对视一眼，染空灵第四次汇聚力量，刷！扔向那两盏红灯笼。
　　既然打不开门，就拿它们试试。
　　嘭！
　　只听一声惊响，两盏红灯笼没有燃烧也没有掉下来，径自化为了灰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不见。与此同时，一直紧闭的大门从里面自动被打开。
　　南宫阙牵起染空灵的手，拉着她缓缓走进去。等他们进门后，大门在他们身后慢慢自动关闭。
　　他们心里一惊，握紧彼此的手，小心谨慎往前走。没走几步，眼前的一幕幕令他们瞠目结舌。
　　北冥府内的景象和众人猜测的完全不同。
　　里面的天空没有月亮，廊下挂着一只只大红色的灯笼，灯火通明，周围环境一览无余。他们惊讶地发现这里的房屋建筑、亭台楼阁完好无损，没有受到任何破坏，与府外的断壁残垣相差甚远。
　　这里很安静，没有一个人，可是走廊上的画眉鸟上窜下跳叽叽喳喳，红梅也欣然绽放花香宜人，池塘水面的冰将融未融，寒意逼人。
　　不寻常，太不寻常了！
　　北冥氏灭门是秋天，秋天怎么会结冰？倒是现在初春寒冷，外面冰雪消融。
　　莫非与世隔绝了十六年的北冥府，内里除了人其他一切都和外界时间差相同。
　　两人只觉后背一凉。
　　是谁？是谁有本事操纵这一切？
　　两人不敢逗留，沿着走廊快步往前走。很快，他们走完前院，进了二门。
　　不同于前院的死气沉沉，后院万籁俱寂中透着勃勃生机。小花园里百花争艳，梨花杏花桃花开满枝头，风吹过落英缤纷美轮美奂，仿若置身仙境。
　　然而奇怪的是后院没有灯笼，天上月亮又圆又大。月光洒在地面上，为落英渡上一层厚厚的铝箔，闪闪发光。
　　染空灵愕然。
　　北冥府中的时差和外面不是一样的吗？为什么后院会出现月亮，今天初一，即便有月亮也是弯月，怎么会……
　　正想着南宫阙忽然把她拉到一旁的阴影处，染空灵一愣，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又是吓了一跳。
　　只见池塘对面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少女。
　　她约莫十五六岁，眉眼清秀，笑容甜美无邪。深夜天凉，她只穿了一件冬日的红色袄裙，下配一条同色的马面，怀里抱着一只大乌龟，安静地坐在池塘边。
　　少女似乎没有发现他们，一边温柔地抚摸大乌龟的背壳，一边含笑看着平静的水面。神色恬淡安详，美得不似凡人。
　　不一会儿，一个靛青色长袍的年轻男子从另一边走出来。他披着一件黑色斗篷，手里拿着一件红色的斗篷，走过去体贴地披在少女的身上，柔情似水地说：“嘉儿天冷，仔细别冻着。”
　　少女好似没有听见，依旧重复之前的动作，男子见状，眼底涌出无尽的痛楚。
　　专注地盯着少女许久，他猛地单膝跪地，眼中深情无限，“嘉儿，十六年了，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他的声音缓而慢，充满压抑的痛苦和绝望。
　　少女还是没有反应，这一次男子不再说话，把脸埋进女子的怀里，隐隐传出低低的哽咽。
　　他是谁？少女又是谁？他为何要祈求她的原谅？刚才他说十六年，十六年……十六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在染空灵和南宫阙的脑海里盘旋。
　　既然什么都不知道，那不如……
　　染空灵转头对南宫阙调皮地吐吐舌头，南宫阙暗道不妙，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冲出去了。
　　“大胆妖孽，竟敢装神弄鬼作乱人间，该当何罪！”染空灵一个闪身瞬间来到两人面前，义正言辞地厉声斥责。
　　男子恍若梦醒，先是一惊，旋即站起身将少女护在身后。
　　“你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他反问。
　　染空灵肃然道：“我是修士，专门对付你这种作乱的魂灵。”
　　她认真起来还真像回儿事，把男子唬住了。
　　男子有些法力，看到染空灵周身有一团纯洁的白光笼罩，心知她所言非虚。
　　“都是我的错，求仙上放过她，她是无辜的。”他对染空灵拱手作揖，言辞恳切地哀求。
