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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白神村(20) 冬天关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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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关门是常态。
门不锁,也不虚掩,就那么紧紧关着,严丝合缝,让房间里的那股暖和气别跑掉。
因此当它突然被人重重推开,发出与墙撞击的噼啪一声响时,惊得室内三人齐齐肩膀一抖,脖子一扭。
安慧停住嗑瓜子的手。
与此同时,一股寒冷的气流顺着偌大的缝隙钻进来,夹藏私货--一股腥臭之味。
一开始淡,后面浓烈的像是进了猪圈。
三人捂住鼻子。
郝芊芊逆着光一步跨进来,脏污的脸渐渐显现,她眼睛无神的睁着,无比郑重的道:
“我要洗澡!”
安外婆拿着崭新的睡衣进浴室放热水,安外公老神自在的缩手在客厅沙发一旁,似在眯神,唯有安慧慧隔远狐疑问道:
“老实说,你真的没有在猪圈里滚一圈吗?”
郝芊芊:……
安慧又接着道:“还是,你掉进了臭水沟?”
郝芊芊印象中村子附近好像有一道沟渠,因此她含糊的说道:“…嗯,…嗯,是吧。”
她抬起衣袖擦了下脸,放下时,发现衣袖原本就脏成乌黑色,不禁默然。
“哪家的臭水沟?我去找人填了它!”安慧霸气的大手一挥。
郝芊芊眼神迷蒙,无辜的抓抓头发,有些痒:“……完了,好像不记得在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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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洒冲刷之后,郝芊芊泡在浴缸里,抱着双膝沉思。
她的底子还是太单薄了。
唯一的底牌玩的召唤附身流,只能适用于游戏。而一张符纸不足以应对现实中的多种诡异情况。
太菜了。
真的太菜了。
郝芊芊反思自己。
如果放在游戏里,那就是面对强大的怪物,自己装备要强化,等级要练上去,技能要多点亮几个。
唯一的大腿就在身边。
怎么抱?如何抱?
然后又不禁想到她一身脏臭出现在解千愁面前,白与黑的明显对比,让她作为异性,尤其在好看的人面前,臊心渐起,现在回想,脚趾扣地。
不过在热水温暖的包裹下,很快就淡却了。
她深吸一口气,面容缓缓沉浸水里,闭着眼,心里感叹道:活着真好啊。
另一边。
安慧东张西望,而后垫着脚尖,轻轻扭动门把,一个闪身溜进一个房间,关上了门。
洗衣机里塞着衣服,灯没亮。
她打开机门,伸手将郝芊芊的脏臭衣服拿出来,又做贼心虚般往门口望了一眼。
顿时双眼瞪大,死死抿住嘴巴。几秒后,她才放松下来,舒气,嗔道:“妈,你一动不动站在门后面干嘛?!吓我一跳!”
安外婆虎着脸问:“那你呢!这是在做什么?!”
“哎呀,你别管,也别告诉芊芊。”
安慧说着将郝芊芊的衣服塞到一塑料盆里,倒热水,放洗衣粉,皱着脸使劲揉搓。暗红色的脏污慢慢融化在水中,呈淡淡的灰黑色。
这时安慧放下衣服,叹道:“还好,不是血。”
安外婆一拍她后脑勺,力劲不大:“你这做妈的想啥呢?我家芊芊——”她压低了嗓说道:“怎么可能是杀人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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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芊芊洗了个香喷喷的澡出来,兀自熟睡过去。
次日,她神采奕奕的起床,走到后院圈栏里,用绳子绑了两只肥厚母鸡的爪子,提着,再去厨房顺走了几瓶果子酒和一些食材,讪笑着和安外婆打了声招呼,潇洒离去。
原本正在打哈欠,伸伸懒腰,扭动筋骨的安慧瞧见这一幕,琢磨不对:“还是有古怪。”
退休无事,闲得发慌,要不要去瞧瞧?
十几分钟后。
这谁家房子?
