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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谢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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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清山山脚下有一小镇,名唤平谣。浮清山地处南熹和北离交界,镇上来来往往的,多为两国的商贩和侠士。是以,平谣虽说是个小镇,却也热闹非凡,街上无论昼夜,皆是一副熙来攘往的景象,繁华程度堪比一些小城了。镇上酒楼客栈星罗棋布,茶楼饭馆比比皆是。
君浅绛策马停在路边一个小茶摊前,端详了片刻,翻身下马,将缰绳拴在一旁木桩上,而后翩翩落了座:“老板,劳驾,一碗茶。”
“好嘞!客官您先坐,这就上茶。”
不一会儿年迈的摊主便端来一碗清茶,碗边有些许磨损,碗底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破口,但也不影响使用。这茶很大一碗,约莫他一个手掌大小,碗中茶之清能隐约瞧见水中倒影,映出一副清绝的少年面容。
君浅绛道了谢,递去几文钱,才端起碗来喝了一口。果真是清茶,淡如白水,只尝得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茶味,想来锅底茶叶不知煮了多少回,香味都煮没了,不过解渴是够的。他三两口将茶饮尽,又从马上解下水囊,给老板灌满了,这才离去。
日头猛烈,烤得人头顶冒烟。君浅绛披上斗篷,将帽檐拉低了,遮了大半阳光,才觉得清凉不少。正要接着赶路,却忽见前方些许骚动。
他眯了眯眼睛,远目骚动处,只见人群中响起一阵炮竹声响,随后浓烟滚滚,红屑四溅,待到炮声渐止后,又是一阵人声鼎沸。他略微抬眼,人群上头悬着一块硕大的红漆金字牌匾,龙飞凤舞写着“邀月楼”,红绸彩带挂满楼檐,原是新酒楼开张。
君浅绛驻足看了半晌,想了想,牵着马走了过去。
想来是新店开张,小二都卯足了干劲表现一番,各个热情得很,见他走近,连忙迎了上来,极力揽客:“这位客官,我瞧您似要赶路的模样,这吃饱了才好赶路。咱们邀月楼的师傅啊,都有一副好手艺,从城里聘请过来的,里头什么菜色都有!您要不先进来用个午膳罢?”
君浅绛刚巧也想吃点东西,遂淡笑着应了:“好。”
小二眉开眼笑的接过他手中缰绳,请他入内:“得嘞,客官您里边儿请!这马么我给您牵去后头喂一喂,保管把它也喂饱咯!”
他点头道:“有劳了。”
一楼人满为患,小二便带他上了二楼,寻了处靠窗的位置坐下。二楼人亦不少,邻桌都坐满了人,大多是三两结伴同行的,也有成群结队来的,楼内一片热闹喧嚣。靠窗的位置皆为小桌,他一人坐此正好。点完菜后,小二点头哈腰退去,君浅绛托着腮,目光投向窗外风景,静静聆听邻桌谈笑。
邻桌围着坐了五六个男子,头顶道冠身着道服,看打扮俱是道士,酒足饭饱后正在谈论一桩案子。许是聊得火热,又有酒助兴,说话声音分外的大,君浅绛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
一位皮肤黝黑发亮的中年道士沉声道:“听闻近日南熹国君边巡回京队伍惨遭贼人夜袭,杀害上百人不说,还盗走了一个物件。国君大怒,下令彻查此事,且发布悬赏,谁若将此物寻得后归还,赏银万两。”
“此事吾亦有所耳闻。”另一位白须白发的道人拂须道,“寻常劫匪哪有这般能耐,连皇家都敢劫?”
众人啧啧感慨:“是了,国君出巡必然随行高手如云,竟还能让那帮贼人得手,实在是......”
一片唏嘘中,有一人低声道:“据说此事系不归楼所为......”
说到此处,众人皆嘘声,不再言语。半晌,中年道士打破了沉默:“咳,也不知被盗走的是个甚么宝物,竟为此闹出这么大动静。”
“嗐,其实算不得宝物,皇家最不缺的就是宝物。听说啊,那丢失的,乃是一只簪子......”
“客官,您的菜。”
一道声音兀然响起,君浅绛从窗外收回视线,看到店伙计端着托盘,正给他布菜。三菜一汤,并一壶茶。这菜卖相不错,闻着也很香,他忽然觉得有些饿了。
“多谢。”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碎银递去,当作小费。
一块碎银能抵半个月工钱了,店伙计欢天喜地的接过钱,给君浅绛斟了茶,弯腰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小的瞧公子这般气度,想必不是普通人家。平遥镇这几日不是很太平,尤其是夜里,公子还是不要久留为好。您沿着官道往北走五里左右,入了北离界内,有个边境小村庄,您去那里歇脚罢。待会儿用完午饭,您脚程快些,能赶在天黑前进村,比住在镇里安全。”
君浅绛执起茶杯尝了一口。他要的是楼里最贵的西湖龙井,口感却较宫里的嫩叶贡茶要差得多,想来茶叶还是老了些,但比起方才在茶摊喝的茶水,也算得上天壤之别了。
他淡淡饮着茶,不动声色道:“哦?请问是怎么个不太平法?”
