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此地为别月隐舞 ...

  •   琅梧大陆载“琅梧帝更改年号为‘万盛’,万民同贺,四周国同庆,后琅梧帝不负众民之望,更胜始帝一筹,与琉苍帝齐名,共称苍琅盛世。”

      但如今任是精打细算的史学预言家也不会料到如今在宫中只学习了一年礼仪的琅梧太子在不久的将来会享誉四国。祭司神庙的上方忽见异星暴动,却不知是吉是凶,或许那时还没有人知道,一场暴乱就此拉开序幕……

      锦年安好,时光婆娑。新的一年以静谧盎然的方式拉开了序幕,记忆琐碎得象散落一地的玻璃片,无论如何也粘不回原来的完整无痕。记忆没有复制的余地,更无从粘贴,人生亦如此,忧伤延续着青春的步伐踽踽而行寸步不离跟随左右。

      “奉太子之命,赏赐绘丞相家眷白银千两……” 大厅中只有公公尖细的声音不断回响着,往日热闹的气氛顿时烟消云散,似水流年,自从那一年送别二哥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他,不知不觉中却已过了一年,三哥和爹今天早晨也匆匆被招入宫中,望着家中寥寥几个女眷,我不禁叹了一口气,就连夕锦的眼神也不如当年的神采奕奕,少了几分生气与灵动之感,正在众人都觉得乏味不堪时,耳边幽幽地传来了一句话;

      “奉云皇后旨意,绘家五小姐聪慧可人,伶俐乖巧,特封绘月纱为皇家郡主,为琉苍大国巩固帝国之谊,五日后举行联姻仪式。”

      公公细长的眉毛向上一挑,却又马上做出一副奉承恭维的样子,弯下腰扶起了跪在地上的我;“小姐还不谢主恩宠?要不是看着太子殿下从前在绘府……”他顿了顿,又没有再说什么,只留下一句;“五日后送往琉苍。”后就匆匆走了。

      刚刚被公公扶起的手不自觉的放了下去,却发现原来手中还放了一张被揉的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的字迹随不清晰,但是从其飘逸有力的笔记中还是能看出这是出自二哥之手。

      纸条上只写了四个字;等我回来。恍惚间二哥、三哥的身影在我的脑海中一一浮现,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们的笑颜。等你回来、等你回来?为何一年了,你们却还是没有出现?我这365天那一天不再等着你们?

      突然,脸颊上隐隐感觉到了一阵阵火辣辣的刺痛,紧接着,从花型伤疤处流出了一点点温热的液体,顺着脸庞流下,但我的嘴角却还是上扬的,晓看落寞人间,不知为何,脑海中有意无意冒出一些前世的画面,但却又是完全陌生的场景……

      “五日后送往琉苍。”公公的话在我耳边不断回荡着,而我却丝毫没有过多的惊讶,这一切,不就早在几年前就注定了吗?

      “我问你一句,如果爹让你在几年后嫁了人,你可否愿意?”

      想到这里,我不觉扯出一个冷笑,却无意中看见了大娘若有所思的表情,不似平时的骄横,反倒让人觉得出乎意料的淡定,难道她,我也看错了吗?

      五天,还有五天,我究竟还能做些什么?成与败,就在此一瞬之间,是逃出枷锁寻找真相还是又被关进一个更大的牢笼做无谓的困兽之斗呢?

      我坐在三哥房门外,默默的想着自己的计划,不知不觉,脚步声慢慢临近,当视线再次扫到三哥熟悉的面容时,我笑魇如花,望着三哥焦急的神情,我缓缓道出;“三哥,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房间内烛火通明,看似宁静的夜里却又更大的风暴即将靠近,苍穹中或许有人还在思索着什么,玥珠,玥珠,是你吗?是你从她的身体中苏醒了几分吗?或者说,她其实就是几千年前的你?

