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澜|劝飞光》半面鱼

7、第 7 章 烛九从来没

　　烛九从来没想过和这个小女孩有什么交集。可以说，开始纯属意外。

　　那天女孩儿照例在海边看书，看了不知道多久就睡着了，打了个盹醒来的时候，发现书被涨潮的海浪卷到了海里。她心里一急，跳进了海水，没想到海水比想得深，手抓着书，身子一个劲儿地往下沉。

　　“救……救命！”

　　烛九看着她在里面扑腾，海边一个渔夫都没有，略一犹豫，便化作原形跳进海水。
　　梅子被捞上来的时候喝了不少海水，脑子像涂了浆糊似的迷糊，眼前也一阵发黑。她只觉得有一双冰凉的手在摁她的肚子，好让她把海水吐出来。

　　她强睁开眼去看是谁救了她，迷蒙之间，却见一个满头白发的少年。少年脸色也像发丝一样苍白，额角有两个短短的犄角。
　　她陡然清醒了，猛地坐起身来。

　　烛九顿住了，抬眼看着她。
　　梅子这才发现少年身下不是腿，是一条红色鱼尾。

　　烛九任由她打量着自己，正要弹指消去她的记忆，却听那女孩说：“人鱼……你是人鱼吗？”

　　然而烛九自从五千年前就在章尾山守天烛，从来没和人类有交集，现代汉语水平实在有限。他听不懂眼前这个人类在说什么，轻轻歪了歪头，表示自己的不解。

　　女孩立即明白了，但神色并不显得失望，目光反而亮了一些，“书上说的竟然是真的，世上是有人鱼的。”
　　她看着烛九像红玛瑙一样的尾巴，神色竟有那么一点儿歆羡。

　　烛九还是头一回看见胆子这么大的人类，虽然他知道的人间常识不多，但他知道正常人看见他这个样子一般会吓成结巴喊：“怪怪怪怪物”。

　　这个人类大抵是人类里的怪胎。
　　烛九再次在心里下了定义，径自腾云而起，只一眨眼就消失在了女孩的视野。
　　女孩只觉得一阵海风吹过，再睁眼就没了人鱼的影子。

　　从这以后，女孩就再也没来过海边。
　　烛九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更不知道她开始在山里漫山遍野地找他。

　　他们再次相见的时候，是梅子救了他。
　　那时他临近百年一次化形蜕皮的时刻，身体是最虚弱的时候，有次去山里喝露水，不小心被捕猎的夹子夹住尾巴。正在他用两手掰夹子的时候，忽然听见女孩的声音：“别动！我来帮你。”

　　烛九微微一愣，大半年不见，女孩长高了些，如今更像个少女了。
　　少女蹲下身，看了一下就找到了阀门，往下一按，夹子就弹开了。
　　少年的手因为强行去掰锋利的锯齿，流出了鲜血，少女犹豫了一下，从背上的竹筐里掏出草药就要敷在他手上。

　　烛九躲了一下，开口道：“不用。”
　　少女停住了：“你会说话？”
　　少年点点头：“一点。”

　　自从上次烛九发现自己听不懂现在的人说话，烛九的自尊心受到了微小的打击，此后就有意地留心听人在说什么，多多少少也学了一点。
　　烛九凝聚精神，手上、尾巴上的伤口缓慢地愈合，只剩下血迹。他看着自己的双手，不禁有一点担忧。越接近蜕皮化形的日子，他的法力就越弱，伤口愈合的速度也慢的多了。

　　少女看他擦掉血，身上手上的肌肤都光滑如新，便把草药放回筐去。
　　她一直在找“人鱼”，如今找到了，心里那么多想问的，却又无从问起。

　　“多谢。”身后少年生硬地说。

　　少女摇了摇头，眼看人鱼又要不辞而别，忽然脱口问道：“你要不要我帮你？”

　　烛九略有诧异地转头。

　　“你脸色比上次我们见面的时候差，”少女在他的打量中毫不惧怕，“林子里有好多这样的夹子，我能帮你躲开这些东西。”

　　烛九没有说话。
　　人类是烛九没有接触过，也根本不了解的生物。他对人类敬而远之，他的族人就是因为接近人类才走到灭亡。

　　但面对少女眼中隐约的期盼，他忽然觉得这个提议也未尝不可。这个奇怪的人类能帮他在特殊时期省不少麻烦。虽然蜕皮期间他会很脆弱，但好歹也是几千岁的成年龙，不至于怕这么个毛头丫头。

　　于是烛九在少女隐晦的期待里点了点头。
　　十四岁的女孩笑了起来，脸颊上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我叫梅子，你叫什么？”
　　“烛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