“镇上有一家客栈,几日前失踪了一位客人,那客人付了半个月的房钱,却只住了几日就不见人影,店家以为他走了,也没在意,结果前两日发现被埋在客栈后院里一棵老树底下。您也知道,咱们平谣镇来往的大多是些江湖人士,这种事都见得多了,也不十分稀奇,店家顶多觉得晦气,将尸体挖出来匆匆葬了了事。却没想到过了两天,也就是昨日,那客人竟然又回来了,活得好好的,竟还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当时就给店家吓坏了。”这么说着,那店伙计脸色都变得有些惨白。
君浅绛也吓了一跳,手一抖茶洒出来半杯。这一壶茶很贵,约莫二十两银子,每一滴都是钱,店伙计在旁侧看着觉得心都在滴血。
“竟还有这等事?真是......”君浅绛略微诧异。如今世间有妖魔作乱,这个他是晓得的。师傅平日里同他讲的,不外乎一些自己昔日斩妖除魔的事迹,并不如何可怖,而如此诡异的事情他还是头一回听闻。
店伙计咽了咽口水:“嗐,小的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听说这种怪事,别是闹鬼才好。”
“这世间哪来的鬼。”君浅绛笑道,“那后来呢?”
店伙计道:“那位客人回来后,拿上包袱就离去了,临走前还跟店家道了别......也不知去了哪,还在不在平谣镇中。总之,公子还是快些离开罢。”
君浅绛恍惚点点头:“多谢提醒。”
待到店伙计退下后,君浅绛才得了空闲认真思索起来。师傅说过,世间没有鬼怪,众生死后都是要去往地府的。这么热的天,死了两日尸体早该臭了,即便活了过来,也不会是个正常模样。虽不知那伙计话中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但人死不能复生,这其中一定有蹊跷......许是戴了人皮面具也说不定。
君浅绛摇了摇头,正要吃饭,却蓦地想起了什么,茶杯在桌面一搁:“哎,忘了问他不归楼了!”
应是不经意的音调高了些,身后有人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很短促,还停留在鼻腔中。君浅绛好奇回过头去,那人亦偏头看着他。
发笑的是位青年,英姿俊朗,气质华贵优雅,眉眼却淡淡阴戾。想来是方来的客人,一旁的伙计给他拉开椅子,青年还未坐下,只垂眸看向这边,开口声线低沉微哑,却颇有几分斯文:“这位小公子,可是要问不归楼的事?”
君浅绛愣了愣:“是。”
“你可以问我。”那青年朝店伙计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而后绕了过来,径自坐到了君浅绛对面,好整以暇道,“想知道什么?”
君浅绛还在发怔:“啊?”
青年盯着他看了片刻,又道:“我姓谢,单名一个誉字。”
“哦,谢公子。”君浅绛回过神,赶紧招呼伙计拿了副碗筷和茶杯来,给谢誉斟茶,“我叫君.....不是,叫我浅绛就好了。”
谢誉从容饮着茶,没接话,半晌才不紧不慢道:“你要问什么?关于不归楼。”
君浅绛诚恳道:“实不相瞒,我对不归楼一无所知,是以......还得从新请教谢公子了。”
谢誉转着手中茶杯,悠悠道:“这茶居然要卖二十一两银,未免有些货不对价。”
君浅绛眨了眨眼,谢誉抬眼看了看他,又将目光投向别处:“小公子不常出远门罢。”
“嗯......此番是头次独自出行。”
谢誉声音颇有些玩味:“为何?”
君浅绛以为是问他为何不带侍卫,舔了舔下唇道:“家师要我出来历练,独行自然是最好的。”
“原来如此。”谢誉垂下眼帘,一边嘴角几不可察的勾了勾,手指摩挲着空茶杯边沿,“本想邀小公子到不归楼一叙,想来还没到时候。”
君浅绛惊道:“你是不归楼的人?”
谢誉点点头,起身道:“不归楼就位于浮清山中,随时见客。小公子日后若遇到甚么难处,尽管来不归楼寻我......不过我不定会在,但总是有人接待的。”
在君浅绛愣神之际,谢誉淡淡道了声“告辞”,待到他回过神来时,才想起来:“哎,饭还没吃啊,这就走了么?”但人却早已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