      远处国界处琅梧山的影子折射出青黑色的光芒,山峰叠重,直指苍穹,天色变换瞬间,高耸云天的临帝台,其威严倾斜东西南北,四国欲拜倒足下,雾锁层层,波涛茫茫,古往今来千万人堵上性命只为站在台上一览众国,可是又有多少人的梦想能实现呢?传说双珠双玉便降临在此地,或许从一开始,她的魂便是落在这的,那么不管怎么逃离,她总有一日还是会站在这块地方……

      琅梧的清晨迷人而又充满着生机,温暖的太阳光直射大地,给这个清晨带来一丝悠然与舒适,亮蓝色的天空点缀着每个人温暖的内心,却不知在这平凡的大街上会出现以后享誉盛名的两名人物…

      “三哥,为什么还没有到?!”我拉起马车窗外的帘子,小声地问着,不过看着外面繁华喧闹的世界,内心却忍不住有一点好奇。

      “劳释子……”三哥拖着下巴,
      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却又马上抿起刚要向上的嘴角,“曾经的琅梧第一名医,多年前却为琉苍所用,但是近几年却又高调出现在琅梧国界内……”

      我刚想探究些什么,却只听到马儿的一声嘶吼,马车渐渐停了下来,三哥最先探出头去,挥手对我浅笑了一下,“纱儿,到了。”

      我用手挡开三哥欲张开的臂弯,却只搭着他的肩膀,脚尖轻轻一旋,双脚便着了地,三哥明亮清澈、有着淡淡棕色的眼睛流露出一丝不满,我刚想开口说话时,就被眼前的府邸惊的说不出话来,三四米高的横梁上挂着滚金边的红木牌匾,“劳释医馆” ,在阳光下闪着金光,刺眼夺目,虽然今天早上从绘府后门偷溜出来,并没有注意绘府的大门,但是小小一个医馆却能有如此气势,怎么不会让有心人怀疑?难道说这是故意而为?

      我细细想着,脑海中不自觉地慢慢回忆起昨天晚上的画面……

      “绝死散?纱儿……不嫁就算了,何必要使出如此招数?”三哥激动地站起身来,用力拍那本就摇摇欲坠的桌子,却不料他这一用力,上好的桌子硬是被劈成了四五份。

      “现在二哥就算知道了云皇后的这一决定,必然也改变不了什么,登基仪式要在一个月后举行,恐怕到那时我已经身在琉苍。”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说出自己的看法。

      “那……”三哥微微眯了眯眼,黑夜间搁在两人之间,也许这个决定才会改变每个人后来的人生……

      深褐色的木漆大门被一个童子缓缓打开,从庭院深处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释子不知二皇子探访医馆,有失远迎,请殿下恕罪。”随后才见到一位白眉老人,步伐从容但有不失紧迫感,姿势谦逊但有不觉卑微。

      时隔六年,从前的琅梧第一名医如今更显尊贵,劳释子把头微微一憋,淡笑着自言自语道;“原来绘五小姐也在。”三哥并没有回答劳释子的话,只是转过头向我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便迎着他指给我们的方向走了进去。

      “正门左边是百草园,绝死散等绝种药丸都在其中的小茅屋之中。”三哥今天早晨对我嘱咐的话在耳边回荡着,我的目光不自觉往左搜寻着什么,一旁的劳释子仿佛丝毫没有看见我怪异的行为,只是抚了抚胡子,快速跟上了三哥的步伐。

      眼看他们两人的背影越行越远,我偷偷松了口气,只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百草园之中,园子虽大,但并不如想象般蜿蜒曲折,一路上竟十分平坦,既没有传说中的迷香散,也没有含剧毒的彩蜜蜂,难道这并不是百草园?

      我正在暗自疑惑的时候,眼前渐渐出现了茅草屋的影子,我快速地奔向前去,原以为走到了近处,但小茅屋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突然,四周出现了十几个小屋的影子,纷繁错杂,却只更显得头晕目眩,正在我不知所措之时,从阴影处伸出了一只手,紧紧抓着我的衣角,带领着我向前跑去,虽然看不清那人的长相,但是却从内心油然而生起一股信任之感。

      直到黑暗中出现了第一缕阳光,我才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睛,四周围慢慢恢复了正常,我们竟是已经在小茅屋之中了!

      我看了看前面那个带我走出困境的人…他的脸颊上透着一丝红润,但与他轮廓分明的脸庞并不显得突兀,他迎着我的目光只露出如阳光般乾净的笑容,突然间脑海中的记忆又被打乱了,前世的记忆似乎总不够完整,拼凑不起也无法揉捏粉碎或压扁蹂躏。记忆从不曾遗忘,它只是被流逝的年轮搁浅到很远,远到云端处。也许是不经意的,也许是刻意的……

      “你的脸?”他指着我的脸庞,却不在意的浅笑起来,就连我抬头望着他时的慌乱在此时也已被掩饰得看不出一点痕迹。我下意识地碰了碰脸上的伤疤,他急忙摆了摆手,说道;

      “真的没关系,你看我也有。”他伸出手臂,呈现出异常粉色的肉上满是纵横的刀伤,深浅不一,残破不堪,那是经过怎么样的痛苦才能像现在那么淡定!

