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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英雄救对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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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还是十七八岁的少年,即使叛逆,也不敢公然违背家长立下的门禁。
但毕竟是离别催人苦,除去少数几个没喝酒的,都早已酩酊大醉。
方路遥和曾政桓一一替醉酒的几人叫好了车,又为其他人联系了家长。
最后,就只剩方路遥和曾政桓二人还站在“高档排挡”的门口了。
曾政桓家教严,不敢喝酒,此时说话却显得有些大舌头:“脑大,侬要不要和我回家住……
他清了清喉咙,尽量调整到咬字清晰,“反正你家里也没人,阿婆要是还在,也不会希望你当着她的遗像这么颓废的。而且,就算是阿婆,你不会觉得楼下有一个摆了三年的灵堂瘆得慌吗?”
方路遥“啧”了一声,晃悠着车钥匙,向自己的小电驴走去,“我倒是想她回家看我回家看我呢?那么大个房子,有个鬼也挺好的。”
“不过,”他又话锋一转,声音中带着一点笑意,故作痛心疾首的说道,“我要是和你回去,你妈估计又要教育你了:‘你看看人家方路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怎么就没见你和别人学习学习?人家上学期期末考又是段第二,你呢,考了个段倒数二十?’”
方路遥掐着嗓子,惟妙惟肖的模仿着曾妈妈的语气和腔调。
“行了,你快点滚吧。”曾政桓一听,顿时焉了,无力地甩了甩手,对让方路遥一起回家这件事也是绝口不提了。
方路遥跨上车,故意蹭过曾政桓的身边,面带笑意,伸手一敲他的脑袋,“曾妹妹,操好你的心就行了,各人都有各人的生活方式,我怎么活,我有自己的规划。”
曾政桓不答,而是对着他的背影竖了一个中指,正好被赶到门口的曾妈妈逮了个正着儿。
“诶,妈,疼,妈,你松手嘛。”曾政桓被曾妈妈揪着耳朵,往车那边走。
曾妈妈还在不住地念叨着:“好啊,不和人家方路遥学好,不文明的东西学了个满箩筐!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啊你……”
“妈,你先松手嘛!”
“骑上我心爱的小摩托,他永远不会停车,骑上我心爱的小摩托……”方路遥颠来倒去的唱着不成调的歌儿,在大街小巷中穿行着。
家里没人的好处之一,就是不必着急回家,哪怕在外面玩上一个晚上,也不怕会被人发现。
但方路遥实在是耐不住寂寞,一个人骑了一会车,也就觉得无聊了,索性放慢了速度,拖拖拉拉的向家里开去。
在路过家门口的一处小巷时,习以为常的听到了这样一段对话——
“诶,你小子最近很拽啊。”
这句话在秩序失衡的城西实在是多见,只是自他成为城西的老大之后,倒是很少听见这样嚣张的语气了。
他作为这片区的老大,致力于带着全体弟兄往社会主义道路上前进,每个月都要处理类似的事件。
唯一不同的是,这个难听的公鸭嗓子较为陌生。
方路遥忍不住停下车,下意识的往巷子中张望:几个纹着刺青,光着膀子,穿着一件汗背心的人正包围着一个个子高挑的男孩,一个挑着红毛的矮个子男生正揪着那个男孩的衣领。
滑稽的是,男孩子比他们高出了半个头,而身边的人才刚刚挨到他的肩膀,就像几只围着大象的蚂蚁。
方路遥叹了口气,将车停到巷口,才走出几步,正巧看到为首的红毛伸出拳头,就往男孩的脸上砸去。
方路遥加快速度,眼看着制止男孩精致的面容惨遭厄运,忍不住在心中扼腕。
男孩子却突然伸出手,动作敏捷的按住了他的拳头,就向后甩去。
红毛摇摇晃晃了几步,没能站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方路遥情不自禁地吹了一声口哨。
“谁在那里?”红毛听到了这声口哨,顿时黑了脸,就像一颗炸开的草莓,转过身,恶声恶气的说道,“有种就出来,躲躲藏藏的算什么男人?”
“噗。”方路遥没忍住笑,一边鼓掌,一边趿步,从暗处走出。
凑的近了,方路遥才发现红毛不仅仅是红毛,在那红艳艳的花丛中甚至还别出心裁的掺杂着一点绿和黄,越发称得他身后那个男孩芝兰玉树一般。
许是方路遥的眼神太过于直白,红毛忍不住恼羞成怒,随意的拿起地上散着的钢棍,狠狠地一敲地面,震下一地的墙灰。
红毛指着方路遥,“你要是不想挨打,就赶紧走。”
方路遥笑了一声,“小朋友,你是不是刚刚开始混西区啊,之前难道没听说过西区老大立的规矩?”
