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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白神村(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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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郝芊芊出门前一分钟,在卧室找到手提袋后,即将走出房门时,小偶叉着腰杵在门口,一双小短腿左右叉开,力尽极限叉的也就一手掌那么长。
郝芊芊往前一步,它就伸开双臂,一副你休想从我身上踏过去的神情。
郝芊芊本想着一路匆匆,花不了多少时间,去去就回,而后咸鱼躺,一些闲暇琐事无意理会。但她还是极有耐心的停了下来,询问:“要什么?”
小偶指了指桌上的电脑包,小脸表情严肃:“带这个。”
最小寸的电脑包,郝芊芊用来装手机、备用机、平板和充电宝、耳机、零食等等。她偶尔用来查查资料,大多时候用来满足庄园里的鬼怪们的电子设备瘾。
她揉了揉眉心:“不是已经玩了一整天了吗?都没电了。”
小偶理所当然道:“带插头啊。”
郝芊芊跟她讲道理:“我用不了几分钟就回来了,你就不能克服克服吗?”
小偶小嘴撇的极高,开始皱出包子脸。
郝芊芊不想惯它,说完绕过它出去,却只见听得咚的一声。
水杯掉在木板上,还好,结实,耐摔,没有损坏。
郝芊芊将它拾起,小偶已经站在窗台上,双腿使劲蹬向养着水生绿植的玻璃花盆。
郝芊芊:“……”
她冲过去拿起电脑包,无奈道:“行了行了,放过它吧,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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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芊芊走到半路,有点慌。
天黑的很快,也黑的不同寻常。郝芊芊低头不能看见自己的鞋尖,唯有抬头远方,有一簇聚拢起来的呈流星状的火花,往白神庙的方向移动。
天上的圆月特别羞涩,才冒出一小小轮廓,便缩回到流云里头。
在亮的那么一瞬,眼睛好似产生错觉,遥遥的织雪峰的白发上也时髦的顶着一大块阴翳如饼的帽子。
也许是云。
但更黑。
她这才想起。
今天是祝神日,三年一次。往日她要么不曾察觉,要么是等过去了才知道这么一回事,头一次见证它的正在发生。
只能说出来的不是时候。
村子里以家庭为单位的年长者,会取下房屋檐下红灯笼里的燃烧不灭的千年烛,在日夜明暗交错之际,去白神庙祭祀一番,换取在白神像周围供了一夜的新烛。
便是以人间烟火换取神的祥福和好运。
因而,往夜的‘路灯’,此刻是没有的。
人踩多了的道路常常雪地泥泞,稍不注意便有可能滑个底朝天,屁股湿半边。
郝芊芊的前方就有这么一段路。
应该不会碰到什么妖魔鬼怪。
郝芊芊摸了摸小布袋,稍微鼓囊,再按了按手机开机键,开机铃声在寂静夜里响的贼大,叮叮咚咚,光芒耀了一瞬,照亮了郝芊芊面无表情的脸,而后熄灭,毫无动静。
她看向手提袋。
一团浓黑,如果不是这微微重量,也许都不能猜到这里面是否有东西。
郝芊芊试探问:“噗叽噗叽?”
她轻轻咳一声,清嗓子:“明天什么天气?”
一束金黄色的光缓缓亮起,持久而平静无声。郝芊芊盯它半晌,才准确的一把抓起它软趴趴的果冻似的屁股,高举在天。
不行,太中二了。
动作有点神似自由女神像。
应该将它怼到前面。
郝芊芊换了一个动作,还没走几步,光芒缓缓消散,一大块浓云聚拢,只透出凄凄惨惨的冷淡白光,特别微弱,照的路,眼睛都疼。
郝芊芊越担心什么就越来临什么。
她摔了一下,屁股挨了石头一拳。空气中响起噗嗤的嘲笑声。
噗嗤噗嗤接二连三就跟放屁一样。
郝芊芊站起来,阴森森的笑着:“别以为我没从笑声中听出来是谁,你以为你在影分身搞多人扮演呢?我觉得我身上挂的这包里的东西可以当砖扔了,对吧,反正我财大气粗。就是吧,这小地方小路的,快递没得四五天恐怕是不能到呢。”
笑声熄止。
所幸羽绒服是长款,略微沾了点湿,影响不到什么。
反正裤子没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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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芊芊抵达解千愁家的时候,只有一狗,一老头。
庭院游廊设有石柱路灯,郝芊芊找到打火机将烛火点亮。
小雅拿着包,小偶牵着她,不同以往在解千愁家呆的瑟缩,欢快的跑进去找插座。
郝芊芊觉得它是不是感受到了什么。
“他人呢?”她问。
戌老头:“不晓得撒。”
二狗子一直在郝芊芊拿在手上的噗叽噗叽身边嗅。
郝芊芊:“怎么?你感兴趣?还是你知道这是什么”
二狗子炯炯有神的双眼透露着智慧的光芒,而后它点了点头。
戌老头笑而不语。
郝芊芊暂且相信这狗子,她将噗叽噗叽放在地上。
二狗子冲上去一口吞了它。
郝芊芊:???