      他见我不再答话,便自顾自地翻看起了小屋里的瓶瓶罐罐,“请问阁下…”我试探着开口讯问,却不料刚开口就被他打断;

      “你一定有很多问题吧…首先,刚才百草园里的迷雾阵我正好在珖昭国寻到过解药,所以就顺便救你出来了,不然的话……”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不然的话,你在阵中会渐渐晕眩而死。”

      晕眩至死?果然,庞大的府邸里竟然没有几个像样的守卫,原来是因为迷雾阵,但他又是谁?为什么会到劳释子的医馆?

      “给你。”他往我手里塞了一个小布包,其中正是多种绝世毒药。“绝死散只有两瓶,我们一人一罐!下次看到我的话,不要阁下阁下的了,我叫……”他微微侧了一下头,薄薄的嘴唇呈现可爱的粉红色,“小光。”

      语毕,他向我挥了挥手,熟练地从衣服中拿出一小个小药瓶,朝四周撒了一点瓶中的粉末,突然间仿佛屋中的空气都凝固了,顿时飞沙走石,沙雾迷漫,待风沙尘埃落定时,那人竟已消失在房屋之中……

      我把药罐一个个放入随身携带的小包裹里,便推门走出了小屋,原来小屋的门正对着大堂的后门,我拉起裙摆,小心翼翼的走进大堂,却见三哥正好在和劳释子谈论着什么,我对着三哥做了一个鬼脸,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对着劳释子说道;“天色已晚,琅夜便不打扰先生了。”

      劳释子起身执礼相送,倒也没再多追究什么,我赶忙上前紧随三哥其后,却看见即便是桀骜如他,也会为了我的事情而担心的在额头生渗出了颗颗汗珠,我踮起脚尖、举起袖子,想要帮他擦去汗液,却不料怎么踮脚也踮不到三哥的高度,他回过头好气又好笑的看着我,却只宠溺的摇了摇头,便小心的扶我上了轿子。

      我蜷缩在马车的一角,想着今天神秘的迷雾阵,看似本领非凡的小光……脑中却丝毫没有头绪,幸好三哥也没有多问,否则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望着三哥棱角分明的侧脸,隐隐约约觉得好像改变了什么,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还有四天,四天之后我就能真正体会、接触这个世界了,想到这里,我不禁多了一份孩子般的欣喜……

      门外鞭炮声响彻云霄,屋内人头攒动。绫罗绣衣上,金线孔雀银麒麟,光彩熠熠更鲜亮,大红色的发簪插在发鬓之间,但并不显得俗气,而更添了一丝娇媚。
      我望着镜中的自己,不禁多了一丝迷茫,古代模糊不清的铜镜渐渐变的清晰,镜中竟然出现了另一个自己;细细的肩带挂在白皙的肩头,掠过锁骨,在末梢流溢出酒红色的瀑布,汇成线条柔美的大角度V字前襟,胯骨处束起一条下垂的绿带,自然流溢的裙摆演绎着典雅高贵的大波浪.从前至后逐渐变长的裙沿垂到了地毯上.。
      嘴唇微微扬起,如红玫瑰花瓣在沉淀着彩虹的的潭水中浮浮落落,绮丽迷离,华丽的婚纱十分合身的紧贴在我的肌肤上。
      “为什么,为什么……”我喃喃自语着,尘封着的记忆好像被一把钥匙打开了,但镜中的自己虽然笑着但并不快乐,正如现在的自己一样……

      “小姐,小姐?”倩兮推了推我,用一种不自然的哭腔说道;“小姐……琉苍虽不比琅梧大国,但好歹也算是第二大国……您也不用……”
      倩兮断断续续的说着,但我却什么也没有听进去,大红喜帕顶在高高的发髻上,遮住了我的眼,这样血红的颜色,却让我想起了血腥与残忍。

      “纱儿,娘也不多说什么了,只是这琉苍王室远比琅梧复杂,你、你……”额娘说着说着竟抽泣起来,“你大哥现在在琅梧边疆防守,你若真有什么事……”娘整顿了一下情绪,却仍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虽然没有人愿意捅破这层窗户纸,但谁都知道,封建帝王与后妃之间,不用说爱情,连一般的感情也微薄如纸。喜则施以富贵,厌则弃如敝屣。朝三暮四,喜新厌旧,今日备加宠爱,贮以金屋,明日则翻脸无情,刀剑加身。巍巍宫殿,金碧辉煌,那是妃嫔宫女任凭皇帝蹂躏享乐的牢笼,又会有那对父母愿意看着自己的女儿送入牢笼呢?

