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们爱下去会怎样》汝鄢孤岚

13、爱从零开始

　　宁静的病房，点滴瓶已经见底，于芷茜的回忆也孑然而止。她伸手拭去眼角的泪滴，正欲站起身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忽然手腕被本应处在昏迷中的于母轻轻抓住。
　　“妈——？！”于芷茜惊讶的大叫出声，她连忙用力按下呼叫铃，不一会儿巡夜的医生和护士便进入病房，在为于母进行了一系列细致的检查后，医生笑着对于芷茜说“你妈妈能醒过来就没有什么大的问题了，接下来只要再观察一段时间，若一切正常就可以放心了！”
　　于芷茜感激的送走医生，转过身来做回床边，见于母已经清醒，正睁着双眼看着自己，便笑着握住母亲的手贴在自己的颊边道“你啊，这么大年纪了还学不会照顾自己啊？一睡就睡一个多星期，把全家人都吓得够呛，老爸为了守着你，好几夜都没有合眼啊！”
　　于母轻轻的摩挲着女儿的脸颊，直到摸到那双仍旧红肿的杏眼时，喟叹一声道“如果那个孩子真的是那么值得你去爱的话，就去爱吧！”
　　“妈——”于芷茜讶异的睁大双眼，许久才意识到自己的母亲说出了什么话，泪水顿时夺眶而出。
　　“傻孩子，天下哪有不疼自己孩子的父母，有些人，只是用错了方法。但是，那颗为人父母的心是一样的！”伸手拭去于芷茜的泪滴，于母慈爱的搂住她轻轻的安抚着。
　　“嗯，我知道了！妈，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会同意我和左伶的事情，”于芷茜吸着鼻子道“伶为了感情这条路摔得太重太惨，其实我知道的，她对我的好，早就超过了我对她的付出。或许我不应该太执着于那些表面的东西就好了。曾经我说过要守护着她一辈子的，可是想想我现在做的事情和方蔷伤害她的方式又有什么差别呢？”说着，她的声音渐渐的低了下去，“妈，我想我真的错了，可是，她已经走了，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回她•••她现在，应该很伤心吧•••”
　　“哎，”于母轻叹道“其实，左伶那孩子我见过，是个善良的好孩子。既然选择了一条和别人不一样的路，你就要做好一直走下去的准备和决心！我和你爸的感情你也是看到的，人与人之间除了感情，还有责任。相扶相持一辈子不容易，所以不要轻易的许下诺言，可是一旦确立了自己的目标，你就要无怨无悔的坚持下去，知道了吗？”
　　“妈——”将脸深埋入母亲温暖慈祥的怀抱，于芷茜的心里顿时豁然开朗，伶，我会在这里等着你回来的！到那时，就让我们一切重新开始！

　　思念爱出现那一小时
　　生命中第一颗宝石
　　打一把记忆的钥匙
　　我想再看一次
　　时间在爱情中写字
　　第一句写的是什么
　　回忆是不说谎的镜子
　　我们终于诚实
　　爱从零开始
　　而那一秒钟已经遗失
　　等有一天我们的名字
　　都换了新的地址
　　爱从零开始
　　测验两个人有多理智
　　等翻出了最初写的字
　　才发现刚开始多爱彼此 多坚持
　　思念爱出现那一小时
　　生命中第一颗宝石
　　打一把记忆的钥匙
　　我想再看一次
　　爱从零开始
　　而那一秒钟已经遗失
　　等有一天我们的名字
　　都换了新的地址
　　爱从零开始
　　测验两个人有多理智
　　等翻出了最初写的字
　　才发现刚开始多爱彼此多坚持
　　爱却一直没有告诉我们
　　从第一天开始已经偷偷倒数计时
　　《爱从零开始》——孙燕姿