红毛脸色一绿,显然还是听说过西区那位的手段的。
方路遥又看向他身后一直低着头,没有出声的男孩,这才看清他身上穿着的白衬衫似乎是德安高中的东区校服。——没办法,西区都是不良少年聚集地,基本上没几个穿校服,方路遥身上这套已经是四年前刚入学的时候买的,校标早已洗的发白了。
反正也没人抓,好好穿校服的人还会受到表扬,方路遥就懒得买了。
而只有东区还在规规矩矩的穿着正式的校服,——既然是同校,那就更应该帮一把了。
方路遥一边想着,一边伸手,就想抢他手上的钢棍。
红毛一时不察,竟被方路遥握住了武器半端,失去了主动权。
红毛也不是善茬,短暂的愣了一下之后,又开始手上用力,与他僵持着,还不忘指挥身旁愣愣的弟兄,“你们杵在那站着干什么呢,排队等红包呢?还不快上来帮忙?”
方路遥也不紧张,对身后那位校友喊到:“喂,那位同学,你还不走?”
红毛趁着他喊话期间,又把钢棍抢了回去,大手一挥,得意的说到:“我看你们今晚谁敢走!”
“对,我们是走不了了。”男孩抬起头,挥了挥手上的手机,“我已经报警了,警察估计要到了。”
红毛的脸顿时成了调色盘,绿的,红的,白的交错出现,最后只余惊慌,拎起钢棍,喊到:“还不快走?”
城西的小巷中红蓝色的灯光交相辉映,警笛声响彻天空。
“走什么,去警局吗?”一队身穿深蓝色制服的人堵住了巷口,为首的那人掐灭了手上的烟,笑着问道:“你们是现在和我们走,还是我们先打一顿,再把你们以袭警的名头带走?”
红毛哑然,放下了钢棍,灰溜溜的低下了头,跟着他们上前。
警队队长打量着两人,问道:“你们俩谁报的警?”
方路遥指着男孩,问道:“他们还没有对我们造成实际的人身伤害,我们应该不用跟着去做笔录了吧。”
警队队长摇了摇头,“不行,这不合规矩,你们两个都得去做一趟笔录才能走。”
方路遥无奈,和男孩对视了一眼,只得跟着上车。
西区警局——
“说说吧,你们为什么要打架?”
红毛赔着笑脸,眼神飘忽:“这不是还没开始打吗?”
“那行吧,我换一种问法吧,你们为什么要准备打架?”
似乎是警队常年没有事做,他们一进来就被警队的工作人员包围了。
红毛摇了摇身子,颇有一些不自在,看了一眼身旁逐渐聚拢过来的人,小声的说道:“我们也不是要打架,就是想要吓吓他而已。”
队长乐了,问道:“他做了什么,你一定要这么吓他?”
红毛指着男孩,委屈的说道:“他抢我马子。”
队长:“那这位同学,你说说吧,你为什么要抢他的马子?”
男孩似乎像是被惊醒了一般,抬起头,适时的露出了茫然的神情。
红毛一见他那样就忍不住嚷嚷道:“我可看见,你别抵赖。我追了人家那么久了,她都没理我。但人家下午考完试就和你表白了,她还哭了。警察同志,你说吧,这就不能怪我了吧,换做是你,你会不想去吓他?”
“那倒是。”队长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装模作样的清了清喉咙,“咳咳,那么另一位当事人,你有什么想法呢?”
男孩低头,不答。
队长也不在意,而是严肃的说道:“你们这些小朋友啊,就是没有经历过什么人间疾苦,换做是我们当时那个时代,有书念就不错了,哪里还敢分心去追人家女孩子呢?你也是,人家不喜欢你,就不喜欢你呗。要是她不喜欢你,只能说明你身上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让对方觉得不舒服。你不去做一点改变,让对方喜欢你,你还要去恐吓别人喜欢的人。你看看你,这样的人也希望人家喜欢嘛。”
红包充其量也只是一个十八九岁的高中生,到底还是涉世未深,被队长假大空的大道理说的一愣一愣的,竟真的开始对无辜受害的男同学起了愧疚之心,但碍于面子,又说不出口,只能憋出一句:“我知道了。”
队长欣慰的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这次就先不让你拘留写检讨了,只要你给那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吴烁言。”趁着队长与他讲道理的期间,早已拿出书本在看的男孩头也不抬的回答道。
方路遥咋了眨眼忍不住在心中嘀咕着,英雄救美竟然遇到了自己的竞争对手,这运气,也没谁了。
队长:“好,那你就给这位……吴同学道个歉,咱们就算是把这件事翻篇了,你说怎么样?”
“……好。”红包点了点头,站起身,认认真真的给他鞠了一躬。
吴烁言点了点头,收好了书。
队长叫住了方路遥:“这位同学见义勇为,但也要顾及自己的人身安全,但凡我们今天没有赶到,你是不是就准备和人家动手了。”
方路遥实在是害怕他还要向前面那样来一个长篇大论,赶紧点了点头:“怎么会呢,大家都是文明人,能动口的事情绝对不会动手。”
红毛听他这么一说,心有戚戚然,正想开口争辩,却被队长瞪了一眼,又心不甘情不愿的闭上嘴。
队长又说了几句场面话,就把他们送出了警局。
方路遥这才想起自己的小电驴还放在那个巷子口,他还得再去走一趟,就急忙跑了,甚至没来得及拉住吴烁言,两个人在一起讨教一番。
这一番折腾之后,待方路遥回到家中,已经是凌晨了。
方路遥在网上下了新校服的订单,又装作自己的父母的语气给班主任发了消息,说明了情况,就连校服都懒得换了,直接倒在沙发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