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枯》忧呆

6、交心

　　第六章交心

　　墨白的鬼魂被超度了，云雨轩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机盎然，那鸡蛋壳里躲了几天的金主也恢复了他精彩的生活，一抹足迹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钟离颜原凌二人又回到了五福客栈，阿粮不放心若梅于是一天几次的往云雨轩跑。钟离颜想经过这件事或许阿粮能和若梅姑娘的关系更近一步，便也不再管他。

　　五福客栈确实因为二人的留住生意更加红火，说书人找素材来五福，瞻仰驱鬼神人来五福，拜师学艺来五福，看美男来五福...........，老板娘甚至专门找人写上条幅。上联：俊美少年智斗恶鬼，下联：五福美食强身驱邪,，横批：边吃边看。

　　原凌瞥了一眼对联，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倒是钟离颜坦然，狠夸老板娘果然是慧眼识珠。

　　天色渐晚，钟离颜又带着原凌去了那家酒酿摊，老板堆着满脸的笑熟练的给他们盛了两碗酒酿，钟离颜又到旁边的摊上要了些通州的特色香酥饼，接着便大快朵颐起来。

　　原凌细嚼着香酥饼，突然来了一句“那墨白是个哑巴吗？”

　　钟离颜咽下一口酒酿，不甚在意的说“好像是吧！”.......原凌沉思了一会刚想开口，就听到一声呼唤“钟离颜，钟离颜”这声音由远及近。

　　原凌抬眼看了看，是个十七八的少年，皮肤有些麦色，举止豪放，穿的是琼江书院的校服，不过与他的气质不太搭。

　　“杨孝？怎么，你病好了？”钟离颜拿了个饼递给他。

　　“小毛病，早好了。”杨孝咬了一口饼叫道“老板，加碗酒酿。”

　　“病刚好，酒酿还是免了吧，老板给他换碗鲜汤。”

　　“哥们，就是心细，不整人的时候，我还挺喜欢你的。”

　　原凌顿了顿，看了杨孝一眼。杨孝感觉一束光射来，才突然反应过来，如见天神般的眼睛亮了起来“这位就是云雨轩驱鬼的公子吧，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

　　原凌冷淡的嗯了一声。

　　钟离颜听到这声嗯，差点没把酒酿岔到气嗓，他咳咳几声顺了顺气，眼角带着笑意“你信挺长啊！”

　　“那是，对了我跟你们说。那墨白的尸体找到了，水里淹死的，尸体都泡大了一圈，眼睛跟鸡蛋似得。”

　　“好好的怎么会掉到水里呢？”钟离颜摸摸下巴没抓住杨孝话的重点。原凌在一边沉默没有说话。

　　“可能是我们贴的画像，怕被人认出来，所以走水路携财潜逃。靠，这话怎么说的像是我们逼死他的”说完还呸呸两声。

　　“能看看尸体吗？”原凌突兀的说

　　“啊？噢...那恐怕不行了.\"杨孝回应道

　　“怎么不行？”钟离颜拧着眉，貌似再说不行，揍你。

　　杨孝没理他那幅表情，继续说道“尸体没了，本来例行要让仵作验尸的，结果停尸间起了火，烧没了。”

　　“起火了？”钟离颜坐直了身体，他本来想着虽然这墨白干的不是人事，但也罪不至死，找到尸体好好安葬就是，这突来的一把火，他倒是真没想到。他心不在焉的用手撕着手里的饼。

　　“人死如灯灭，不必黯然。”原凌清冷的声音响起，递过一方干净的帕子。钟离颜擦了擦手，收拾了心情对杨孝道谢道“不管怎样，这次还是多谢你和你大哥了，改天请他喝酒。”

　　“好，回头跟我哥讲，不过墨白这事，咱以后别提了，总觉的还是心里不太舒服。”钟离颜能明白他的感受，毕竟当初他们的确的大张旗鼓的要抓住墨白，为若梅出气的，一群少年人，总有除强扶弱的英雄梦，若是当时他们不把这事弄的张扬，说不定那墨白也不会变成一个落水鬼。想着，心里竟然隐隐的有些内疚。

　　杨孝吃完扬手就告别了，夜色渐深，原凌看着钟离颜兴致缺缺便提议回五福客栈。云雨轩墨白一事已了结，他思揣着该离开通州了。街道上行人渐少，只有零落的几个摊位的还散发着人间烟火。原凌抬眼看了看并肩的钟离颜，月光照在他面上泛着白色的冷光，人说月光微寒，此时铺洒在静谧的街道，却让人觉得心尖甚暖。

　　\"我，明日走。”原凌的声音在钟离颜的心尖上划过了一阵涟漪。钟离颜停下脚步转头怔怔的看着他，他都忘了，原凌，只不过是路过通州。心底竟隐隐泛起一阵失落，他扯了一个笑，轻松的说道“哦，是啊，也没什么事了，你还要去青州是吧？”

　　原凌垂下眼睫，点点头“嗯........”

