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沉迷于学习，我沉迷于你》西南没有风

4、敌意 周五晚上。

　　周五晚上。

　　林焕站在地铁安全线半米之外，耳边是反向地铁呼啸而过的声音。

　　左后方三个女生背着画板，校服上沾染了几处水洗后依然存在痕迹的颜料。单肩包里不知道装着什么鼓鼓的，大概是些画具。几个女孩手挽着手在讨论今天水彩课上的年轻老师。

　　不一会儿声音就停了。

　　地铁到站，林焕随着人流进去。

　　放学下班的高峰时间段，照例是不会有空位的。林焕一手扶着铁杆，从校裤口袋里拿出手机和耳机。

　　周遭嘈杂。

　　他颇有耐心的专注的解开手里缠绕成一团的耳机线。

　　“愿你这场爱能避免麻烦，愿你在最后也能踏上雪山……”

　　日推里随手点到的粤语歌。

　　年轻人的通病——打开手机后总免不了对各个软件的信息都查看一番。林焕此时也免不了当个俗人，手指鬼使神差的点开了微信朋友圈。

　　他微信好友不多，朋友圈内容因此也很少，正让他在点进去的几秒内就看到了一张图片。

　　点开是一张拼图。去朋友家做客，然后饭菜的图片。

　　配字是调侃好友厨艺进展了。

　　林焕几乎是没有看清桌上的饭菜究竟是什么菜式，视觉反馈的信息是色泽不错，手指就再度点击屏幕，图片被缩小，他才从一阵心悸中缓过来。

　　不像往常一样点赞留评，他就像没有看到这条信息一样。

　　林焕照例在离家五百米的超市买了几包速冻饺子。

　　拎着买好的东西朝一个旧式小区走去，门口上了年纪的保安冲他笑，“放学了啊。”

　　林焕礼貌的点点头，“嗯。”

　　不新不旧的三房一厅，除了必需的家具外几乎没有什么装饰物。他把速冻饺子放进空荡得只剩下几瓶啤酒和十几瓶优酸乳的冰箱。

　　林焕从小就很爱喝些酸甜的饮料，尤其是在每天午睡醒来后，酸甜的饮料让他清醒得更快一些。但是林覃不知道他早就改喝酸奶了。

　　他对着冰箱里摆得整整齐齐的十几瓶饮料忽然头疼。

　　有些时候他觉得亲情是这个世界上很复杂的东西，亲情从不是两个生命单纯的联系。亲情是半真半假的。

　　就像现在他对着这十几瓶幼年时开始喜欢的饮料，他有些为自己对父亲冷漠的态度而愧疚。

　　而这样的愧疚在晚上十点多，一身酒气的林覃进入他房间坐在他床边旁敲侧击的问他在学校有没有结交什么朋友，之前提到过的刘华家里是做什么的时候他几乎想夺门而出。

　　父母总以为孩子还小，不懂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

　　实际上，他们确实不太懂，但是并不代表他们对这个社会的复杂没有警惕性。而当这样充满利用、利益的对话从他父亲的嘴里试探的说出来时，林焕几乎第一事件就察觉到了。

　　他握着笔的手有些颤抖，忍了一会儿才吐出两个字，“没有。我也不知道人家家里的情况。”

　　“你们不是朋友吗？可以多了解一下嘛。”刚才下班回来的男人没有中年人发福的迹象，他精瘦且高，给人一种咄咄逼人的感觉，尽管他语气是很好的，“你们有空也可以一起出去玩玩啊，或者带他们来家里做做客，要多和人交流在学校才不会被人欺负。”

　　他谆谆教诲着。试图给这场谈话赋予父子间的温情。

　　“嗯，我知道了。”林焕做出低顺的样子，然后侧身对坐正身体，“我还要写作业，没事的话你就先去睡吧。”

　　“哎！好的！那你学你的，也别太晚。”林覃满意的看林焕桌上摊开的写得密密麻麻的资料书。孩子成绩好总是让当父亲的脸上有光。

　　他以为自己会在门关上的那一刹那崩溃，但是他没有。他几乎是冷静的写完了手边的数学题。

　　然后关灯睡觉。

　　一夜噩梦。

　　他梦到一家三口并不长的生活在一起的片段，那些一开始还勉强算得上温馨但后来却渐渐露出狰狞的面目的生活。

　　然后在凌晨天还没亮时惊醒过来。

　　周日傍晚林焕返校上晚修。林覃没有空做饭，他自己也懒得在家弄，索性到学校附近的小吃店去吃晚餐。

　　一家店面很小，装修故意做旧的螺蛳粉店是他最常光顾的地方。他不仅喜欢这家店正宗的螺蛳粉，还喜欢这里的小份配菜——酸萝卜。瀚华中学时允许学生中午和晚上出校门的，他不是很喜欢饭堂太重油重盐的菜，所以有时不赶时间就会出来吃。