没过一会,二狗子突然抽搐癫狂起来,呜呜呜的喊着,摇头晃脑,又咧着嘴干呕,四肢舞动好似在鬼畜。
最后费了个劲将噗叽噗叽吐出来,肾虚般趴在地上,不动了。
郝芊芊凑近一脸嫌弃:“你这是几百年没刷牙吧。”
一股口臭味在狗嘴边盘旋。
不得不说,真相了。
郝芊芊最后还是没有把噗叽噗叽捡起来,实在是,洁癖。
当现实安稳,条件好的时候,郝芊芊还是允许自己洁癖发作的。
解千愁家没有装水龙头,还是以前的那种老式压水机,郝芊芊打了一桶水,拿上刷子以及洗洁精来到院子里。
噗叽噗叽在啃草吃。
解千愁的院子,绿植总是长的欢快些。
当郝芊芊走近噗叽噗叽的时候,房屋大门突然被风打开,嗖嗖冷腥的风灌进来,吹得她耳鬓发凉。
门口站着一人影,在黑暗中,看不清。
此情此景莫名有些眼熟。
她不禁悄然放下了桶。
噗叽噗叽开始发抖,抖得像是在跳肚皮舞,一圈又一圈的上下起伏,它将自己滚到了角落,鸵鸟似的屁股朝天。
戌老头早就看不见身影,他的出现和隐遁,总是来的毫无声息,走的毫无踪迹。
二狗子趴到了郝芊芊脚边,身体成环,眼睛眯着,一只耳朵却悄悄挺直竖起。
郝芊芊屏住呼吸,放松身体,一呼一吸好像要契合自然,与之融为一体,然而她内心默默想,默默催眠:
我是背景,我是透明人,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解千愁走进来。
头发又长长了。
对方红衣大片如绽放的彼岸花,笼罩着死亡的气息。
红色能掩盖太多的东西。
也能迸裂浓稠的裹随着杀气,幻化出无形的风罡。
解千愁面无表情的走进来,连眼尾也好似染了凄艳的血红,他一步一步往前,只注视前方,对周围一切毫不在意。脚踝上的铃铛声响一阵,缓一阵。
他身上的味道,委实说,不好闻。
郝芊芊动了动鼻子,像是闻到一股发霉的墙。
对方的这种状况,此刻不便打扰。
郝芊芊想走,噗叽噗叽也想不负责任的扔在这里。
解千愁踏上台阶,突然止住了。
缓缓转头,盯着郝芊芊瞧。
郝芊芊的目光与之对视,后背脊柱窜起一阵激灵。
因为,他笑了。
郝芊芊从来没有见解千愁笑过,对方总是冷冰冰又懒倦,嘴角千年不变似的只维持在同一幅度,郝芊芊甚至觉得对方没有那方面的肌肉记忆。
也不忧郁,只是一切无所谓。
除了那张俊颜,冷疙瘩似的性情,爱理不理。
今晚的解千愁颠覆往常。
或许是今晚月色太好、呸,总之不知道是什么的缘故,解千愁穿了红衣,像是经历了一场厮杀。
有点神经质。
简直就像另一个反面的自我跑出来。
这一笑,像是泼了血似的梨花盛开。
危险又迷人。
郝芊芊不禁恍然将自己代入了某种情景,一个路人,无意撞鬼,本来悄咪咪的装看不见鬼,等对方走过去即将放松的时候,对方突然转头冲你笑。
盯上你了。
抓住你了。
郝芊芊摸不准解千愁要做什么,她也不得不承认,她产生了恐惧。哪怕这场景很妖异的美,也想逃离。
在短短思绪的下一秒。
解千愁嘴角的笑容扩大,他哈了一声,笑得捂住肚子,肩膀一抖一抖,控制不住的哈哈声倾泻而出。
他笑得越来越低,越来越低,手臂撑在台阶上。
额角却青筋直蹦。
黑红的细纹路像是散发的树根,从领口蔓延出来,一路从脖子,爬上了他的脸。
骷髅头的幻影频频在解千愁身上闪现,夹杂着男的女的诡异又尖细的愤怒哭声。
幻像止住的时候,正是解千愁呕吐出一摊浓稠的荧绿色黏液的时候。
这过程中,郝芊芊看了狗子一眼,默默吐槽,果然是主仆,有相似的地方。
而后,绿色黏液冒着绿色气泡,像是巫婆手中棍子搅拌熬制的毒汤汁,人的残肢五指浮现出来。
这一幕看的郝芊芊头皮发麻。
那些残肢化白骨,又如泡沫消失不见。
解千愁还在吐,又笑又吐。
郝芊芊观察了一会,对方黑红色的纹路开始往下移,她可不想院子里变成一片绿色的汪洋大海。
虽然院子不是她的,虽然她此刻可以悄然溜走。
但她还是提起水桶,水声哗啦的往解千愁头一泼。
第一次用木桶泼水没有经验,大多泼到了胸膛往下部分,勾勒出解千愁劲瘦的腰肢,只有少数淋到了对方的头。
湿答答的一缕发丝如装饰般别在他的脸上,解千愁表情恢复冷漠,像看死人般看着郝芊芊。
郝芊芊僵着脸向他提议:“要不要进屋再吐?”
又提了提桶,好死不死的来一句:“或者吐桶里?”
解千愁缓缓站起身,血瞳很亮,满含杀气。
他朝郝芊芊缓慢的挪动一步,郝芊芊不禁抱着桶往后退一步。
突然,就那么突然,解千愁眼一闭,直直往后倒。
郝芊芊将桶扔飞,忙忙上前接住。
腿一个趔趄,差点没稳住。
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
简直像头小牛压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