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资源不如抢你[强强]》田烁

31、回程3 何宣艺吃了

　　当天晚上，摄制组收拾好器材，一大早，村长安排了车来接一行人去高铁站。

　　回程途中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回程的高铁上，何宣艺和牛小博的票分在一起的。

　　这回何宣艺没主动要挨着佟振斌坐，而是自然就跟牛小博坐一排了，应栩桐跟佟振斌坐后排。

　　何宣艺去时在火车上一直睡觉，回程时反而睡不着。

　　即使何宣艺带组回了蓟城，但并不是自愿回去，总觉得自己是为了某种义务，受了妥协，不得不回蓟城。

　　何宣艺坐在靠窗的座位上，靠着椅背，小桌板打开，放着他的水杯。

　　何宣艺幽幽地望着窗外，用眼睛纪录还没走出的Y省，好像用这种方式，弥补他在五管村没拍成的镜头。

　　旁边的牛小博睡着了，脑袋时不时靠到何宣艺肩膀上。

　　何宣艺皱起小眉头，不耐烦地把牛小博的脑袋扳到正直状态。

　　当何宣艺扳了几次牛小博的头，甚至想叫醒牛小博时，他的手机响了，首页写着“微信黄同京”。

　　何宣艺每次拍摄都相当投入，每个片子都是一段故事，一段生命历程，而拍完的片子就是封存的回忆。

　　五管村的记忆还没完全封存，他们一组人还没回到蓟城。

　　上一段记忆里的人突然跳出来给他发信息，何宣艺有种被打扰的感觉。

　　而且想到黄同京，何宣艺就想到不喜欢的《新时代新青年》，继而想到跟电视台那群人相熟的、坐在自己后排的应栩桐。

　　何宣艺默默出了口气，划开手机，黄同京发的是：

　　何导，补拍的部分刁老师都看过了，刁老师觉得非常好，只是几处剪辑可以再改善一下。审片意见我发你邮箱里了，辛苦你再修改一下。

　　这段话很长，何宣艺的目光只落在一句话上，“刁老师觉得非常好”。

　　何宣艺想，就这种破片子、破策划、破补拍，对方竟然觉得非常好。

　　可见这个项目的总负责刁谷峰根本不是懂片子的人。

　　何宣艺一向这样，与他审美不同的人，他就认为对方审美不行。

　　不过反正都拍完了，何宣艺不想多费心力。

　　何宣艺把邮件转发给韩真琴，让她修改，然后又给黄同京发微信问：收到。什么时候要？

　　黄同京那边很快发来：明天可以吗？刁老师想本周提交台里，上总编辑例会，让台领导审一下。

　　只修改剪辑的话，废不了多少时间，何宣艺估计韩真琴一天就能搞定。

　　他师父改的片子何宣艺放心，没必要特意重审，明天应该没问题。

　　何宣艺本想回复“好的”，还没发出去，黄同京又发：

　　刁老师想如果例会上通过的话，春节过完年回来，就可以投入拍摄了。

　　我去！

　　何宣艺不愿再发“好的”，他突然意识到，如果这套片子过审了，这个项目肯定要落到他头上了。

　　那就意味着，何宣艺要继续跟传声筒黄同京、讨人厌的陈璇、毫无审美的刁谷峰一起合作下去。

　　“啧……”何宣艺很大声地撇了下嘴。

　　《新时代新青年》是纪录片四组的第一个项目，单集片长短、体量小、制作容易，殷志胜才给了四组。

　　何宣艺一开始就不喜欢这个项目的呈现形式，到后来不喜欢这个项目的合作方，到现在殷志胜催他回蓟城的气头上，连带这个项目的一切都不喜欢。

　　何宣艺有一瞬间不想给黄同京改片子。何宣艺甚至希望这个片子不过审，这样就不会有后续制作。

　　就在这时，牛小博昏昏沉沉的脑袋又靠到何宣艺肩膀上。

　　何宣艺失了耐心，他没把牛小博的脑袋扳正，而是直接站起身道：“牛小博醒醒！我要出去，我要接水！”

　　何宣艺声音很大，坐后排的应栩桐和佟振斌同时看向他。

　　牛小博都睡懵了，被何宣艺吵也没睁开眼睛，“嗯嗯”应着，侧了个身，两腿朝外，给何宣艺让出空间。

　　何宣艺：“哼……”

　　何宣艺有气无处发，拿着手机走出座位，离开车厢。

　　何宣艺走到车厢之间的衔接处，站在车门前，从椭圆形的玻璃看窗外。

　　五管村离何宣艺越来越远，再过不久，他就要离开Y省地界。

　　这时微信又响，黄同京看何宣艺好久不回复，发信息说：要是明天时间太紧，后天也行，最晚后天。

　　何宣艺低头看手机，即便他再不情愿，跟蓟城电视台的合同也签了，不会丧失理智到真的不拍。

　　何宣艺给黄同京回复了一个字“好”，刚发过去，就听身后传来声音。

　　“何导。”