　　三年后

　　“同学们——同学们都看到老师这里来！今天老师带大家参观的是我们国家著名摄影师左远山先生的个人摄影展，大家按照平时集体活动的惯例分成八个小组，小组长依旧由各队的班干部担任，大家一定要遵守展览馆的秩序，不准喧哗和打闹！大家都听见了没有啊？”于芷茜一边组织着班上学生排好队伍，一边大声的再三强调纪律和集合时间。“现在是下午两点四十五分，我们大家四点整回到现在这个地方来集合，要是谁迟到了赶不上校车，就只有自己走回去了哦！”特意盯着班上最不守时的学生好几眼后，于芷茜终于放心的解散了班级，同时也还自己一个清静的时间。
　　沿着画廊的外展厅走了一圈，于芷茜静下心来慢慢的欣赏着一幅幅令人惊艳的摄影作品。那些来自世界各地的风土人情，还有那些在镜头前尽情释放自己的人们都足以令于芷茜深深着迷。特别是一些照片旁特意附加的文字，更是为那些作品增添了极大的意境和内涵。
　　突然前厅聚拢了不少人群，原来是左远山特意来到展览现场接受电视台和报社的记者采访。
　　“欢迎大家前来参加这一次由左远山先生主办的个人摄影展！”司仪是一个很出名的电视台主持人，只见她一边熟练的展露她的八颗洁白贝齿，一边走至左远山的身边进行更进一步的介绍。
　　左远山年近六旬，然而极高的艺术修为和天生不羁的性格让其看上去就像一个刚刚步入中年的成熟男士。常年的东奔西跑将其的肤色晒成了阳光的古铜色，简单的休闲装配上登山鞋让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刚刚旅行归来的旅人一般悠然自得。
　　“左先生，听说您这次回来办这次展览是为了您的新摄影集的宣传，是吗？”
　　“左先生，您这次尝试了与以往不一样的展览形式和风格，特意添加了文字与图片的相结合，这样的新方式是您的另一次突破吗？”······
　　在一片闪光灯和提问后，左远山只是淡定的微笑着，双眼透露出成熟的稳重和自信。直到所有的记者都不耐烦的开始拥挤后，他才抬起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然后回头向身后招了招手。一个一直隐藏在喧闹背后的修长身影映入大家眼帘，黑色长发披肩，金边细框眼镜衬得皮肤尤为白皙，挺直鼻梁下的细薄红唇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向大家引荐一下，这是小女左伶，也是这一次摄影展的所有的文字策划和主题设计师。”左远山用浑厚的声音自豪的道出了这位神秘出场者的身份，顿时引来闪光灯一片。
　　“请问左伶小姐是不是一度十分出名的自由作家‘青伶’呢？”一个女性杂志的记者眼尖的认出了曾在自己的刊物上登过连载的左伶。
　　“呵，是啊，只不过这几年随着我的父亲东奔西跑，也没有机会再好好的坐下来写文章了。”左伶沉静的一笑，魅人的丹凤眼在镜片后闪出惑人的光芒。
　　“哗——真是虎父无犬女啊！”底下顿时赞誉声一片，于是更多的镜头和目光便投向了左伶，而她也十分出色的代替自己的父亲将这次摄影展的详细概况和问题一一回答于记者。

　　于芷茜站在人群之外，她想象过很多种和左伶相逢的景象，却惟独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局面。第一次，她发觉自己和左伶的距离是如此遥远，就这短短的几十米，她却感觉像那几亿光年一般，读书时代就一直深埋于自己皮肤之下的自卑和逃避又一次涌上了她的心头。左伶注定是不平凡的女子，而自己与她，终究相隔一个世界的距离！
　　“原来，我们之间已经回不到从前了啊——”在内心默默的告诉自己应该要放下，于芷茜终于体味到了三年前左伶留下小纸船道别时的心情，那种无处宣泄的悲哀与痛楚，是连泪水都无法洗刷的深灰色。
　　“于老师——！”突然的哭叫声将于芷茜从自己的哀伤情绪中拉扯出来，低头一看，是自己班上的几个班干部，其中的几个小女孩已经是眼睛红肿泪流满面了。她不由得大吃一惊，连忙蹲下身子问道“吴晓乐、陈怡，你们怎么哭了？发生什么事了？”
　　“于老师，孙立不见了！”身为班长的吴晓乐深知自己身上责任重大，所以一直很注意的在清点人数，但是班上最调皮捣蛋的孙立从一开始就一直拉着身边的几个小伙伴鬼鬼祟祟的像在策划着什么。于是自己便特意留意起他，谁知道就刚刚人潮一下子向大厅这边涌过来，大队伍一下子就被冲散了。等到人群过去后，自己再一清点人数，惟独就少了孙立那个家伙！等抓过那几个和孙立合谋的几个人一问，才知道孙立居然早就存了溜出会场出去玩的心思，趁着刚才人多，已经偷偷跑出会场了。
　　于芷茜立马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博物馆在市中心，孙立要是溜出去玩的话发生了任何事都是自己的责任！“吴晓乐，你和陈怡马上把所有的同学都集合起来，然后到校车上去等着，要是到了出发时间我没有回来，你们就先随着校车回学校，老师找到孙立再回学校，知道了吗？”
　　“嗯，知道了。”吴晓乐仰着脖子擦去眼泪，牵着仍在抽噎的孙立的组长陈怡小跑离去。
　　站起身，于芷茜思绪复杂的回头看了一眼仍在人群包围中的左伶，含泪一笑，终于掉头离开了会场……
　　“左伶小姐，当年听说你曾经有过封笔的念头，甚至为此支付了某知名杂志社大笔的违约金。如今你是否怀有重返文坛的想法，又是为什么否定当初的决定呢？难道是当年的违约金太过庞大的缘故？”一名记者突然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左远山的脸色一变，显然是很不满这个问题。
　　反观左伶却淡然一笑，她将眼光投放在某一个点上，轻轻的笑着说“为了一个值得我回来的人，我想时间已经告诉我答案了，所以我必须回来！”
　　离开的于芷茜没有看到，左伶凝视的那个点，正是自己转身离开的方向。
　　看着那个盘旋在自己心头三年的身影，左伶在心里深情的笑了，“老婆，我回来了！”

