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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   匆匆忙忙,一路奔波,紧赶慢赶算是在三日内赶至渔州。到玄门管辖之处,对于她自然是如鱼得水,但三日风尘仆仆,她是吃了不少苦头,是又晕又吐。
      “刚昏了三天,又是快马加鞭,你的身子定是受不了。回了谷府,叫你府上的郎中熬几味补药,佐以酸枣,首乌藤安神,细细照料两天。我给你的药记得要按时吃。”窦湮之将她扶下,还是温儒。几日的风尘,看他依旧白衣似雪,只不过眼底多了几分散漫的疲惫。
      “你怎知我住于府上?”
      窦湮之笑笑。“进城时,见你一招手,便畅通无阻,倒不像出城时难上加难。进城时百姓皆让三分道,不过是一辆普通马车?后来在车头见一面黄色锦旗,绣着繁杂的琦纹,百姓应是见此纷纷让道。稍加思索,城中最具势力不过是玄门谷氏,小生便妄下定论了。”
      窦湮之将她扶进谷府,一路牵着她,极是温柔地告诉她哪里有门槛,怕她摔着。她一直记着分寸,时时强撑着与他保持距离。
      说来也奇怪,平常下仆众多的前堂今就只剩着一个洒水小仆。“小姐,小姐。”她的贴身丫鬟这时跑来,一把从窦湮之手中扶过她,竖起眉,指着他的脸,怒气冲冲:“你是谁!?你对我家小姐做了什么?”“一位江湖郎中罢了。请带我去见你们掌君。”他的语气没有怒愠,平淡温和却不容拒绝
      “沉儿,让人带他去找长兄,他是我的恩人,懈怠不得!”她已是疲惫至极,身子早就瘫软了,说话有气无力。
      “是...是,小姐。”沉儿对那位洒水的下仆稍加吩咐,便将她带回房中休息。
      这次,她无梦,睡得异常安稳,没有人惊动她。
      “掌君。小生为医,偶遇贵府小姐,却见得其病。”窦湮之立于正堂,微微低首,“此病为世间其病,难以根除,但小生可以根治其病。”
      “我为什么要信你,你不过是个小小郎中罢了,我的府上的大夫难道还比不过你?无法将这病根拔除”谷司楠正坐于堂中,应是才下朝赶至府中,乌纱帽与朝服还未脱去,胸前堂皇缕金舞爪怒须的麒麟栩栩如生,腰间云纹犀角带,描金窄袖,颇见威色。见窦湮之稍稍迟疑,他蹙起眉,语中几分侃然:“若我说,是你将谷苼害于如此,那又会如何?这倒可不是什么幸事,若是这事传出,谷家小姐是妖怪,被人知晓,谷府定是会蒙羞。这等丑闻,就应该灭掉,是吧?你也是聪明人,你应该知道我会怎么做。”说来谷司楠应是小窦湮之四岁,不过舞象之年,眉眼间是掌门之人的威慑,以及眸中城府皆是不可揣测。不愧为年少掌权的谷掌君。
      窦湮之默言,只是垂眼。片刻,他盱衡:“拔除?若是如此。那贵小姐的病早已根除,可又此事已是事实......”
      “送客!”谷司楠的耐心已经磨净,他当然不相信这个连名都没听过的草民的高谈阔论。
      “望掌君听小生将话说完。他半跪于地,加快了语速,“小生见小姐养病时曾冒虚汗,面色偏灰,心搏较弱,气息不稳,特别是入寐时反复辗转,这是做了噩梦,且大病后体弱阴虚。小生用当归六黄调补,佐配几味药草滋阴,但反而越是严重。昨日又见小姐呕吐,额上昏黑。猜测,小姐被人下了...”
      “毒...”
      谷司楠颔首,眼中波涌毫不外透。食指摩挲着颔骨,下唇微微抵于指节上,目光拂地。他的表情像是斟酌真假,又像是在等着他继续下文。
      “思量再三,小生只能如此轻枉进府,打搅掌君。但只需掌君去寻一类叫鵸鵌的异兽,熬至骨肉分离,加以灵芝滋补,让小姐付下即可。”窦湮之抬眼,正对上谷司楠打量的目光,
      “说吧,你想要什么?”
