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错识恩5 “因为我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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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了褚绒？
周钺根本没想到褚绒会说出这样的话，又被褚绒的那霎眼风流晃了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怎么可能？
虽然他追入深山是带了些想要斩草除根的想法的，但那也仅仅只是在找到褚绒的前提下顺带的，这在他的心目中根本不算十分重要。
现在既然已经知道褚绒就是那个军师，他自然不可能出手伤他。
毕竟他在知道许寅狡兔死走狗烹的想法后还愿意出征，不过是由于家训流传的忠君思想。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对国家的情怀，这与许寅如何算计他无关，他只是不想看到生养自己的土地的人民被匈奴的铁骑践踏。
但这也是最后一次了，因为他既已与李佟正面对上，许寅想要他死的这层窗户纸就已经捅破。无论他是生是死，他都不可能再回西燕了。
“我不杀你。”
于是褚绒笑了。
“很好，成交。周将军，那么至此以后我们就两不相欠了。我回我的国，你回你的家。”
褚绒知道周钺是极其重情义的性子，既然已经知道了自己对他的救命之恩，就不会再杀他，所以才会这般轻易地承认了自己作为匈奴军师的身份。
褚绒正打算绕过周钺离开，却见周钺摇了摇头。
“我回不去了。”
褚绒有些失笑，下意识地觉得这不过是周钺拦着他不让他走而找的蹩脚理由罢了。
“周将军就别开这种玩笑了，战功赫赫的周将军，又怎么会回……”
话还没说完，褚绒突然想起方才周钺与人在洞口的打斗，转瞬间就猜中了其中的关节，脸色一变，马上转了话头。
“刚刚在洞口外与你打斗的人，是许寅派来的？”
听见褚绒直呼许寅的名字，周钺却不再有之前听顾沉直呼皇帝名讳的下意识呵斥，只点了点头。
“怎么会？你这些年帮他做的事可不少，可也同样谨言慎行得紧，他怎么……”
说着，褚绒好像意识到了什么，马上停住了话语。
周钺没听清，周钺肯定没听清。褚绒心里安慰着自己。
却在见到周钺有些震惊地抬头看他时，无奈地认清了周钺的确听清了的事实。
“这些年你一直在关注我？”
完蛋了，古人诚不欺我，关心则乱就会露了马脚。
“周将军的威名天下皆知，又何须有意打探？”
褚绒还打算垂死挣扎一会儿。
“你不要骗我了。告诉我，你当年为什么要救我。”
褚绒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办。
就算是胡编一个蹩脚的借口，也不想让他知道自己一直以来对他报的是什么心思。
可是当褚绒对上周钺一本正经望着自己的眼神时，突然觉得有些自暴自弃。
告诉他吧，就算会被讨厌。反正他们之间的关系从来就没有往好的方向发展过，一直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罢了。左右都是不会有结果的，说出来如果让周钺觉得他很恶心了的话，或许也能痛快一点让他走了吧。
褚绒不会承认，他心里其实还抱有一点小小的期望。看周钺那么执著的想要问他当年的事，万一他也是有一点点喜欢自己的呢？
“因为我心悦你，周将军。”
褚绒有些忐忑地观察着周钺的神色，发现周钺的面色暗了暗。
褚绒的心沉了沉，好像已经被判了刑。心里不是不难过，毕竟是这么多年的喜欢。却又觉得释然，好像给了自己这些年来的感情一个有始有终的答案。
周钺只是觉得有些震惊，心里还有些微不可查的欣喜。
“我以为你很恨我。”
褚绒瞪大了眼睛，有些诧异。
他好像没有做过什么会让周钺觉得自己讨厌他的事吧。就算是他当年在西燕为质的时候，他们二人最多算是没有交集，这恨从哪来实在是让褚绒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怎么会这么想？”
“毕竟当年是因为我的父亲大破南周军，你才会被送来西燕为质，小时候才会受到那么多恶意？”
褚绒听到周钺提起他那不堪回首的童年，心中有些沉闷。但又听周钺认为他会因为这个愿意而憎恨他，不由得有些失笑。
“那时我虽小，却也懂理。不过是各为其主，又怎么牵连得到你身上。再说了，如果真要找一个人恨的话，无论是恨我那愚蠢的父皇还是当年对我的遭遇视而不见的西燕先帝，都比恨你来得有理由些。”
周钺有些怔怔地望着褚绒，没想到他会是这么想的。
虽然褚绒说得有道理，可是人性总是难测的，这世上能活得跟他一样理智的人又有多少呢？被无端横祸殃及得多了，才明白能够遇到褚绒这样的人有多可贵。
周钺又突然有些心疼。
有的人身处黑暗时，可以找身边的人撒气，可以怨恨身旁的所有人，以此来让自己好过。可是褚
绒他当年还那么小，就活得那么通透，所有能怨恨的人都非他当时能力所能报复，只能把所有的恶意的白眼压在自己心里，那他活得会有多辛苦？
周钺看着现在褚绒看似轻松的笑，却好似看尽了这个人短暂的人生中经历过的苦难。
他突然很想抱抱褚绒，又怕褚绒觉得他孟浪。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那是他童年唯一美好的回忆，在他心里藏了很久。
