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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街(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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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巷大都是散仙云集之处,且均爱凑在茶卉亭中交谈这三界奇事,上至某位神君去历劫了,谁谁又炼出了个什么丹,或者是妖魔两界又发生了什么事,凡尘娶亲的热闹……总之芝麻大的小事都可以拿来说道说道。至于消息灵通不灵通,却很少有人去验证,这也算是闲来无事用来解闷的佳所。
云隐在河畔杨柳树下小憩了一会,待醒来时已经过了晌午,他站起来后伸了个懒腰醒醒神,随手买了张饼,一边吃一边迈着悠闲地步子走去茶卉亭。
今日亭中人倒是比昔日少,云隐寻了个空位就落座了。
刚落座,就有一个小姑娘气势十足的一脚踩在他对面的凳子上,说道,“喂,这位哥哥,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云隐抬头看去,见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鹅蛋俏脸,秀发飞舞,双眸晶亮,穿着身轻便的青色罗裙,腰间佩着把灵剑,正骄纵的垂头看着他,大有一副凡尘里江湖侠客的风范。
“姑娘请便。”云隐轻笑,点头应允。
少女开开心心的坐下,刚落了座就倒了杯茶水,放到云隐面前,说,“哥哥,我叫青莲,哥哥长得这么好看,青莲该如何称呼?”
云隐面上沉着,端的是凡尘世家子弟翩翩公子之风,但实际上颇为无奈,一个初长成的小丫头,问个名字竟多带调戏之色,但还是装着一副大哥哥的模样,说道,“喊我云隐就好。”
少女俏脸微扬,说道,“那我就喊你阿隐哥哥了,这样不至于那么生疏。”
云隐端茶的手一顿,心道,这姑娘倒是个自来熟。但是想到被别人喊声哥哥,也是不错,所以就爽快的点头应了。
“阿隐哥哥,你是一直住在这里吗?”少女吃了块糕点,问道。
“我是住在天街,可不是住在这个小亭子里。”云隐看了茶中亭几位闲聊的散仙,侧着耳朵细细的听,分出一丝神来答她。
他们几个聊的好像是妖族那个令人闻风丧胆,心狠手辣的三殿下,说的是他三千岁时,以一柄残剑闯过妖族的十大试炼场,得他父王口谕,亲封为南祁山之主。
“哦。”少女咽下塞在嘴中的糕点,又问道,“阿隐哥哥,你家有几口人啊?”
“一个。”阿隐随口答道,然后目不转睛的隔着一张桌子看那边的人继续闲聊。
不过此时说的都是一些赞誉之词,但提及那三殿下掌管南祁山之后的事,却都一句带过,不敢细谈了。
想想也能明白,妖龄尚小,手段要是软一些,怎能服众。
“那阿隐哥哥……”
爱听趣闻的云隐终于忍不住打断她了,转过头看着对面聒噪的少女,开口道,“青莲,你一直问我些无关紧要的问题,还不如听他们讲故事哪。”
“不要,跟着师尊时听到的大都是这些事,而且比他们说的还准,所以人家只想和阿隐哥哥说会话。”少女干脆利落的拒绝道。
“那,青莲的师尊是何人?”云隐看她这般灵动天真,本就觉着她是个蜜罐里长大的姑娘,此时一听,心中有些好奇。
“不想说。”青莲一想到她的师尊就头疼,这次好不容易偷溜出来了,她一点都不想提他。
“那阿隐哥哥想问你一件事,青莲可知君尧这个人?”
“嗯—”青莲歪了歪头,思考了一会,然后摇了摇头,“阿隐哥哥,君尧是你什么人?用不用青莲帮你找他?”
“不用,我也就是偶然听到的,又或许是我记错了名字。”云隐磕了把瓜子,收心和小姑娘闲聊。
什么琼安花海的海棠仙子痴恋扶桑树神,耗费了七七四十九天炼制好了百花露送与心上人,却被扶桑树神转手送给了他的朋友,彻底寒了海棠仙子的心。每逢见面,就遭冷眼。
还有那东海龙族的白茶公主喜欢她家师尊,学着凡尘女子洗手作羹汤,隔三差五的托虾兵蟹将送来煲好的汤,亲手做的各样糕点,可惜最后全进了她的肚子。
说着还感叹了几句,白茶公主的手艺是真的很好,抱怨了师尊不识人家女儿心一通,又乐滋滋的盼望着下一次的美食。
云隐笑她是个孩子心性,青莲还辩驳着自己是打抱不平。
直到小姑娘吃饱喝足了,告了别,他才起身,迎着淡淡的夜色走在稀疏的街道上。
“姑娘,您拿好!”依旧是一副温润的嗓音。
云隐脚步一顿,看到了昨夜那个卖番薯的白发男子,于是脚步一转,走向他,问“这么晚了,你还没有回去啊?”
“是你啊,公子。”男子闻声温和的一笑。
“你记得我?”云隐有点吃惊。
“公子身上有一种清淡的熏香味,而且昨日就只有公子在我这儿买了东西。”白发男子站在明火下,笑得温和。
“这里的人都叫我云隐。”云隐站在小摊旁,对着他笑道。
“阿隐。”男子轻唤,然后拿出几块烤红薯,递给云隐,“吃些吧,还热着哪。”
云隐赶紧拿出锦囊中的碎银,放到他手里。
男子微微一愣,并没有接,摇了摇头,笑道,”拿着吧!”
