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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心烦意乱 “到天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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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天亮?”宋唯问道。
“你最近话好多,而且也很闲。”林明然语气中有着不加掩饰的嫌弃,当初就是被这厮的皮相骗了,看走了眼。情绪中更多的是对于今晚行动不顺的恼怒,她迫切地想要见到衣棠,确认衣棠的安全,她才能放下心来。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更何况耳朵听见的衣棠安全的消息还不知道真假,原本她是可以早点见到衣棠的,那时衣棠在给萧雪嫣治病,都是宋唯从中作梗,给西夏人可乘之机,让衣棠最终被带走。
林明然这口气憋了一路,要不是打不过宋唯,她早翻脸了。
夜风吹过,带着凉凉寒意,树影摇晃,为这深夜平添几分寒冷寂寥。
粗使宫女的衣服布料又薄又差,林明然没有带自己的衣服,夜风刮了两次,她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不若我们回去?”两人挨得近,宋唯一直关注着林明然,低声说着,“横竖还有两天,小王爷带着使团到了,你也能见到林姑娘。”
林明然闭眼不语,运起内力御寒,不理会宋唯的话。
宋唯那颗七窍玲珑心,哪能不明白林明然这是故意晾着他,更深露重,到后半夜只会更冷,既然林明然打定主意要等到天亮,八成还是想混进换班的宫女里,“那你回房间去等着,何必在这里白白受冻?”
又是长久的沉默。
宋唯见此也不言语,起身离开了藏身之地,几个纵跃,人影已经消失不见。
林明然无所谓宋唯在不在,不在更好,省得给她添乱,心里想着她的盘算。虽然她打听到衣棠可能便是前不久住进淡雪阁的姑娘,只是没有确认,她也不敢在这陌生的西夏王宫里乱窜。本就有伤在身,又没趁手的兵刃,即便是找到衣棠,想要顺利把衣棠带离王宫,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从辽到宋,一路又追到西夏,她一直没有见到衣棠,她很想她,想看看她,看看她好不好,会不会瘦了,不知道病得怎么样。
说起来她也知道,找到衣棠带着她顺利离开,还是得指望小王爷带的使团赶到,胜算才更大。而且宋唯也说他有办法可以治疗衣棠身上中毒,只是宋唯这个人……
林明然想到在京城的时候,自己用着唐亦霖的身体还能被宋唯看破,可知此人心机深沉,深不可测。用病弱官员的模样混迹官场,实则武功实属当时第一流高手,还是高手中的高手,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总不会是什么好心。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她的肩膀上忽地落在一件厚厚的外衫,带着淡淡药香,林明然睁大眼睛盯着宋唯又回到之前藏身的地方,手上还拿着一个小油包和小葫芦。
宋唯先把巴掌大的葫芦给林明然,“是药酒,暖身子的。”林明然愣愣地接过,宋唯又把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简单的芡实糕点,又是往林明然跟前一递。
林明然动作略带几分生硬,捻起一块糕点放在嘴巴里嚼嚼,味道是不错,就是有点干,她拔下来葫芦塞,小口喝着药酒,口味有些像绍兴黄酒,只是多了几味药材的苦涩。
吃了两块糕点又喝了多半壶药酒后,林明然觉得身子暖了起来,她轻轻一咳,“你……”一向豪爽的她此时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宋唯忽道:“你不怕我下毒?”
嗯?
林明然侧首看向宋唯,稍微停了一瞬,她轻声笑道:“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以你的武功,直接动手可比下毒简单多了。”
宋唯慢悠悠道:“我是见你防我如防贼,来得路上还猜想,你会不会吃我带的东西。”
被宋唯说中心思,林明然倒是坦然,“我若是对你推心置腹,死心塌地,披肝沥胆,那才是诡异至极。不过该说不说,你也没必要害我。”
“可是你不信我。”宋唯的语气淡然又笃定。
如果不是身下的瓦片的触感如此真实,林明然都要怀疑她是不是坐在房间里跟宋唯谈心了。
林明然道:“你我之间,没有互相信任的必要。”本来一问一答的对话在此中断,林明然见宋唯端着糕点的手没有收回,索性继续吃起来,咬了两口还在嘴里嚼着,宋唯说话了。
“萧赤峰的夫人与我师门有几分渊源,他虽是辽人,也为我办过几件事,他的妻女都在慕容神医处诊治过,先天旧疾无法根治,一直是张娘子诊治照看,这几年才相安无事。这次萧雪嫣病重,张娘子早有预料,本来她要把孩子送到慕容神医那里,可先生被掳走失了踪迹。我去辽宫是答应了小王爷,要救出林姑娘,将林姑娘送走安顿好,才知道萧雪嫣病重。”
“我让萧赤峰试探你的武功,只是想确认安云是不是林明然。我确认过你的身份后,本想让你和林姑娘见面,只是又生变故,林姑娘无法与你相见,这其中缘由待到时机成熟我会告诉你。至于萧雪嫣的下落,我把她送回我的家乡,我的家乡在蜀地。”宋唯一顿,原本流畅的话语有了几分晦涩,“我母亲是蜀地苗女,家族避世而居,不与外人来往,若不是萧雪嫣危及性命,我也不会把她送过去。”
糕点含在林明然嘴里,从宋唯开始说话她逐渐忘了嚼,因为过于震惊她看上去呆呆愣愣的。
刚才真的是宋唯?为什么有那么多的话?果然西夏这个地方邪性得很,宋唯是不是中邪了?