　　何宣艺一听是应栩桐的声音，更添不爽。

　　何宣艺心想，这家伙为什么补拍这么顺利，刚好让刁谷峰过审了呢？

　　应栩桐现在主动来找何宣艺，就像跟总导演邀功似的，难道黄同京也告诉应栩桐片子过审了？

　　何宣艺不悦地转身，看应栩桐站在身后，手上拿着何宣艺的水杯。

　　何宣艺：“你……干嘛？”

　　何宣艺没反应过来，应栩桐笑着说：“你不是说要接水吗，我看你的水杯还在座位上，就给你送来了。”

　　应栩桐的表情非常“绝妙”，在何宣艺心中，对方就像一个讨打的职场小人。

　　何宣艺根本不是出来接水的，他遇到了什么事情，捏着手机非常烦躁，应栩桐肯定看出来了。

　　应栩桐上赶着给何宣艺送水杯，就像一个参透对方烦闷心理、暗自得意的职场对手。

　　何宣艺干脆不装了，从应栩桐手里夺过水杯：“新青年那套片子过审了。”

　　应栩桐：“哦，真的？”

　　应栩桐露出喜悦和意外，何宣艺猜他可能并不知道这个消息。

　　幸亏黄同京没有越级，先把过审的消息通知了总导演。

　　要是黄同京因为和应栩桐过去是同事关系，不通过总导演直接告诉应栩桐，何宣艺在心里也要给这个“传声筒”记上一笔。

　　应栩桐：“那是好事啊。”

　　应栩桐有些高兴，何宣艺为了避免他骄傲，补了一句：“也不是一点没改，刁谷峰还是让改了几处剪辑。”

　　应栩桐：“哦，那需要我们回公司看一下吗？”

　　应栩桐摆出一副关心工作的样子，何宣艺说：“不用，我发给我师父了，她改就行。”

　　应栩桐：“嗯，好。”

　　应栩桐答完，谈话短暂地中断了。

　　耳边是火车隆隆的声响，他们明明无话可说，却并不离开，四目相对。

　　应栩桐发现，何宣艺脸上呈现出一种谨慎又不屑的表情。

　　应栩桐对于片子过审自然是高兴的。

　　虽然这套片子在应栩桐的职业生涯中，不算多大的作品，他也不见得真心喜欢这类题材。

　　但应栩桐用业务能力和处事能力，圆满地完成了新领导以及前同事们给予的任务。

　　而且这项任务是何宣艺没处理好、甩给应栩桐的，这些点点滴滴，足以让应栩桐满意，甚至有些小得意。

　　再加上应栩桐成功劝说何宣艺回蓟城，很大程度上增强了应栩桐战胜何宣艺的信心。

　　应栩桐那点挑事的心思上来，故意问何宣艺：“可是何导，你看起来并不开心。”

　　“？！”何宣艺立刻皱起眉头，那是警惕性拉满的一种本能反应。

　　应栩桐看出何宣艺的烦躁，还主动挑明，这在何宣艺眼中就是一种挑衅。

　　如果对方是何宣艺的普通下属，或是何宣艺不喜欢的人，他会直接怼一句“我开不开心关你屁事”。

　　但应栩桐不是普通下属，更不是普通不喜欢的人。

　　所以何宣艺看着应栩桐，抿着嘴，思考如何回怼。

　　应栩桐以为何宣艺的沉默是服软，继而问：“你是不是，不想跟他们一起拍？”

　　应栩桐说话时还笑了。

　　何宣艺觉得，应栩桐仿佛在睥睨自己，内心狂笑着说：

　　你是不是搞不定这套片子？你是不是搞不定这群人？你是不是搞不定你的工作？

　　何宣艺心中有一万句难听的回复，类似“我扔给你只是与不想那群八字不合的人为伍”、“别补拍点破镜头就蹬鼻子上脸”、“这种破片我根本不屑于拍”。

　　但何宣艺还没张嘴，应栩桐又说：“没事的何导，如果片子过审了，你不愿意拍，还是我来负责好了。”

　　何宣艺吃了一惊。

　　月初殷志胜把应栩桐塞进四组时，清清楚楚说了，这个人是为二组招来的，不会久待。

　　这会儿应栩桐不知是为了向何宣艺示好，还是口嗨，竟说自己愿意接手《新时代新青年》。

　　何宣艺想，要是应栩桐真待在纪录片四组，接手这个项目，那岂不是不意味着——

　　应栩桐这家伙去不了二组、升不了职、只能当自己手下，而何宣艺自己还不用跟电视台那群人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