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野犬]今天也在封号边缘疯狂试探》齐渔

2、第 2 章 猫被收养

　　银发少女坐在窗前，正努力梳理过于长的长发。身后响起脚步声，少女九十度仰头，举起梳子。
　　“手好酸啊，敦君。”她可怜兮兮地说。
　　中岛敦叹了口气，接过梳子，认命地为她打理头发。

　　从那一天已经过去一个周了。
　　对于白……眼前这个少女，他大约了解了一些。
　　白不记得自己从前的一切，她的名字，她的父母，她从哪里来……宛如一张白纸一般。
　　过去的空白，常常给她带来一种懵懂不知世事般的纯真，外貌也是至多十二三岁的样子，给人感觉年纪很小。
　　但同时——很不可思议的——她又让人觉得完全具备独立生存的能力，总是给人觉得是可以信赖的、非常安心的对象。
　　这一点很厉害。中岛敦心想，虽然年纪比他小很多，但白的过去，一定是个很了不起的人吧？
　　那么聪明，那么自信，即使是什么都不记得，也一点都不害怕。
　　即使是这一周的时间，中岛敦已经感觉到了，白在迅速成长着。今天的少女，跟第一天见到的时候，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
　　渐渐生动的表情，越来越多情绪化的表达，像是人偶慢慢获得了生命。

　　“工作已经完成了。敦君，我们出去玩吧。”摸了摸敦编好的小辫子，白晃着双腿，显得很高兴。
　　“玩？这几天不都在陪客人到处走……要去哪里玩？”
　　“因为那是陪客人闲逛嘛。敦君有自己想去的地方吗？”白仰着脑袋看他，“或者自己想做的事情？”
　　中岛敦沉默了下。“那……去吃茶泡饭？”

　　于是两个人走在去茶屋的路上。
　　中岛敦有注意到，无论什么时候，白都以好奇般的目光观察着这个世界。
　　比如此刻，走在路上的时候，少女也注视着路边的景色。她的脚步悠闲，不疾不徐，不同于那些总是急忙赶路的人，也不同于那些总是嬉闹的孩子，她像一个安静的观察者那样，似乎总是在思考着什么。
　　中岛敦有些担心，白走路这样心不在焉，或许会造成事故。因此他通常紧紧攥着对方的手，替她留意着眼前的路况。
　　“好漂亮……”她忽然说。
　　“嗯？”中岛敦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原来少女注视着路边的河流。
　　在夕阳下，河水泛着灿灿金光，映着漫天艳艳晚霞，这似乎是每日傍晚都会有的景象，不会有多少人认真观察，但仔细看去，竟然摄人心魄、美不胜收。
　　美就在这样的寻常之中。

　　不过，那是什么……？
　　顺着河流而下的什么东西……两条腿？人类？
　　“敦君，有人在河里呢。”白说。
　　“是谁落水了吗？”中岛敦慌忙环视左右，却没有再看到别的人。他叮嘱少女：“白，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捞人！”
　　说着，少年跑下河岸，毫不犹豫地跃入水中。

　　白踮着脚尖，抓着河桥的栏杆朝下看。少年已经成功把落水的人托上岸，那人睁开眼睛，安然无恙。
　　然而，却对自己没有淹死、而是被救下来的事，十分遗憾的样子。
　　是一个跳河自杀的人啊。
　　而且是熟练于跳河自杀的人。
　　白心想。
　　一般溺水的人被救时，会条件反射地挣扎，反而拖累救人者。然而这个人被救时的姿态……要么很熟练于被救了，要么毫无求生的本能。
　　而这个人……说不定，两者皆有？
　　这时，落水者的同行人一边喊着“你这自杀狂竟然在这里”一边气呼呼地找来了。
　　白踮着脚尖，听到桥下的人在说：“不给别人添麻烦干净利落地自杀是我的信条，所以有什么可以补偿你的吗？”
　　“敦君。”白在桥上唤了一声。
　　中岛敦和落水者一起抬头。
　　“不如让他们请我们吃茶泡饭吧？”