　　钟离颜是个跳脱的人，有他在很少会冷场，可现在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路顺风？保重？..........他在心里把自己的词库翻了个底朝天。

　　“你身上有种很特别的东西？”原凌说道，他思索再三觉得那晚看到的灵流太过诡异，他应该试探试探。

　　\"有股强大的气场，你自己，有没有感觉？”原凌诚挚的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平时冷若冰霜的眼睛此时看着仿若璀璨星河，皎洁明月，流光攒动。钟离颜纯洁了十几年的内心突然冒出一些光怪陆离的遐想。他盯着那两片轻启的薄唇，觉得口干舌燥，还好他的脑袋没有停止思考。

　　他怔怔的回应道：“你，什么感觉？”

　　原凌对他的问题明显一愣，不过他好像很快就明白了什么。肯定的说“很强大，应该很多人或其他的什么，都会很喜欢。”

　　钟离颜明显比刚才慌张，虽然他长得好看，也有不少姑娘明里暗里的表白过，但此时....他的确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这是什么？表白吗？他嘴巴现在已经完全自动化，连脑子都不过了。

　　“你呢？你喜欢吗？”你这个看起来清冷寡欲的人，竟然，喜欢上我吗？？

　　\"喜欢！”原凌看着他惊呆的表情，以为钟离颜误会自己觊觎他强大的灵流，说道：“你，不必有负担，我没有其他意思。”

　　钟离颜心道，看不出来这硬硬的冰坨子，竟还是了奉献式的人物。他内心还是很纠结的，他一直贪玩，感觉自己还没到娶妻生子的时候，自然没想到这茬。这谪仙似得人物立在自己面前.............他脑子里的各种思绪混成一坨相互撕扯..............

　　“我的确也帮不了你。”原凌继续说道，他能感觉出来钟离颜并不会用自身的灵流，这需要一个精通符合他身上灵流术法的人给予他指导，他修的术法本就与钟离颜体内的灵流不同，自然也是帮不上什么忙的。

　　钟离颜陷入自己的幻想不可自拔，该怎么回应呢？嗯，跟他说，太突然了，我还没有思想准备。或者说其实你也挺不错的，再或者嗯，看你表现，我再决定答不答应你？

　　原凌看说了半天钟离颜都没有回应，气闷的想自己真是闲操心，便冷冷的说“算了，你自己注意点，你若自己没法掌控灵流，很有可能会给你带来杀身之祸。\"

　　砰..........脑袋瞬间清醒。

　　”慢着，你说灵流？钟离颜当场诈尸

　　\"嗯，是啊，不然呢？”原凌淡淡的说

　　钟离颜抹了一下脸漏出一个灿烂的笑，刚才的想入非非烟消云散，这样的原凌才是正常的，“哈...哈”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到五福门口，原凌看钟离颜没在灵流上回应，便也不再提起，进到客栈。客栈伙计正在打扫准备打烊了，阿粮把病好的老狗从医馆那带了回来，老狗安详的躺在他的脚边，阿粮正在专注的看着一张纸。

　　钟离颜上去一把抢了过来，展开一看，是一幅字。

　　玄室求贤访逐臣，贾生才调更无伦。
　　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

　　是大诗人李商隐的《贾生》，这是一首借古讽今的咏史诗，意在抒发诗人怀才不遇的感慨。

　　钟离颜读完，面漏赞赏，“诗是好诗，字更是好字。哎，这谁写的？

　　阿粮面漏羞赧之色，夺过那幅字，用掌心将皱皱巴巴的纸展平整。钟离颜看他这神情哪还猜不出来，他故意拉长声音哦了一声。

　　“莫非是若梅姑娘？”原凌问道

　　“原公子，你怎么也取笑我。”

　　原凌一怔，他没有想取笑阿粮，就是那么一猜而已。

　　“看着皱皱巴巴的，你不会是捡的吧？”钟离颜瘪瘪嘴。

　　“若梅最近开始练字，她说这幅写的不好，就给扔了，我看着写的就挺好的啊，就捡回来了。”阿粮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行，你看着喜欢，就给裱起来吧！挂你床头前，白天看，夜里看，睁眼看，闭着眼睛啊，也看。”说完哈哈笑了起来。

　　“就你话多。”阿粮脸红的像块红布，带着老狗往楼上走去。

　　原凌看了钟离颜一眼，\"我睡了。”接着抬脚也上去了。

　　钟离颜看着他上去自嘲偶的笑了笑，往自己头上拍了拍，到柜台要了壶酒，坐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街喝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