　　染空灵道：“你们究竟是何人？屠戮满门、囚禁死魂、抓捕活人，要是不说清楚，我怎么放过她，天下人又岂会放过她！”
　　男子闻言，气势越发衰败。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人儿，少女竟然破天荒地转过头越过他望向了染空灵，并且弯唇轻笑，神情仿佛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她的身体越来越透明，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嘉儿！”男子撕心裂肺地叫道。
　　他努力想拉住少女，可是只能眼睁睁少女的身体连同那纯净的笑容化为一片片碎片，慢慢归于尘土。
　　“嘉儿！嘉儿！你就这么恨我吗？恨到再也不想见到我吗？嘉儿，嘉儿……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错了，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好不好嘉儿，给我一个机会。别走……不要走……嘉儿！”
　　随着男子的吼叫，空间发生了巨大颤动，地面开始摇晃，四周景色开始出现变化。
　　之前看到的一切都变了。
　　繁花不再，月亮隐于云后，所有的房子都着了火。火势汹汹，烟雾弥漫，人们争先恐后忙着救火。就在此时，一群蒙面黑衣人闯了进来。
　　他们提着大刀见人就杀，北冥氏的主人家仆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不断躲闪逃跑。有些人刚刚转身胸口就被大刀刺穿，大刀抽出身体时，血花四溅，染红了一旁的杜鹃。
　　不计其数的人被杀，尸骸满地，血流成河，廊下灯笼里的烛火都被飞溅的鲜血熄灭。
　　哀嚎声、求救声响彻天际，闻者震颤。
　　漫天的火光中，一个大红色长裙、发丝凌乱的少女被侍卫护着从房间里冲出来，正是池塘边的少女。
　　侍卫带着少女杀出一条血路，眼看着就要走到后门，不知从哪里飞出一支利箭，直直射中了少女的胸口。
　　一箭穿心！
　　少女口中涌出大量鲜血，艰难回过头，火光中男子清俊的容颜分外狰狞。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口中无声无息地问：为什么？
　　男子放下弓箭，眼含热泪，似有不忍，却仍决绝无情地说：“嘉儿，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为何生在北冥氏。”
　　人渣！
　　看到这里染空灵禁不住吐槽，都杀了她还推卸责任，人渣！没人性！
　　少女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她脸上浮现一丝嘲讽的笑意。
　　身旁的打杀声呼喊声似乎都与她无关，她就那样安静地看着男子，一直一直看着，直到再也无力支撑倒地不起血尽而亡，还是那样看着，嘲弄讥讽，仿佛在说：永不原谅！
　　她永远、永永远远都不会原谅他，永远永远恨他！
　　片刻后，少女终于咽下最后一口气，临死还在看着男子。死不瞑目，可见恨意有多深。
　　看着男子大红色的婚服，染空灵恶心得不行，骂道：“你这个人渣、畜牲，还好意思祈求她的原谅，她永远不会原谅你的。我诅咒你死后下地狱，呜呜呜……”
　　同样目睹一切的南宫阙眼疾手快捂住了染空灵的嘴，她什么都一般，就是诅咒的力量十分强大，一定会成真。
　　“南宫笙，你为什么杀北冥氏满门？”
　　沉浸在痛苦中无法自拔的南宫笙一听有人识破了自己的身份，惊愕地抬起头，“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南宫阙面无表情，“北冥氏只有北冥大小姐唯一一条血脉，她闺名从嘉，你唤那女子‘嘉儿’，又穿着婚服，不是她的未婚夫镇北王世子南宫笙又是谁？”
　　南宫笙呛然苦笑，“镇北王世子，镇北王世子……哈哈哈！哈哈哈！我是什么世子，我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