      但今日……我决不会把自己送入牢笼之中,我反握了一下娘的双手,虽然看不见众人的表情,但我还是用一种坚定无比的声音对着她们说道;“爹、娘、三哥,我一定会活得好好的。”

      虽然今日之后再也不能做你们的亲人,虽然我也许并不是你们真正的女儿,虽然这场联姻也许是在场的某一个人精心策划的布局……就让我们在此地为别,从此以后,我才是真正的绘月纱。

      倩兮搀扶着我转身走向轿子,突然间一阵钻心的疼痛,紧接着意识便渐渐模糊了起来,我的嘴角微微上扬着,绝死散,绝死散……

      苍穹中仿佛也有一个声音兴奋地回应着;这才是、这才是,真正的玥珠……

      《琅梧大陆•外戚卷》载;绘府琉苍大妃,薨。琅梧王哭之恸。更有野史称绘府五小姐并不是在琉苍死去,而是在琅梧暴病身亡,后琉苍皇妃另有他人。

      “绝死散,只有一半的几率可以活下来……”琅夜在口中喃喃自语着,却听“砰”的一声,眼前的宫装丽人直直的向后倒去,“药性,是药性发作了。”可为什么,为什么会如此的慌张,记忆的深处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回应着;

      “我以后会乖乖地谦让别人的,二哥说你是那个像神仙一样的妹妹,是神仙怎么会痛呢?”

      “爹、娘、三哥,我一定会活得好好的。” 月纱月纱、神仙妹妹……她会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而我、却只能被阴谋深埋在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谈定渐渐被抹去,转换成痛苦不堪的表情向前方的人奔去。

      “属下无能……”无数个医者从她的身边匆匆来去,可她雪白肌肤依然晶莹剔透,樱红的嘴唇薄的像纸般,她的表情像绚灿绯红的脸庞上盛开的花朵一样,勃勃生机,好像只要轻轻唤醒她,她的眼眸就会缓缓睁开,望着在场的所有人……像几年前一样,打一个慵懒的哈欠……

      “纱儿,纱儿啊!”门旁一位衣着华丽的夫人疯狂的冲向少女,早已泣不成声,却只一个人紧紧抓住她的手,眼神空洞的反复说着什么,“小姐、小姐,梨香对不起你,梨香没有照顾好公主,梨香罪该万死。”

      周围好似没有人能听懂她所说的含义,但在阴暗处还是有几双清澈的双眼在看着这一切。

      “夕锦!”绘隐涵深邃的眼眸精光闪现,却也遮不住最深处的痛苦,“给、给夕锦小姐上妆,赶紧上轿!从今以后,绘府只有一个已出嫁的小姐!”

      浅粉色的颜料画在了夕锦的脸上,勾勒出一朵鲜艳欲滴的花朵,房间里只有寥寥几个丫鬟,金线孔雀银麒麟,照应着她如雪的肌肤上,是被隐藏在光环下太久了吗?为什么没有人发现我的美丽?

      她迷茫的看着镜中的自己,方才淌下的泪痕早已被浓浓的脂粉抹平,泪眼婆娑的眼眸早已被画上了惊艳的妆容,这究竟是月纱还是自己?她脑海中不断搜刮着记忆,却只出现了两张相似的面容。

      “锦儿,她是你的妹妹。”黑暗中有一双温暖的大手抚摸着自己的头,正想展开笑颜时那双大手却被浓浓的血染成了暗黑色……

      “砰”地一声,门被狠狠的撞开,琅夜目光凶狠的看着夕锦,在那一瞬间他的眼中也有一丝迷惑。

      “纱儿?”他小声的说出这两个字后却极力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接着桀骜不逊地扬了扬头,“你永远都不会成为她!”

      夕锦突然仰头大笑起来,可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我永远都是代替品。”语毕,她自己盖上了喜帕,慢慢的走出房间……

      “起轿!”公公尖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鞭炮声、祝贺声融成了一团,或许这里的故事结束了,但真正的故事才就此开始……往往在逃避命运的路上,却与命运不期而遇。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