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钟情》三尾生鱼

8、青城 胸腔里有样

　　尽管临近浩瀚无垠的雪域，不过青城却比青瑶国其他终年飞雪的城池好得多，这里只会在每日傍晚时分下一点薄薄的暮雪，在落日的余晖下飞雪星星点点，仿佛误入尘世的精灵，不经意地出现又转瞬即逝，不留下半点痕迹。
　　眼看天色趋晚，四人先在城中寻了处不错的客馆住了，打算等明日再去雪域。
　　是夜，风从东南而来，带来些许微醺的暖意，又夹杂着些许沁凉的寒冷，令人无端地生起愁绪。刚刚回到客馆的谢熙攘见深月不在房中，四下里寻了一圈，最终在房顶上看到了那道白皙清朗的身影。
　　“深月！”
　　正坐在房顶上的玄深月闻声转头，见到谢熙攘的身影后展颜一笑，往边上挪了挪。谢熙攘见状在他身旁坐下，与他共同眺望城中夜色。
　　自打那天无意看到他和泽西接吻，谢熙攘这几天便总是若有若无地避着他，今日也是难得。玄深月虽有所觉，却也没问他。
　　“你刚才干嘛去了？”玄深月托着下巴，微微侧头问着边上的人。
　　今日吃完晚饭谢熙攘就出去了，因两人这几日“诡异的”状态，他刚才也没来得及问。
　　“去城中帮人除妖了，城西的酒坊有赤足乌作乱，我替坊主将它收了。”他是伏妖师，自然以伏妖为生。
　　“你一直都是如此生活吗？一个人？”
　　谢熙攘摇头，“我自幼在瑶都城外的吉祥禅院修行，一直与师父在一处，师父去后，我便一个人留在山中。有时去城中替人降伏一些妖魔，倒也活了这两百多年。”
　　“两百多年？”玄深月睁大了眼，这人也就二十来岁的模样，莫非他和自己一样不会老不成？
　　谢熙攘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这具身体，似乎不会老。”
　　“啊？”
　　“我幼时父母曾请灵者替我占卜命数，灵者说我命弱易夭折，唯有入修行之门方能活得久些。”谢熙攘想起些过往，有些不好意思，“我父母便将我送入了吉祥禅院，从此入了修行一途。”
　　即便如此，他的命格依旧很弱，遇见妖精山鬼是常态。最严重的一次，是他遇见了一个优伶师，那东西几乎要去他半条命。
　　“我那时处于将死未死之际，我师傅吉祥禅师便用了秘法，将我的神魂换入了一具命格极强的身体之中。”
　　师傅死后，他便下山伏妖。
　　玄深月眨了眨眼睛，怪不得他总觉得谢熙攘给人的感觉与他的外貌不大符合，他的外貌是有些风流清雅的俊美，眼角眉梢总带着点多情的意味。可事实上这人不但并不多情，反而十分的温暖简单。
　　“我想，你师傅一定是个很温柔很温暖的人吧。”
　　就像自己第一眼看见谢熙攘时的感觉，只是简单地喜欢这个人身上散发的温暖气息，那时的自己刚刚离开困着自己千万年之久的玄玉盘，只是一眼，就让他不想离开这个人一步。
　　即便随后又遇上可爱的泽西和有些冷厉的七辰，可他们再耀眼，在他心里都比不过那个有着澄净、温暖气息的身影。
　　“我师傅的确是个很好的人，”谢熙攘随之一笑，“那你以前可有朋友？”
　　玄深月微微低头，“玄玉盘中从来只有我一个，佞神知道我的存在，但并不会和我聊天。”
　　神明强大且自由，并不会在乎神器中的灵智在想什么。
　　谢熙攘看着失落的少年，几乎能感受到他眼中的那番莫大的孤独和寂寞，他和自己一样，拥有最多的唯有不变的寂寥。
　　“不用担心，至少现在你还有我呢！”谢熙攘试着安抚少年，脑海里却再次闪现那日他与泽西亲吻的画面来，轻咳了一声，“还有七辰……他们，我们都是你的朋友。”
　　谢熙攘说着，悄悄注意着他的神情，那人面色如常，并不觉得有什么。
　　是他说得太隐晦了吗？
　　“还有……”
　　“嗯？”见他少有的欲语还休的模样，玄深月觉得有些有趣，“怎么了？”
　　谢熙攘纠结地措着辞：“你如今已入人世，人间啊当然也包括龙族，有一些固有的规则，有些与他人有关系的物件和人，我们不能轻易去触碰，这你可知道？”
　　玄深月伸手挠挠下巴，又端端正正地坐好，一脸认真地听他继续说。
　　谢熙攘：就知道他不明白。
　　“就比如泽西和七辰，你也知道他们是恋人，那你与泽西便不能过于亲近，更不能喜欢他，否则七辰便要生气的。”
　　简简单单一番话，怎么比他收妖还难？
　　玄深月则心中恍然，怪不得这人这两日有些奇怪，“你说的这些，我知道啊。”
　　谢熙攘胸口一堵，“你知道？”
　　你知道还去亲人家！
　　“而且，我也不喜欢泽西。”他对泽西是朋友的喜欢，绝非恋人间的喜欢。这一点，在那场奇怪的“亲吻”之后他便知道了。
　　见他不信，玄深月继续道：“我亲他的时候，我的心并没有他说的‘怦怦跳’的感觉。”所以，那就不是他要的喜欢。
　　谢熙攘只觉得自己一腔担忧喂了狗，连他说的话也没听清，“你说什么‘怦怦跳’？”
　　“就是这样的时候——”
　　玄深月双手揽住谢熙攘的脸，话语顿在了二人薄唇相触的一刻。本想着一触即分，不想一时间却忘了要离开。
　　这个人，人是温暖的，嘴唇也是温暖的，亲他的时候自己的心里也是暖洋洋的一片，胸腔里有样东西“怦怦怦”地跳得飞快。
　　半晌后，玄深月才怔怔地离开谢熙攘的嘴唇，语带飘忽，“就是这么‘怦怦’地跳。”
　　谢熙攘随着他的模样摸了摸自己的心跳，感觉心脏同样跳得飞快。他看向玄深月，那少年好看的容颜有些发怔，正有些迷茫地看着自己。
　　谢熙攘：“好像，跳得是有点厉害？”
　　玄深月有些疑惑，两个人都心动了……吗？
　　二人四目相对，半晌后，少年迟疑着提议：“要不要，再亲一次？”
　　谢熙攘不自然地点点头，也许先前只是错觉呢。
　　夜风拂过屋顶，时而飘落几点碎雪。楼下的泽西翘着唇角看着顶上的两人，慢悠悠地转回了房间。
　　嗯，还是不打扰那两人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