　　就在林焕手指无意识的绕着书包垂下来的肩带朝那家螺蛳粉店走去的时候，他忽然看到了马路对面的赫彦。傍晚有些凉，他外面套了件冬季的校服外套，拉链也乖乖拉到胸口的位置，站在马路边，手里拿着一杯奶茶店里买的果汁，另外一只手还提着一杯打包的奶茶。他就那么站在街口专注地喝着果汁。过往的人不断没有一个不回头看他的。

　　等到林焕要走进店里的时候，赫彦等的人也终于来了。一辆价值不菲的轿车停在路边，从车上下来一个扎着高马尾朝气蓬勃的女孩。那女孩儿一下车就朝赫彦小跑过去，赫彦把手里的奶茶递过去，那女孩儿接过奶茶顺势挽起他的手臂。

　　林焕看着两人朝人群走去，才终于推开店门，和往常没什么两样的开始点单。

　　刚好是英语老师值班，趁着上晚修前十五分钟，莫老师又把林焕叫去了办公室一趟，问他英语培优竞赛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莫老师是个爽朗不做作的人，她看好这个学生，就把自己对林焕的夸赞直接当着林焕说，又掏心掏肺的关心林焕的学习。林焕原本是铁了心不参加的，这下也被老师说得有些心软了，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点头。

　　等到林焕回到教室的时候刚好打晚修铃。外面的天不黑，而是非常非常深蓝的颜色。教室里依旧很吵闹，讲台上纪律委员在不停的提醒“快安静下来，上晚修了！”

　　他发现那个两个小时前还在和女生约会的男孩，这会儿已经在安静的低头写周测了。深蓝色的天空是背景，教室的窗口是画框，他是画里的少年。而他身上穿的那件冬季校服外套也已经不翼而飞了。

　　等数学周测进行到一大半的时候班上的又开始有动静了。学霸这时候一般已经写完了，而剩下的学渣有开始四处找关系抄答案了。大家都知道林焕成绩好，虽然才开学没有一个月大家都还没月考，但是这学期的第一节数学课，来上课老陈第一句话就是“哎，你们班转来的那个学霸坐哪里呀？快让我瞧瞧。”

　　当然，后来的每次周测、作业、课堂上的表现都证明他确实担得起“学霸”两个字，但是没人敢问他抄作业。林焕的同桌张杰宇是第一个在这件事上触霉头的人，张杰宇不太懂看人脸色，平时行事作风也有些我行我素以自我为中心。

　　他第一次问林焕借作业抄的时候是刚有天早上跟着早读铃进教师，手里还提着从饭堂买来的一盒炒粉，小组长是个娇小的女生秦晴，见他来了就立刻小声在座位上催他交作业。

　　张杰宇满不在乎的朝秦晴摆了摆手，眼珠子一动又用打趣的口吻说“亲亲我，我就交。”

　　秦晴谐音亲亲，她班上的好闺蜜经常亲昵的叫她“亲亲”，但是张杰宇这么一叫，秦晴就不乐意了，回到座位上拿出书准备早读。

　　张杰宇也不在意秦晴不理他，还在那自得其乐的哈哈大笑几声，笑完之后转头向林焕借作业，“哥们儿，帮个忙借一下昨天的作业呗。”

　　那时林焕已经拿着书早读了，虽然听到了张杰宇的话但是不想搭理他，不仅仅是因为他本来早上起来就不想讲话，更因为他不喜欢张杰宇这种人，看了就觉得腻烦。

　　他并非那种绝对不给别人抄作业的人，其实他很双标。有些人抄作业是真的忘记写了或者有事耽误了没写，抄的时候会稍微动动脑筋并且事后自己重新去理解解答思路。这种人林焕是愿意帮个忙的。

　　但是当时张杰宇以为是班上读书的声音太大，林焕没听到，就又问了一次。这次林焕转过头来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不耐烦。张杰宇一时间怒了，“操！老子问你个话你回复一句就他妈这么难！”他的声音很大，脸上就差写着不爽两个字，班上的读书声也因此停了，所有人都朝他们那桌看过来，“别他妈以为自己是什么好货色！”

　　从那之后两人再也没有说一句话，但是张杰宇时不时会间接的嘲讽几句林焕，就像现在。张杰宇从前两排的兄弟那里借到数学周测试卷后向对方抛出一句“得！还是你讲义气！不像有些人那么小家子气。”

　　这话一出，林焕可以感觉得到班上不少目光又落在自己身上。其实其他人对林焕的印象观点并不是像张杰宇那样，毕竟大家又不是傻子，林焕是怎么的人，他们自己也是会分辨的。但是每次到这种时候，还是会有些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看看林焕的反应。可能是他平时真的对什么事都太冷淡了，所以有些人更想看到他慌乱难堪的一面。

　　赫彦虽然上周才回来上课，不知道他们之间的这段恩怨。但是敏锐的察觉到张杰宇话里的敌意，以及从班上同学的反应看出来这份敌意还是冲着林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