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谁的终点》阡陌无桑

18、第 18 章 某

　　某个傍晚时分，空气中的余热尚未散去，汗津津的，那天恰是廖青的休息日，难得她两周才能有一天假期，二人正穿了居家的衣服，埋首做陶器。

　　这是廖家祖传的手艺，小的时候廖青常在一旁看父母做陶，软软的一块泥，湿度适宜，旁边放一桶水，拉坯机是电动的，只要踩着踏板就会自动旋转，握住泥，自然而然就成型了，然后晾干，放在窑炉里烧制，之后上釉就是成品。廖青一边给夏蕊讲解，一边揪下一团泥，放在拉坯机上面，抹上足够的水，然后用双手握住，踩动踏板，拉坯机嗡嗡的转了起来。

　　这不是她们第一次做陶，桌子上早就摆了很多个大大小小的泥娃娃，因为没有工具，无法自行烧制和上釉，夏蕊便找了油彩，点了眼睛、鼻子、耳朵，又从穿破的旧衣服上扯了几片花布，给它们做了色彩斑斓的衣服，远远看去，倒也象模象样。

　　夏蕊知道，每次她们做陶的时候，就是廖青想家、想妈妈的时候，当年她独自一人，从北方南下，唯一带出来就是这个小型的拉坯机，这是母亲的遗物，她不想留它在那个陌生的家里，她，不想让另外一个女人的手和父亲一起触碰它。

　　突然传来敲门声，两手抹着厚重泥水的廖青不便移动，于是夏蕊过去打开了门。

　　扑面而来的酒腥气，一个陌生的男人倚在门框上，夏蕊有点疑惑，转头用询问的眼光看着廖青，廖青却是一脸惊奇的表情，拉坯机顿时安静下来，上面的泥摊成毫无形状的一团。

　　“林忆，你怎么会来？”

　　那男子似乎站立不稳，摇摇晃晃的进了门，依旧呢喃道，“青，这些日子，你过的好吗？”

　　夏蕊顿时明白了，她转身拿起旁边的手袋，悄悄的对廖青打了一个手势，轻轻掩了门出去。

　　这个小城的夏末，还是有着些许闷热，离住处不远的地方，有个“南平湖”，是以城市的名字命名的。说是湖，不过是个大点的水洼罢了，人工挖成，湖边铺了一条细细的雨花石路，附近的居民总爱饭后来这里散步、乘凉。隔三两步便是成双的恋人，亦或成群的孩子，跑跑跳跳的，喧哗着又充满生机。夏蕊无意中，就走到了这里。

　　她想起初到南平的某个夜里，廖青就是在湖边的石凳上，跟她提起她的那些过往，那些她不便问，又不忍问的一切。

　　她是如何与那个男人相爱，如何不顾父亲的劝阻，毅然离开自己的家，她无依无靠扔掉一切追随他，以为这个男人会给自己一切，他却不过是富贵人家的纨怙子弟，离开了那个体面的家庭，便象剪去翅膀的飞鸟，面对什么都无能为力。他的家庭看不上她这种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不是没有抗争过，她不怕辛苦，不怕从头开始，而那个男人却是懦弱的，曾经优裕的环境，早已成为他心头上的枷锁。于是某个夜里，廖青便悄悄的离开，来到了这个离苏州只有短短车程的南平城。

　　那个夜里，廖青和夏蕊都有点微醺了，她们相互搀扶着，一面摇晃着走回去，一面大声唱着歌。

　　“我可以抱你吗，爱人？让我在肩膀哭泣，如果今天我们就要分离，让我痛快的哭出声音。我可以抱你吗，宝贝？容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你也不得已，我会笑笑的离去。。。。。。”

　　夜风徐徐，月色森森。廖青抱着夏蕊的背，大声笑道，“你知道，我最难忘的地方是哪里吗？”

　　夏蕊摆摆手，摇晃着头说，“恩，不知道，不知道。”

　　“我最难忘的地方是一个广场的台阶，那里，他曾抱我拾级而上，那个时候，是我们最相爱的时候。。。。。。”

　　“是吗？”夏蕊已然醉了，她哈哈的笑着，“告诉你一个秘密，廖青，你知道吗？我爱的那个人，他有着跟你相同的名字。”

　　她们同时都笑出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