　　于芷茜用力拉着从游戏室里揪出来的孙立，看看表，校车是绝对赶不上了，严厉的怒瞪着一脸不在乎的孙立，她第一次发觉这个学生的顽劣程度不是一般的严重！
　　“孙立，你今天究竟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有多危险？”拉着孙立回到博物馆前的公车站等车，于芷茜气愤的质问着眼前的学生。
　　孙立将头低下，两只手满不在乎的插在衣兜里，身子轻松的左摇右摆着。显然他完全没有理会于芷茜的话，只顾着沉浸在刚刚游戏胜利的喜悦之中。
　　“你——”于芷茜气得嘴唇发抖，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于老师，我自己认识回学校的路，等过一小会我自然就会回去了，这个什么展览又枯燥又无味，我根本就看不懂，与其站在那里浪费时间，我还不如去玩几个小时游戏来得自在！”见于芷茜确实被自己气得不轻，鬼精灵的孙立还是主动出声为自己辩解了起来。
　　“哦？真的是这么无聊吗？我想要是这次展览的主办方要是听到你的话，会难过的哭起来的！”一个戏谑的声音从孙立的身后传来，于芷茜张大了嘴看着与自己面对面的那个人，一下子所有的情绪都跑到了九霄云外，大脑里只剩下一片的空白。
　　“你是谁？我在和我的老师说话，干嘛轮到你插嘴？”孙立不悦的回头看着这个凭空出现的人，虽然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人长得蛮好看的，特别是笑起来的样子，比班上最漂亮的陈怡还要惹人脸红。
　　“呵呵，小家伙年纪轻轻的，性格倒是蛮强的啊，不错，有个性，我喜欢！”左伶笑着揉了一把这个满身是刺的小男生的头，不顾他反抗的动作硬是将他坳到了自己的怀里，然后抬起头温柔的笑着说“从这里到你们学校的公车很难等的，不如坐我的车，我送你们回去。”
　　于芷茜的嘴张了又闭，看了看已经变暗的天色，终是无奈的点了点头。
　　“思念爱出现那一小时
　　生命中第一颗宝石
　　打一把记忆的钥匙
　　我想再看一次
　　时间在爱情中写字
　　第一句写的是什么
　　回忆是不说谎的镜子
　　我们终于诚实
　　爱从零开始
　　而那一秒钟已经遗失
　　等有一天我们的名字
　　都换了新的地址
　　爱从零开始
　　测验两个人有多理智
　　等翻出了最初写的字
　　才发现刚开始多爱彼此，多坚持” ……
　　车里流淌着孙燕姿那感性的声音，于芷茜靠在副驾驶座上静静的听着歌，车后的孙立在闹腾了一个下午之后早就困倦不堪，毕竟是才十岁的小孩子，倒在座位上便呼呼大睡起来。

　　“你——”仿佛一个世纪般良久，两个人却同时张开了口，在相视一眼后，左伶笑着先开了口，“你，还好吗？”
　　“嗯，”于芷茜沉默的点点头，沉吟片刻后，亦抬头问道“你呢？”
　　“我？”左伶偏过头，单手支在车窗上，微微笑道“我可不怎么好，”说话间特意侧目看向一旁的，见于芷茜正一脸关心的上下打量着自己，左伶不由得心生温暖。“这几年陪着我爸爸跑遍了中国的大江南北，访问那些偏远的村落、深入到那些无人的原始森林…虽然说是经历了很多难忘的事情，见到了许多迷人的风景，可是旅途的艰辛也实在是一言难尽！特别是在那些人烟罕迹的地方，空旷旷的天和地，没有都市的灯红酒绿，也没有人与人之间的勾心斗角，一切都是那么的真挚和淳朴。每当我仰望星空的时候，心里的某些事和某些人，却愈发的清晰起来。”说话间，左伶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于芷茜，“只有在那样的环境里，人才能将某些欲望沉淀，发掘出内心里真正存在的那个无价之宝！”
　　“无价之宝？”于芷茜在心底细细思量着这四个字，也下意识的抬起眼望向左伶，却不想二人的视线刚好相撞在一起，在那双诱人心弦的眼睛里，闪着的光芒是自己一直以来最为梦寐以求的东西，如今突然如此真实的摊放在自己面前，那一直在心底悸动的情感顿时牵引着自己的四肢百骸，不由得，泪水又一次夺眶而出。
　　“怎么了？”突然见到于芷茜的眼泪，左伶吓得一脚踩下刹车将车子停在路边。瞄了瞄后座仍旧在熟睡的孙立，放心的一把将于芷茜搂到怀里，柔声不住的哄到“老婆，对不起，我知道是我不对，我不该独自把你一个人丢下这么长的时间，可是当初你为了骗我而要和我分手，你知道我的心又有多难受吗？”
　　于芷茜贪婪的吸取着这久违的怀抱，那属于左伶所特有的烟草与香水的混合香味仍旧令她意乱情迷。“伶，答应我，再也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左伶没有说话，只是更加用力的收紧了怀抱，原来，还是只有这个人在怀，才能填补她内心那巨大的空虚，只可惜自己绕了地球将近一圈才明白这个道理，不过，好在老天仍旧将她还给了自己，这一次，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再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