褚绒其实并不想说，毕竟也都过了少时童言无忌的时候了，再提起那些旧事，褚绒觉得有些太过矫情。
可是他看着周钺，却似乎没有了一直引以为豪的自制力，突然很想说出来。
再不说，恐怕没有机会了。
“因为你曾经帮过我。”
周钺愣了愣，然后似乎想起了什么。
当时他少年学武，心中总不免有些侠士义气。当时褚绒出府都是偷偷摸摸的，可只要一被人看到，总不免受到些辱骂毒打。
虽然他与褚绒之间没什么交情，但他总是看不惯这样一群人欺负一个小孩子的，所以少有几次正好碰到，他便都出手帮了褚绒。
而且小时候他也听府中家仆嘴碎闲聊时，提起过褚绒的遭遇。他一直都觉得褚绒何其无辜，那么小就要收到那么多恶意，要承受那些本不该他承受的事情。
只是当时的他也不过是个稚子，就算不平亦没有改变现状的能力，只能能帮则帮。
却没想到会被褚绒记了那么久。
“我当时不过是顺手罢了。”
闻言，褚绒笑了，眼中都似乎含着满天星河。
“所以我当年救下周将军也不过是顺手罢了，周将军不必如此介怀。”
周钺觉得这其实不过是小事，对他而言却不然。
周钺不知道，在少时的他看来，那个把他护在身后的小小的背影，是他在异国飘渺无依的心中唯一的依靠。
在周钺看来是不值一提的小小的善意，却是他整个被辱骂，被毒打，被恶意充斥的童年里，唯一的光。
也正是因为有了这抹光，他才有了一直活下去的勇气。
不过这些话，说出来就真的太过矫情了，不提也罢，还显得他那么可怜。
“所以周将军，既已知道我对你心意如此，还不愿意放我走吗？不怕我缠上你？”
周钺怕他缠上自己吗？
其实并不，甚至还有点开心。
这些年来，让周钺一直心甘情愿为许寅做事的原因，只是因为他把许寅当成了救他的那个人，而他喜欢上的，也是当初救他的人。
当年他还未及弱冠便被父亲带着出征了。
他也不像那些权贵子弟，在军中军中受到最多的保护，只为了混日子积累履历为日后的为官之路奠基。而是被周父要求着亲身上战场，锤炼自身。
他们周家世代为将，他也不会例外。
后来在有一次他随着一支队伍，走山路打算绕到地方营地后面的粮仓烧毁敌军粮草的时候，被敌人发现了踪迹，两军交战，敌众我寡，一路上也都尽是悬崖峭壁，他抵抗不成，被逼下了悬崖。
那悬崖深不见底，所幸岩壁虽陡峭，却生满的藤蔓与怪柏。他在下坠途中不时抓住藤蔓和树根减缓下坠的力道，最后又是落在一片草地上，才捡回一条命来。
只是虽然没死，可是在落地的一瞬间他便昏了过去，等到他醒来，便感觉到有人在他的身边。一时分不清对方来意是善是恶的他本打算先制住对方再询问情况，可是在睁眼的一瞬间，他发现自己的眼前一片黑暗。
怎么回事？
周钺心中震惊，努力地消化着目前的情况。
他身边的那个人似乎看出他醒来了，朝他伸出了手，不知想干什么。
周钺强烈的自保意识让他先放弃了思考现在是什么情况，坐起身来就想要反抗。却不想全身上下都疼得厉害，根本使不上半点力气，刚坐起来一半，便又脱力地摔了回去。
周钺这一摔才意识到，方才他躺的地方是张床，而非他坠崖后摔在的那片草地。
那时的周钺不过十几岁，还不太成熟，乍一遇到这样的情况，心中满是惊慌，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身边的那人似乎也察觉了他的不安，抬手安抚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轻轻把他的右手摊开，用手指在他的手心上写字。
别怕。
周钺只感觉自己的手心酥酥麻麻，似乎一直痒到了心底，就连心中的惊慌也被慢慢地平复下去。
“你是谁？我为什么看不到了？”
似乎是久未开口，他的喉咙有些干涩地疼，不过幸好他还没有失声。
在他身边的人没有回答他，只是起身离开了一下。周钺感受到那人的离去，又开始心慌起来，正
打算出声询问，那人便又走了回来。
周钺不知他去做了什么，心中有些忐忑，然后就感觉那人给自己喂了口水。
原来是给他倒水去了。
周钺心里一松，就感受到那人又开始在他的手心写字。
头受伤，瘀血压迫，别怕，会好的。
只寥寥几个字，让周钺安了心。
明明还不知道那人是好心还是恶意，可周钺莫名觉得很安全。
从那以后，那人就一直都在照顾他，为他熬药擦身，却从不曾开口说过一句话，日常交流就只是在他的手心写字。
他的伤慢慢好转，眼睛却不见起色。后来有一天，不知为何他很早就困了，第二天是被吵闹声惊醒的。他一睁开眼，就看到了许寅的脸。
其实周钺一直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或许是在相处中，又或许是在那人在自己惊慌无助的时候给予自己那份安心时。
但周钺独独记得，在他恢复视力的前一天晚上，他半梦半醒时，似乎感觉到有谁的唇在他的唇角轻轻地蹭过。
酥酥麻麻的，好像有羽毛拂过心尖，让他听见了自己心动的声音。
所以又怎么会害怕褚绒缠上自己呢？他求之不得。
“我也……”心悦你，心悦很久了。
只是周钺的话还没说完，就突然听到了山洞外有许多人急急走来的声音。
“搜！”
然后周钺看到褚绒脸色一白，旋即拉起了自己的手。
“跟我走。”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错识恩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