林明然惊诧过后开始细琢磨宋唯说的内容,好像是她之前问过的一些问题,但是当时宋唯没有回答的话。等一下,宋唯的家乡在蜀地,家族避世而居,那宋唯为什么会入朝为官,为什么要隐藏自己的武功,编一个离奇的身世?
而且!宋唯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突然跟她说这么多?
两人之间的氛围又陷入冷寂,宋唯轻叹一声,“我说这么多,可不可以让你对我有一些信任?”
林明然恍过神来,略带迟疑道:“可、可你为什么要我信任你?”
“倘若多了几分信任,那你是否愿意回去等使团来,而不是在这等着。”
她仿佛懂了,可仿佛又陷入了更大的困惑,宋唯跟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了许多秘密,可以算是秘密吧?连家族都透露了,居然只是为了让她早点回去?
这合理吗?
林明然直愣愣盯着宋唯看,他依旧俊朗非凡,一身夜行衣衬得他面如冠玉,眸如点漆,月光下的宋唯清冷湛然,不似凡人,只是原来的不沾人间烟火的疏离好像不见了。他也在看着自己,她的身上盖着保暖的衣衫,与他身上有着相同的味道。
“考虑好了吗?”她又听到宋唯问了一声,她缓慢地点点头,想说话才意识到嘴里还有糕点,赶忙咽下去又一口气灌了剩下的药酒到嘴里。
宋唯隔着衣衫拉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回到住所。
在林明然的房间里,南星正在等着,木桶里有着热气腾腾的泡澡水,一旁凳子上是干净的换洗衣物,宋唯已经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一路上二人再无任何交谈。
梳洗过后的林明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烙饼似的,她睡不着,脑海中一遍遍回响着宋唯跟她说的那番话。她伸出左手,宋唯手掌的温度似乎还停留在上面,灼热的让人无法忽视。
并没有任何越矩的动作,甚至还隔着好几层衣服,的确自己的武功没有宋唯好,加之内伤未愈,使用轻功时难以隐藏气息,不然她不用想着乔装混进宫中,西夏王宫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多了。所以宋唯才会带着自己离开,一点问题都没有。
可是、可是,就是不对劲啊。
林明然的左手忽然按住心口,心如擂鼓般,在深夜里她自己听得十分清楚。完了,内伤是不是加重了?
脑海中一时间思绪万千,乱如麻团。
“少夫人,要喝水吗?”房间里忽然响起南星的声音,让胡思乱想的林明然一惊,她忽然想起来南星跟她一个房间,虽然对外她和宋唯是夫妻,但是对这家小院里宋唯是绝对掌控,晚上不用继续演戏。卧房里南星和林明然分睡两张床,可是房间太小,林明然有点儿什么风吹草动南星都能察觉。
“啊……好。”林明然坐起身来,南星已经点起蜡烛,从温笼中提出来铜壶,倒了一杯温水走到床边,林明然道了一声谢接过水杯,一饮而尽,南星本来伸手拿空水杯,手一划搭在林明然的脉上、
南星疑惑道:“心脉杂乱,真气不稳,怎么会?”饶是一向寡言少语的南星此时话也多了起来,“虽有内伤可并未损心脉,不应该出现这样的脉象。”
林明然不由来一阵心虚,把空茶杯塞到南星手心,“没事的,我就是今天没见到想见的人,心里不痛快,不是身体不舒服了。南星你快休息吧,我要是自己渴了饿了会照顾自己的,你只是假装的我丫鬟,不用这样伺候我的。”
南星未置可否,看着林明然重新躺下,她才吹灭蜡烛,回到自己的床榻。
林明然侧着身子,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就这样胡乱睡着了。
次日上午,林明然惺忪着双眼,呆呆靠着床榻失神,显然没有睡好。南星已然穿戴整齐,走过来看到林明然这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刚要探一探林明然的脉搏,却被她往回一缩胳膊,“不用了南星,我没有不舒服。”
她伸手赶着南星离开,“你快去吃早饭,我马上起床洗漱。”
等南星离开后,林明然在床上又出了一会儿神,猛然间她拍拍自己的脸颊,“振作起来,不要再想了!”
很不想承认,她昨天梦里误入了一个迷雾森林,每一条路上她都会遇到相同的一个人。尽管她在梦里不停地跑,不停地变换自己的方向,但是还是会遇到他。
但是当她出了房间门后,在院子里又遇到宋唯时,林明然在原地恍惚了一瞬,她这是不是还没睡醒?
很快她明白过来这个不是梦,跟梦里不一样的是,这个宋唯会说话。
“早。”
只是简单一个字的问候,宋唯浅笑着看着她,林明然心中烦乱的感觉又出现了,她点点头,一向能言善辩的她此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在她有个优点,不钻牛角尖,不知道说什么干脆就不说了,她直接走近厅堂里,坐在南星身边开始吃早点。
“公子!有、有信!”清风从远处一路小跑着到宋唯身边,是一个小竹筒,宋唯拔开塞子,倒出一张卷起来的小纸条,看过上面的内容后,宋唯转头看了林明然一眼,与林明然视线相撞。
林明然赶忙起身,“信里说什么?”
宋唯把纸条摊在她面前,只见上面一行小字:郡主突发重病,事发蹊跷,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