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谁的终点》阡陌无桑

28、第 28 章 他们在咖啡

　　他们在咖啡店门口道了再见。

　　天色渐暗，傍晚的秋风更加清冷，夏蕊裹紧了风衣，沿着人行道快步走回去。他们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方向，靳清仍然站在咖啡店门口，与小时侯一样，目送夏蕊离开。他以为，她总会回过头来，带着惊鸿一瞥的微笑，在暗夜里，衣袂飘飘，一如十年前那个晚自习的教室，他站在二楼的窗口，看她转过弯，一步步消失在夜色里。

　　再一次擦肩而过，靳清依然还是没能说出那句话：我喜欢你，蕊蕊。可是他想，只要你过得幸福就好。

　　夏蕊惦记医院里的母亲，一路小跑着回去，已过了晚饭时间，母亲给她留了饭，她却没有胃口，只扒拉两下，便再也吃不下去。母亲好奇问道：“下午那个人是谁？“夏蕊沉吟半晌，只说：“没什么，只是一个多年不见的老同学而已。”母亲仍要问下去，却见她神色恍惚，只重重的叹了口气说，“囡囡，你已经结婚了，要记得，你有家。”

　　“恩，”夏蕊答应着，“放心吧，妈妈。”她重重的点了点头。

　　收拾罢碗筷，夏蕊洗干净手，拿脸盆去洗刷间接了满满大半盆自来水，兑上刚烧开的热水，拿手试试温度，略微有一点烫，拿毛巾在水里泡过，细细拧了拧，开始给父亲擦身，这是每晚她必做的功课。虽然她明白，父亲其实没有任何知觉，但她却不能够，任由父亲就这样毫无生机的躺着。一边拿热毛巾擦过，一边用手不断的按摩肢体，医生说，如果能够持续给予有效的刺激，也许奇迹就会发生。但这样的工作，对瘦弱的夏蕊来说，不是不沉重的，尤其是每次翻身的时候，父亲的身体重极了，常常用尽了全身力气，还无法移动分毫，每到这个时候，她就不得不求助临床的护工大姐。每次按摩完身体后，夏蕊都累得精疲力竭，但她却从不肯懈怠，为着那几十万甚至几百万分之一的希望。

　　护工大姐是个热心的山东大嫂，夏蕊忙不过来的时候，她就常常过来帮忙，有时帮她按铃叫护士，有时帮她打水买饭，闲下来的时候，她们便东南西北的聊起来，夏蕊最喜欢听她讲农户里的事，常常兴趣盎然的问这问那，自己倒不曾多说什么。这一日，大姐突然问道，“姑娘，怎不见你对象来呢？”这话问的突兀，夏蕊不由得一楞，“他工作太忙，出差了。”

　　再也没有兴致聊下去，夏蕊想起已经有一周没有秦刚的消息了。她站起身来，捶捶早就酸痛的腰，走出病房，到护士台前借电话。电话拨通了，嘟嘟的响了很久，始终没有人接听。夏蕊就站在那里，楞楞的握着话筒，直到电话终于断掉。

　　床头上正放着催款单，父亲的医药费已经一欠再欠，再不交款，药就要停了。家里早就没有多少积蓄了，母亲只有每月不到一千块钱的退休金，从廖青那里借来的二十万也所剩无几。

　　夏蕊一下子明白，什么叫做家徒四壁。

　　她从口袋里翻出那张名片：楚天律师事务所，靳清。她不断的摩挲着上面的字，靳清，靳清，浅灰色的字正微微泛着光。她知道，他是这个城里有名的大律师，她知道，如果她给他打电话，他一定竭尽所能。

　　只是她不能，为着她在心底的卑微潦倒，为着她在他面前所剩不多的自尊。

　　那张名片最终被揉成一团。

　　夏蕊想，总是要放开的，反正，他早就忘记了过去。那日在咖啡店，她一直想问他，十年前的那个夏天，你想要对我说的是什么呢？只是犹豫到最后，始终没有问出。

　　他们在咖啡店门口道了再见，却知道这一生，似乎很难再相见。

　　（未完待续）2011年3月14日21：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