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二白 周一清的小 ...
-
周一清看着张二白从未有过的空洞的眼神觉得自己的心被人用力砸了一拳一样,闷闷的发疼。他没有想过张老跛对张二白而言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张老跛是张二白在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是张二白名正言顺的依靠,即使在周一清心里深究起来或许并非如此,但是在张二白的心里,事实就是这样。他没有妈妈,张老跛是他独一无二期待的温情所在。就算张二白在周家感受到再多温暖,那也是隔着玻璃门的蛋糕,香味围绕着他,他看得到蛋糕,但却不是属于他的。所以张二白可以忍受张老跛无理的谩骂和殴打。张二白潜意识里告诉自己他可以躲,但是不可以远走,张老跛所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他到底还是个孩子,他需要家的庇护。
而周一清对张二白而言是又一个希望的存在,周家让张二白看到了一个幸福完整的家庭是怎样的存在,张二白可以凭借着自己的所见所闻给自己编制一个完美的假象,想象着在张老跛身上有周振国的稳重和王莲菊的耐心还有周一清对他的关爱。所以张二白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让自己的心去发现、去想起张老跛的好,必要时候大脑会帮他小小地改动自己的记忆以保证梦境的完好和美妙。
周一清不知道该怎么跟张二白说自己心里想的事,不过看样子张二白是不会相信的。周一清明白是自己心急了,张二白还是个小孩子,不论他心里有多少其他小孩没有的弯弯绕绕,他始终和所有小孩子一样,对最基本的亲情会有无法避免索求,即使他嘴上不说,不以直白的方式表现出来。周一清只好一遍又一遍地对张二白道歉,说自己口不择言,是自己心急犯错,没有注意二白的感受。又这样哄了好久张二白的眼睛里恢复了深深的落寞也没有掩盖住的光彩。
张二白已经没有那种难过了,他只是顺着周一清的话去想了想,如果张老跛不是自己的爹,那自己一定会比被张老跛打了还难受。他看见周一清还在拼命道歉,心里开始过意不去,想转移周一清的话题。
“一清哥哥,你不要道歉了,我没有生你的气。”
周一清看着张二白挂着泪珠的大眼睛盯着自己看,就好像他们第一次遇见的那个晚上,张二白也是这么看着自己。周一清还记得当时天上挂着一轮圆月,很圆很亮很大,就像王莲菊女士做的黄澄澄不加芝麻的烧饼一样。
“真的吗?二白不生我的气就好!以后我要是再说错话,我就自己把话一字不落地抄一百遍,然后让你在每句话后面打个大大的叉。”
“我真的没有生气,一清哥哥你不用抄的。不过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你说,只要是我知道的,我一定告诉你。”
“你知道在哪些地方可以看到我妈的名字,照片这些东西吗?”
张二白想在家里找到他妈存在过的证明。张二白在面对张老跛的无视时也会有陷入自我怀疑、脑洞大开的时候,他会想是不是他根本就没有妈妈,所有的事情都是张老跛联合隔壁大婶骗他的…
“我想想啊,结婚证,户口本,还有出生证明上应该都看得到。不过你家户口本上没有,你的出生证明也没找到,你可以看看你爸妈的结婚证。”
“可是我也没有看到结婚证怎么办?”
“那我也不知道了……”周一清听到张二白的这些问题,无意间又证实了自己心里的某些想法,只是他不敢再表露出来。
周一清这些天脑子里的想法不断被自己推翻又重建,搞得整个人都睡不好吃不香,萎靡不振的。王莲菊发现自家儿子憔悴了好多还以为是学习压力太大导致的,她也没有直接去问周一清,而是晚上和周振国回了房里两个人偷偷地商量对策。商量了大半个晚上,总算是明确了分工,周振国攻心,王莲菊攻身。
某天放学回来的周一清瘫倒在自家沙发上,周振国同志簌的一声坐在他身旁还随手递过来一杯茶。周振国一直用下巴在空中往茶杯的方向点着,示意周一清喝茶。周一清怯怯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不敢大口喝,因为在他看来周振国现在这种殷切的眼神就像是下肚谋杀亲子的恶毒父亲…
“怎么样,这茶浓淡适宜吧!入口有没有一丝清甜?”
“爸,你是不是有事啊?有话你就直说,别这样,我害怕…………”
“我没事啊,我能有什么事,就是想跟你亲切交谈一下品茶的感受。我哪能有什么事…”
“真的没有?”