“请问怎么称呼?”云隐捧着热番薯,双颊泛起微红,不好意思的问。
男子顿了一下,摸了一下左腕上的檀木珠串,道,“叫我默溪吧。”
“晚间不安全,你还是早些回去吧。”
“嗯,这就回,阿隐也快些回去吧!”白发男子点头,对着云隐离去的方向,脸上一片怔忡。
拐过小巷,云隐推门而入,还未踏进屋子,就感到一阵不同寻常的低气压。
果真,看到坐在桌前的君尧,以及那一双含笑的桃花眼,云隐就打了个寒颤。
“呦,回来了。”上挑的语调隐隐透着主人的不耐。
“我给你带吃的啦。”云隐忙把手中温热的番薯放到桌上。
君尧斜扫了眼桌上的吃食,再次不悦的开口,“本殿身上还有伤。”
“今日就只有这些了。”他很累,只想睡会觉。
总之再怎么不悦,也没其他的选择。所以等云隐沐浴完,穿着单薄的里衣走进来的时候,君尧早已披散着头发躺在了床上。
“我,我只有一张床。”云隐实在不想再在角落里蹲一晚上了,他这寒舍,打个地铺都不好打。
“嗯?”躺在床上的男子偏过头来看他,桃花眼迷离的漾出笑。
他这屋子只有一张梨花木床,三个人是挤些,但两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然后那床上的男子蜷着被子往里侧挪了挪,留出一个仅供云隐躺下的位置,嫌弃的道,“上来吧!”
云隐看着被占去大半床位的男子,闷声从柜子里拿出一床薄被,慢吞吞的向床榻移动。
“再不上来就睡地上吧!”君尧闭着双眸,仰躺在舒适的被窝里,不耐烦的说。
闻言,云隐赶紧奔上床榻,生怕他一个不高兴改变主意。侧躺在床上,云隐一动不敢动,有点后悔自己的冲动。但困乏的他,在久不出声的暗夜里还是睡着了。
君尧听着身边逐渐变得轻缓地呼吸声,以及鼻尖传来的清淡的香味,眸子晦暗不明。
原本云隐以为和陌生人同睡一塌,尤其还是个阴晴不定的人,定会噩梦连连,谁知一夜过去,竟如此好眠。
晨光透过破旧的窗户投射到屋内,床上睡得正舒服的云隐嘤咛一声,拥着被子翻了个身,恰好正对着君尧而睡。
里侧的君尧抬起右手,揉了揉紧绷的眉心,真不知道他何时脾气这么好过了,容得了身边这个人如此差的睡相。
昨夜他刚入睡,就感觉身上一沉,一向睡眠浅的他差点把人一脚踢下去,扶了扶额,推开身侧的人,他往里边挪了挪。结果那人安静了没半柱香的时间,踢被子踹到了他,嘴中还傻笑着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一晚上就没消停过。
天光渐亮,尘室中却响起重物落地的撞击声。
“哎呦”一声痛呼,云隐感觉自己的腰要摔断了,跪坐在地上,抬头正对上一双戏谑的眸子。
“你,你推我干嘛?”云隐眸中燃火,顿了一下,出口的声音确是软糯糯的。
“呦,主家,昨夜睡的可好?”
“好,挺 ,挺好的。”云隐不知他何意,吞了口水,缓了缓劲,扶着腰爬起来。
“是吗?”君尧眯了眯眼,淡淡开口,“可本殿睡得不踏实。”
“我,我去做饭。”云隐慌忙说完转身就跑,身后一串恶作剧得逞的笑声。
逃出屋内的云隐惊魂未定的拍了拍胸口,那人虽然总是一副笑脸,言行举止丝毫没有身为客人的自觉性,且看他服饰衣料极佳,定不会是个泛泛之辈。只是,只是这个瘟神,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离开啊。
饭桌上,云隐不发一言,只是执着的扒拉着手中的饭碗。
君尧拿着筷子,挑了挑面前的青菜,看了一眼又放下,那双筷子指着一道菜说,“你是吃素的吗?”
“啊?”云隐抬眸,疑惑的看着男子。
清亮的眸子染着几分懵懂,几分疑惑,晃得君尧嘴角划起一抹邪笑,惊得云隐打了个激灵。
在天街生活的人,要么是有一席之地,与上面有往来,每年提供基本的鲜美花果的人,要么是法力低微,并且在上面有一份差事可做的人,比如柳杨大哥。再剩下的就是些流动人员,走过一遭也就离去了,权当这里是个歇脚地,自然不同于常住人员。
而云隐,周身上下没有一丝术法的波动,坦白来说,也就是个拥有长生不老的凡尘俗子,会困会饿会累会疼会冷。所以他也只能待在天街,依靠着这屋主人留下的微薄财产,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今日午时至少给本殿弄来些荤菜。”放下筷子起身往床榻上走去。
云隐气愤地瞪着那人的背影,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的贵,一个寄居在他屋檐下的人,有何底气这么嚣张。
君尧猛然一个转身,就看到云隐咬牙切齿,满脸怨念的盯着他,活像他是洪水猛兽,肆虐的瘟神,恨不得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云隐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回头,讶异的对上那双深邃暗沉的眸子,慌张的像无措的兔子,“我,我吃好了。”
抓起饭碗慌慌张张的夺门而出,徒留卧榻旁的人,漾起了冰冷的眸子,嘴角化开一抹浅笑。
昨夜未休息好的人,重新上塌,轻合上双眸,在满堂寂廖的晨光里映出与醒时不同的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