      窦湮之不想谷司楠会如此爽快,思量好的话倒是没有了用处。
      “小生只想要几株橘荆,生于鵸鵌筑巢处,只需随手拈回赏于小生便可,不要什么金银珠宝。”他站起,恭敬地俯身行礼。“还真是奇怪。”谷司楠又挑了他几眼,便示意他出去。窦湮之也没说什么,起足离开。
      “玥卿。”那个蒙面的女子端着茶水从侧堂走入,将瓷玉壶端放于茶案。“玥卿领命。”
      “掌君,您上次交予玥卿的任务已经完成,这是那个端木鞠的生平,也是清白,干干净净,几乎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但透明得似有蹊跷。”玥卿将黄色的纸函递给谷司楠,“恕玥卿多嘴。”
      “无妨,随你的性子。”
      谷司楠将纸笺接过,细细看了片刻,只是姓名年龄,以及街头市井之家的普通身份罢了,并无过多特殊之处,果然像是一纸白卷,没有一点污垢,亦无一点光彩,毫不起眼。
      这样一只妖却胆大妄为,附上盗取烁绛的重名,又敢胆大包天,支身前来与自己谈条件,若不是有谁给他几生都无法换取之物,他无法想象他会为什么而如此疯狂,以至于来人间胡闹。
      “你先下去。”谷司楠两指揉着眉间,应是烦躁极了。几日来,麻烦事接踵而至,真是棘手。
      “是。膳宴已备好了,掌君可随时用膳。”谷司楠闭眼,点头表示明白,玥卿退身走出正堂。
      今日朝上皇帝赐予他一桩婚事。说是天子赐婚之美事,不过是找个借口将谷家与夅门上宫联姻,以消消夅门的跋扈罢了。而他不过是个小小谷氏罢了,又有什么能耐与天子倾横?到头来不过依旧被用作巩固政权的兵刃。夺取烁绛的美名自一开始就是扯谎的荒唐事,几乎不存的实权,还多了几家盛门的觊觎和排挤,倒真是一门亏本的买卖。谷司楠干笑几声,苦涩漫上喉嗓。若是叫皇帝听了这,那又叫我从哪里寻着奇物烁绛,到头来,说是名门谷氏,不过是个笑话。用虚像构成的堂皇瑰丽,只是金秀其外。这败絮,也是从那老家伙的手中夺来的,装饰着秀丽华美的欲望权力,把他架上了陡峰。
      屋外灯火通明,下人已经把灯盏点起,闪闪烁烁的暖光投进,摇曳不定。而正堂,只点着一支隐隐幻幻的油盏,朦胧的光晕打染着他的脸,不符的威气稳重在他脸上勾勒出掌君的轮廓。他半闭半睁黝黑的瞳孔隐没昏光里,看不透,看不穿。
      他叹了口气,甩袖,走出正堂。
      ......
      “王。”他俯身行礼。
      “起来吧,爱卿与孤之间不必拘泥。”他口中的王正在镂金的鸟笼前挑逗着一只嬴鸟,鎏金玄色黑莽藏袍华贵,流纹云袖冕旒前垂珠摇晃。这就是灵狐族的长子东羽柬,一统妖界的王。
      这嬴鸟可是不好亲近,却被东羽柬驯服得妥帖,乖恬地在他的掌下梳理羽毛。
      “烁绛寻得了?”
      “还未寻得。”他站起,全没有平日的嬉皮,脸上是无波无浪,精巧的面孔此时平平淡淡,不见喜怒,“但臣在人界倒是遇见熟人了。”
      “哦?”东羽柬转头,垂珠随之摇晃,“又是他?真是甩也甩不掉。”
      “她呢?”