“没有…没有…”
“没有的话我就先回房了。”
王莲菊看到周一清往房间走去,她举着锅铲死死盯着还坐在沙发上周振国,吓得周振国赶紧跟着周一清进了房间。周一清在书桌前坐下开始装模作样的看书,以他对周振国的了解,他爸指定有事憋着没说。
“咳咳!”周振国看着端坐着的周一清咳了两句以示存在,奈何他发现自己儿子没有任何反应,就好像他是空气一样。周振国本来还想再弄出点动静吸引周一清的注意,但是在明晃晃的灯光下,他看到了周一清的白头发…
“我儿子居然长白头发了!!!我都只有那么两根!”周振国面上不显山不露水但其实心里在咆哮。周振国本来就不是很喜欢谈心这种活动,在单位上天天被上司叫去办公室谈心就已经够让他烦了。而且在他看来,适当的压力可以锻炼周一清的心理承受能力。可是看到周一清熬出来的白头发在灯光下闪着不一样的光泽时,他还是不可避免的心疼了。
“一清啊,先别看书了呗,我们爷俩说说话。”
“你不是说你没事吗?现在发现又有事了?”
“呃……你不呛你老子几句你心里不舒坦是吧!”
“好了,有什么话就说吧,我保证配合你。”
“你看看你现在一副什么模样,面黄肌瘦的,你妈看着心疼。”
“可是没办法,现在学习压力大,成绩排名竞争又激烈,大家都是这个样。老师都说考到一个好高中就等于半只脚踏进大学。”
“你的实力我和你妈都相信,我们也从来没有强求你,更没有给你定什么目标,你自己到时候好好发挥就行,不用这么拼命的。”
“好了,我自己会有分寸的,你们别操心啦!”
“你要是有分寸至于成现在这个样子?有什么就和我还有你妈说,总比憋在心里强。我和你妈虽然不知道你们这些小年轻在想什么,但是我们至少可以给你一些建议。”周振国明白总有一天周一清会比自己还强大,他期待又害怕这么一天。他当然想看到周一清成长到可以完全独立自主时的景象,却害怕自己在儿子心里的形象慢慢的不再高大甚至于变成负累…
“我…………”周一清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把心里那个荒唐又毫无依据的想法告诉他爸,但他感觉自己真的已经快要超负荷了。“我想说出来但怕你抽我……”
周振国看到自己儿子松口觉得很是欣慰,“你说吧,我保证不抽你。”
“你要是抽我我就把你做过的那些不可告老婆的事都告诉我妈!”
“我行的正坐的直,才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你妈的事!”
“真的?那我妈夏天最爱穿的那件碎花裙子是被谁拿去当抹布最后扔进垃圾桶里的?还有我妈的金项链为什么掉进下水道以后变成镀金的铜链子?还有………………”
“好了,我都答应不抽你了,你再这样可别怪我铁掌无情破坏我们父子之情。”
“我怀疑二白不是张老跛亲生的。”周一清飞快的说完了这句话。
“啊?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周振国听到周一清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耳朵坏了。
“我说,我怀疑,二白,不是,张老跛,亲生的!”周一清一词一顿低声说着,害怕在厨房的王莲菊女士听到这话。
“你!”周振国用左手压住了想要举起的右手打算听周一清这个兔崽子还能说出什么胡话来。
“诶诶诶!说好不抽我的,你说过做人要讲求诚信。”
“我不抽你,但是你今天要是不说出个所以然来可就由不得你了!”
周一清觉得自己暂时没有了生命危险就说:“是真的,我发现二白的户口本时候来粘上去的,而且特别新,张老跛家也没有二白的出生证明,甚至张老跛都没有带二白去接种疫苗,一次都没有!可能我说的这些理由都太苍白无力了,但是你仔细想一想张老跛对二白做的那些事情像是一个父亲回对自己儿子做的事吗?”
“周一清!!!你不要想当然以为是怎样就是怎样,这种话说出去谁会信?人家在这里住了十几年的老住户都说没什么
,你一来就说发现二白不是张老跛亲生的这种话,容易招人非议,说我们不安好心。况且你把二白至于何地,你让他以后怎么面对你,怎么面对他爹?”
“所以你以为我是为什么成了这个样子?我当然知道这种话不能随便乱说,不然我会憋到现在?不管怎么样我都是希望二白好…”
“我和你妈也都希望二白好,可是我们谁都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二白好,怎样做他才能够毫无负担的接受。”
“爸,我想好了,我们先不要搬家好不好,实在不行就等我高中毕业再说。我相信那个时候二白会有自己的选择的…我想更大可能性的确定二白在我们离开以后的日子里能够自己照顾好自己。”
“好,这件事不要跟你妈说,至于搬家,我可以劝劝你妈。”
周振国退出周一清房间,刚打算帮自己儿子关上门,周一清就对他说:“爸,谢谢你还有妈。”周振国点了点头把门关上了。
饭桌上摆着王莲菊今晚做的大餐,还有一只炖老母鸡,周一清心想难怪他跟他爸刚在房里的那些动静他妈一句都没听到…原来已入无人之境地一心烧菜去了。周一清觉得自己的做法真的是自私,为了自己的私心就让爸妈放弃了他们更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