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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合卺(上) 有些执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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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女儿一个人孤孤单单。
为她找一个好夫婿,是他的夙愿。
鹰铁看着被带过来的三个人,他森冷的目光只看向杜绝,仿佛神乐真弥和神乐真寻不存在般。
杜绝刚想开口说明他们并无恶意,也非歹人,就被鹰铁打断了。
“这位公子可有婚配?”
鹰铁的问话,让杜绝下意识地看了身侧的神乐真寻一眼。而觉察到杜绝视线的神乐真弥,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站到杜绝和神乐真寻之间,挡得严严实实。
杜绝收回视线,他平静地回道:“不曾婚配,但…我已有心上人。”
“心上人?”鹰铁重复着杜绝的话,他暗暗低语了一句,“那真是可惜了。在下看这位公子一表人才,若是并无婚配,想要为你介绍一良缘。”
闻言,神乐真弥嗤笑了一声:“给他介绍良缘,不如给我介绍呢。”
神乐真弥的话让鹰铁的视线转向他,然后又看了看他旁边的神乐真寻:“二位看着是双生子,感情一定不错吧?”
“感情一定不错吧?”这句话刺得神乐真弥心头生起一丝痛。他想说自然,可话到嘴边却吐不出半个字。
如果这只是他一厢情愿呢?
这个念头曾经无数次被他想过。
她爱他?他能感受到她的爱吗?他在乎她怎么想,在乎他在她心里是什么地位吗?
这些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不断冒着恶臭气泡的泥沼,在他心里慢慢扩大,直到整颗心都遍布着腐烂又愈合,愈合又腐烂的疤痕。
“是的,我们感情一直都很好。”她柔柔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丝毫异样。她说着,还轻轻牵住他的手,“我们姐弟从小一起长大,相依为命,不曾分离。”
他的手在微微发颤,而她只是更紧地握住了他。
“如果我再有一个孩子,她或许就不会这么寂寞了。”鹰铁喃喃低语,即使他没有明说,他说的是谁,在场的人也能听得出他指的定是他死去的女儿。
沉浸在悲伤中的男人提起头,望向杜绝:“既然各位远道而来,就先下去休息吧,晚上的酒宴,还望赏脸,与我同饮。”
说罢,鹰铁就让下属带他们去了客房,而不是牢房。
走出鹰堡的大厅,穿过曲折的回廊,在抵达客房时,神乐真寻拉了拉神乐真弥的袖子。
神乐真弥侧头望向她,就听到她说:“刚刚你不该逞一时口快。”
他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指的“口快”是什么。“阿姐担心那个堡主真给我安排一段良缘?”他有些想笑,“阿姐认为我会娶别的女人为妻?”
“真弥,我怕的是他安排的未必是良缘。”说完,神乐真寻也不解释,就进了她自己的客房。
而杜绝根本没带听神乐真弥和神乐真寻的对话,他早早就进了自己的房间,因此走廊上只剩下神乐真弥。神乐真弥看了一眼卫兵们离去的方向,最后才打开门,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门在他身后“吱呀”一声合上,将他颀长的背影彻底遮住。
***
冰棺前,男人看着宛如睡美人一般的年轻女子,他像往常一样对她诉说着,今天堡里来了什么人,其中一个叫杜绝的男人长得一表人才。他说着说着,就会以这样的话结尾:“你要是活着该多好。”
活着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可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粗糙的手掌轻轻抚过冰棺几乎透明的馆盖,他对于她的死一直有着不真实的感觉,因为她还那么年轻,她在死前还在和他说下次出游要去哪里玩,她问他能不能陪着她,她怕黑,为什么她的眼前会越来越黑……
那些对话、情景仿佛就发生在昨天,而他从未走出过那一天。
时间在她的身上枯竭了,时间在他的身上停滞了。
“不过没关系,爹爹不会让你一个人寂寞太久。”他露出一丝笑容,“不会。”
***
晚宴上,鹰铁给杜绝敬酒。
杜绝握着酒杯,神色平静,心里却已经把鹰铁的言行重新过了一遍。这个男人的悲伤太浓,执念太深,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女儿”“良缘”“结亲”。他不需要知道更多细节,就能判断出这份执念已经偏离常理。
神乐真弥看着杜绝的沉默,心里升起一种难以言说的阴暗满足。他端起酒杯,语气轻飘飘:“杜公子怎么不喝?堡主如此看重你,可不是人人都有的福气。”
他故意把“福气”说得很响,仿佛迫不及待把杜绝往火里推。