      “谁?”东羽柬放下扣锁,抱臂坐上王座。
      “您是明知故问。”
      “那又怎样?待你将事情办妥,再来和孤谈条件。”
      “臣告退。”他并未多言,躬身退下。而东羽柬也未拦他,,只是撇撇嘴,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呵,真是糊涂,不过能为己所用方可,倒不用顾虑太多,只是那个棘手的家伙,也应该尽早除了。”
      上官府。
      “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遗子罢了,现在竟想爬到夅门头上?”上官冽一拍桌子,丫鬟仆奴们大气不敢出,个个靠着墙发瑟。
      “掌君不必大动肝火,既然皇上想拿一个谷氏压着上官家,那么就送给他一个根本没有名号的‘女儿’就好了。只需表面上维系着空名,到时若是真成了眼中钉,撕破虚名,直接给她冠上一个联结夫家策反的名头,一将歼灭即可。”
      “但是皇上那......”
      “掌君大可不必担心,自古帝王多猜疑。揭发谷氏有策反之心,就算是信任至极,到时也会有所猜忌。再有一些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之事,皇上应该就按捺不住了。到时谷氏还不是要跪谢皇恩,然后为王而死,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这是上官冽的夫人吕氏,一双微微上挑的凤丹眼极是摄人心魄,又是心狠手辣,狡诈至极,深受那上官冽的喜爱。她从小妾一步步攀上正宫夫人的名号,想来也是擅勾心斗角之辈。
      吕氏揉着上官冽的肩,半倚在他肩上,细声细语地说:“掌君,莫不如就将那安氏的遗女草草封个名号送到谷家,养着也是浪费上官家的钱。“
      “可那安氏也是我的正宫夫人,这,不大好吧?”
      “掌君放心,正宫之女才有资格嫁入名门谷家,我们衣食父母也是尽了本分,为女儿找了个好归宿,给了她不敢奢望的地位,她应是感激才对。”吕氏迎着笑,“这事就交予我吧。”
      “就依你。”
      ......
      “上官苫。”吕氏走在花花草草里,手上的金镯钉钉然,一卷大红古纹锦袍,逶迤拖地牡丹云纱裙,头上银丝缀珠步摇,红唇灼灼。这里是榈庭阁。“榈庭多落叶,慨然知已秋”,还未至秋,这阁中却清冷万分,寥落苦清,存留秋气泠泠,悲凉之意。也是,这阁中只有上官苫一人,没什么人气,而她平日里也只侍理些花草之事,参差披拂,蒙络摇缀,倒有了车马喧中隐居的味道。倒是吕氏的华贵在此地显得俗气。
      上官苫一袭素衣,披一件烟绿水薄纱,插一支镂空翠珠钗,淡扫蛾眉,无粉无脂,从房中走出,向吕氏行了个礼。
      “你这张好面容到真叫人妒忌。”吕氏摆着高高在上的姿态,“我说服你的父亲,给你找了一门好婚事,那谷家掌君可是玉树临风,颜如冠玉。到了那,就要收起你的这副穷酸样,别给上官家丢人现眼,做事可要考虑分寸,别像你母亲,惹了惹不起的人,做了不该做的事,得了个那样的下场。”
      “是......”自从母亲死后,吕氏得宠,在上官府,10年来她上官苫就没有被人正眼瞧过。在不尽的白眼中,她学会了讨好和隐忍。在人界不过也是弱肉强食,她的办法就是一味容忍,就算是失去全部,保住性命就行了。母亲骂她不争气,乖乖做个听话的孩子就好了;母亲死在自己面前,忘了她就好了;被人指手画脚,讨好就好了;现在要被送人......接受,不就好了吗只要活着就好了。
      吕氏走了,而上官苫回了屋。摆件简陋,朴素寡淡,恹恹没有生气。说来,5岁时见谷氏掌君,是个面貌古怪的壮年人,而如今,已是个不惑之年的人吧?
      上官苫素手焚香,插在紫炉上,对着面前面目慈善的菩萨虔诚跪拜诵经。白烟袅袅,熏得她看不清衣袂上的点点是落梅印还是泪点。
      苫不过是草垫,任人践踏。
      也罢,人世苦短,忍就好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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