　　在敦和白吃茶泡饭时，自称是太宰治的落水者，狠狠地被他名为国木田独步的同事抱怨了。
　　“哪有在工作中说着这条河不错就突然跳下去的人啊！”
　　“哇~~那里竟然有那么好的横梁！”
　　“不要在吃饭的茶屋里盘算怎么上吊好吗！”
　　已经吃饱了的白注视着这两人的互动，感觉很有意思。
　　“你们是做什么工作的呢？”白好奇地问。
　　“是侦探哦。”太宰治回答了她。这个黑发蓬松的男人长着一张让人过目难忘的脸，鸢色眼眸注视着少女，仿佛透析了一切一般。
　　迎着这样的目光，白愣了下。
　　“‘武装侦探社’。”国木田独步在旁边补充，“说起这个异能集团，你们应该听说过吧？”
　　异能啊……这几天确实了解了一些相关的事情。武装侦探社听说是被政府颁发了异能开业许可证的正规组织。
　　“诶……”白继续好奇地问，“那么你们的工作都是需要保密的吗？”
　　“不都是哦。”太宰治依然盯着她，“小小姐你好奇心很旺盛呢。”
　　“像今天的工作就不是需要保密的那种。”已经被白打上“好心人”标签的国木田独步则继续说道，“受军队委托，找到传闻中的‘杀人虎’，刚刚也在附近打听是否有目击的情报。”
　　“杀人虎？”中岛敦立刻僵住了。
　　白看向他。
　　敦君一直没有意识到，他在夜晚的月下会变成白虎呢……她很喜欢窝在大白虎的肚皮上睡觉，但是敦君一直没有理解自己晚上黏着他一起睡的原因。
　　白这样想着，拉住了中岛敦的手腕。
　　她知道少年不仅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能力，而且非常惧怕传闻中的“杀人虎”，毕竟，“杀人虎”的踪迹一直跟随着他的脚步，如同如影随形的诅咒一般。
　　“你们看起来知道些什么嘛。”太宰治笑眯眯地说。
　　“嗯，我知道哟，我见过那只虎的。”白回答他，“实际上，传闻中的‘杀人虎’没有杀过什么人，既不危险，也不可怕，相比而言倒不如说……很温柔吧？”
　　“诶？！！！”中岛敦震惊地看着白，“小白你认真的吗？”
　　“是真的哦。”少女对他微笑。
　　“我想知道，如果你们找到那只虎的话，会怎么处理呢？”白看向对面的俩人。
　　“毕竟是区域灾害指定猛兽……”国木田的话刚说一半，便被太宰打断。“说的是呢，再怎么说也是猛兽，而且已经被军队盯上委托给了我们，不可能不慎重处理。”太宰治笑眯眯地看着敦和白，接着道：“不过小白小姐愿意带我们去找那位‘虎’的话，我们会考虑其具体情况，宽大处理也说不定哦？”
　　少女与这个笑嘻嘻的男人对视了半晌。
　　“如果，这是作为工作，给我报酬的话……”她说。
　　“可以。”太宰比了个OK。
　　“等等啊！”中岛敦急了，蹿起来按住少女的肩膀，“那家伙很危险的！那是人力无法抗衡的东西！你不要……”他突然卡住。
　　白抬起手，摸了摸他头顶银色的毛发。
　　“没关系哦，敦君。”少女安慰他，“不用担心。不是说过吗，我之前接触过‘虎’，他没有杀我，也没有伤害我哦。”
　　“那家伙破坏了我们孤儿院！”中岛敦焦急地告诉她，“田地、鸡窝、仓库，都被毁掉了！那只虎是灾难，绝不是……”
　　白抱住了少年，“别说了。”她说，“别说了。”
　　被环住脖颈的少年，惊讶地睁大眼睛。
　　“他或许在不安吧。那明明是一个很温柔的家伙啊……人类报以畏惧和敌视的话，对方也会感到不安的，会以相同的东西反击的。别怕哦敦君，相信我，我不会有事的。”
　　白仰头看着他，“我去工作了，你回酒店等我回去好吗？”
　　中岛敦深吸一口气，然后坚决道：“不行。”
　　少女微笑，“敦君担心我的话，可以再来找我嘛。”她拿出手机，向他晃了晃。
　　中岛敦犹豫不决起来。
　　而白不等他决定，不容拒绝地把他推到了店门外。

　　茶屋里。
　　“那两个人，明显有问题啊。”国木田独步说。
　　“是呢。”太宰治垂眸微笑。
　　“就这么让他们走了没关系吗？”国木田眼睛转向他。
　　“会回来的。”太宰十分淡定。
　　“那，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白回到茶屋，浅金色的眸子一扫，国木田独步不在。
　　“国木田先生呢？”她问。
　　太宰治十指交叉，“这个问题的答案取决于你，小白小姐。”
　　“太宰先生的性格有些恶劣呢。”白叹了声气，“走吧，太宰先生，不是说要去找‘虎’吗。”

　　晚风微凉，太宰脚步不疾不徐地跟在白身后。
　　“小小姐准备带我去哪里找‘杀人虎’？”
　　小姑娘没有说话，垂头看着地上的格子，仿佛恍然大悟发现了什么似的，突然单脚开始跳房子。
　　她蹦蹦跳跳到格子的终点，最后落地时平举着双手保持平衡，脚尖轻旋转过身来。
　　“敦君他啊，总是认为自己什么也做不到。”白看着前方的太宰治，说道，“‘虎’是很单纯的、很纯粹的存在，‘人’却要复杂多了。作为人类，如果一直被周围的人打压，从来没有获得任何正面肯定，就会真的以为自己一无是处的。但即使是这样，也努力撕扯冲破某种枷锁、去做些什么的话，一定是非常具有勇气才能做到吧。”
　　“你想向我证明什么吗？”太宰治微笑着。
　　“我想我是知道的，敦君能够做些什么。”白说，“国木田先生是个好人呢，我想，武装侦探社应该是个很好的地方吧。”
　　“明明驯服了一只大猫，却要拱手让人吗？”
　　“只是有一种感觉，我不能成为他的归处而已。”少女仰头望着沉沉暗下来的天幕，“这样的话，也算负起了责任吧？”
　　“负责的饲主啊……”
　　“太宰先生知道吗？你们要找的‘虎’，在黑市上被悬赏70亿的事情。”
　　白向太宰治看去，对方神色沉静，鸢色眼眸在夜幕下暗沉沉的，看不出任何东西。
　　“这可真是有趣呢。”太宰说。

　　月光渐渐明亮起来。
　　少女转身，夜色之中，身披银月光辉的白虎一步步走来。
　　就像第一次遇见时那样。
　　像初遇时那样，她把脑袋靠在白虎颈边，抚摸着柔软的毛发。
　　“所以说，你是很温柔的啊……”白叹息般地说，“‘虎’也是你内心的一部分，不要讨厌自己啊，敦君。”
　　月色下，中岛敦呆愣地发现有一只小少女挂在自己脖子上，明明是因为担心跑来跟白约定的地点，却不知怎的不记得之后发生了什么，回过神时已是这种俯身怀抱着少女的姿势。
　　但是，虽然应该没有丝毫印象，但是……
　　少女抬起头，湛湛金色眼眸与紫金的眼睛对视。
　　被娇小的人类环抱着、抚摸着、倚靠着的感觉……金色的兽瞳，注视着靠在自己身上沉沉睡去的少女的影像……
　　那，就是我啊。
　　人虎，中岛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