神乐真寻侧头看了弟弟一眼,眼神冷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她没有开口阻止,因为她知道真弥越是被压制,越会说得更难听。她也没有替杜绝说话,因为那样只会在鹰铁面前暴露他们之间的关系。
一旦被鹰铁知晓她就是杜绝的心上人,恐怕就不是这般“客气”,而是直接威胁了。
毕竟以她与杜绝的关系,最先被除掉的必会是她。
所以她只是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指尖轻轻碰到酒杯,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而杜绝听见了。
那是她在提醒他:鹰铁的情绪正在往危险的方向走。
鹰铁果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不正常的温柔:“杜公子,喝了这杯酒,你便是我鹰堡的贵客。贵客,就该与我同喜同悲。”
杜绝抬眼,语气温和:“堡主的情意,在下自然明白。只是我酒量浅,若喝得太快,怕坏了宴席的兴致。”
这句话既不拒绝,也不顺从,像是把球轻轻推回鹰铁手里。
神乐真弥冷笑,阴阳怪气道:“咱们的杜公子倒是谨慎。”
神乐真寻却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她看得出杜绝已经察觉到危险,也看得出他在试图稳住局面。她的手指轻轻扣着桌沿,不动声色地计算着下一步的退路。
鹰铁的笑容慢慢收敛,目光在三人之间扫过,最后又落在杜绝身上:“杜公子,你既聪明,又心思细腻。我女儿若是还在世,定会喜欢你。”
这句话落下时,空气像被压得更沉。
杜绝握着酒杯,指尖微微收紧:“堡主此言,在下不敢当。”
神乐真弥忽然开口:“堡主若真想结亲,也不必只看他一人。外头想攀高枝的人多得是呢。”
神乐真寻的手顿了一下。
杜绝却没有看向真弥,他知道真弥不是在帮他,而是故意把他往更深的泥沼里推。
果然,鹰铁像没听见真弥的话,只盯着杜绝,眼神里有一种被点燃的执念:“杜公子,你既无婚配,又品貌端正,是最合适的。”
神乐真寻的心沉了下去。
她意识到鹰铁不是在“试探”,而是在“确认”。他已经把杜绝当成了某个位置的候选人。
她轻轻吸了口气,抬起酒杯,语气温柔:“堡主,既是宴席,不如先让大家尽兴。婚配之事,终究要看双方心意。”
这句话既不反对,也不附和,却巧妙地把话题从“现在”推向“以后”。
杜绝听懂了。
可鹰铁仍紧紧盯着杜绝,根本没把神乐真寻的话放在心上。
“心意?”他轻声重复,“心意可以慢慢培养。”
烛火摇曳,他的笑容在光影里显得格外诡异。
杜绝看着鹰铁,忽然生出一种陌生的熟悉感。
有些执念,他也曾走得太深。
杜绝深知自己再继续沉默下去,只会让鹰铁的执念越发膨胀,于是他轻轻举杯,似乎终于做出了某个决定。
“堡主厚爱,在下不敢辜负。”他语气平稳,没有半分抗拒,也没有半分顺从,只是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个外人面对“强烈好意”时的谨慎与迟疑,“只是婚配之事,向来讲究良辰吉日。若贸然定下,恐怕对令爱不敬。”
鹰铁原本紧绷的神情微微松动,像是终于听到了他想听的答案。他的眼神亮得不太正常,带着一种被满足的狂喜。
“杜公子果然懂事。”鹰铁低声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慈祥的温柔,“她最喜欢懂礼数的人。”
神乐真弥在旁边冷眼旁观,心里却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他原本想看杜绝出丑,却没想到杜绝竟能在这种情况下稳住局面。那份冷静与沉着,让他心底那点阴暗的嫉妒更深了一层。
神乐真寻抬眼看了杜绝一眼,那一瞬间,两人心照不宣。
鹰铁举起酒杯,像是在庆贺什么:“既然杜公子愿意,那便择个好日子。明日如何?”
“堡主所言极是。”杜绝微微颔首,语气依旧温和,“只是明日未免仓促。婚配之事,需请高人合八字、选吉时,若草率行事,恐令爱在天之灵不安。”
鹰铁的笑容顿了一下。
神乐真寻立刻接上:“杜公子说得有理。若是令爱在天有知,必会希望一切顺遂圆满。”她的声音柔和,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沉静与笃定。
鹰铁沉默片刻,他在权衡。烛火映在他脸上,光影摇晃,让他的神情显得愈发诡异。
终于,他缓缓点头:“也罢。既然如此,就择个最好的日子。”
他抬眼看向杜绝,目光灼热得像是要把他钉在原地:“但杜公子既已应下,便不能反悔。”
杜绝举杯,神色不变:“自然。”
鹰铁满意地笑了,笑容温和得近乎慈祥:“好。那就等吉日一到,我带你去见她。”
神乐真弥握着酒杯,指尖微微发紧。神乐真寻垂下眼,掩住心底的波澜。杜绝轻轻呼出一口气,望了一眼身侧的她。三人都心知肚明这只是拖延,不是脱险。鹰铁的执念已经锁定了杜绝,而“吉日”一到,就是另一场万劫不复。
宴席继续,可空气里那股压迫感却没有散去。烛火融融,照着鹰铁那张近乎温柔的脸。那温柔背后,是深不见底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