蹲望在墙角根的安慧,眼瞅着郝芊芊迈步进了别家大门,她站起来,一时对这栋房子浅无印象。努力搜寻记忆,而后才想起,村子里有一古怪的一户,不常住,也就十几年回来一趟,住几天就走。
荒僻的房子,总是会在孩童里起一些怪诞之事。
这一趟的跟踪,安慧把它当做一次兴起的晨起锻炼。她慢慢小跑回家,即将到门前时,突然脖子一扭,伸长了看。
一群孩子,四个,围站在郝芊芊家的墙角根下,脑袋凑在一次,小声地嘀嘀咕咕。
安慧悄无声息的移近,柔和了嗓音问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翻墙。”
“不对不对,是看蘑菇。”
“嗯?”
“蘑菇在吃东西,你看。”
小男孩伸手一指,突然觉得声音不对,从自己上方传来。他昂起大大疑惑的脑袋,顿时小小惊呼一声,乖乖道:“奶奶你好。”
奶奶?
安慧脸一黑。
她沉声道:“不是跟你们说过很多次了?不要再试图翻我家墙,怪婆婆没什么好看的。你一看小心她晚上捉你,尤其是不听话的小孩。走走走,都闲的没事干是吧,去掀自家的瓦吧!”
安慧将小孩哄赶走。
而后她面色古怪的看着一果冻胶状物在吃着墙角的鲜嫩的青苔。
灰白透明的圆滚滚身材,可以看到吃进去的青苔,在体内慢慢消解。
安慧捡起了一块小石子,后退几步,对其砸了一下。
“噗叽噗叽。”
呆萌物呆滞转过头。圆圆的两只眼睛呈平面的铅色,没有明暗灰,光线透进去好像都被吸收了。
它嘴巴一吸一鼓,慢悠悠的,瞅了一眼什么都没瞅到般回头继续啃食。
安慧又捡起一石子扔了过去。
“噗叽噗叽。”
安慧:“噗叽噗叽?”
呆萌物又转过身。
安慧试探道:“噗叽噗叽,现在几点了?”
“噗叽噗叽。”
安慧:“噗叽噗叽,明天的天气怎么样?”
噗叽噗叽不回声了。
圆滚滚的体内渐渐聚起一团白色雾气,雾气转浓飘在上方,宛如阴云,从中雪花零稀飘落。
安慧眼睛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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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芊芊一路过来抵达正厅,没见着任何身影,倒是室内隐隐有股淡淡清香味。
她寻着味道走,见着了一白色的插线板,上面有一个插头,插头连着的线蜿蜒着爬上柜架,没入一个小口子。
一模一样的黑色小布袋。
郝芊芊手指顶开口,一只眼往里瞧。
只见八个木杆顶开一个空间,上面缠绕着假藤蔓和小彩灯串。底下木桌,藤椅,和炉火。
戌点着个小火炉在煮茶。
味道极淡。
一缕热气细细的飘着。
一切显得那么悠闲和美好。
郝芊芊:“小日子过的不错嘛。”
郝芊芊表示学到了。
原来戌是这样用着储物袋的。
戌嘿嘿笑着,从袋子里走出来,正想寒暄几句时,一只母鸡突然挣扎伸出尖嘴,朝戌啄过去。
戌老头当即吓出冷汗,大喊一声:“大人救我!”
郝芊芊握住鸡脚的手轻轻移开,低头道:“早啊,戌老头,有看到你家主人在哪吗?”
戌呼出一口气,肩膀放松下来,道:“在厨房。”
厨房门开着,郝芊芊停在门口,探身往里。
解千愁一动不动的站着,不知在注视着什么。他前方的视线被土灶阻隔。
郝芊芊移步几步进去,才看清。
三只家禽,分别用竹笼装着,有两只已遭遇毒手,破膛开肚,缺斤少两,唯有一只鹅沉默不言,两翅绷紧在身侧,瑟瑟发抖,抖的白色绒毛轻飘飘溢出。
始作俑者嘴角带红,翘起毛茸茸的屁股,吃的猴急毫无雅观,咬下血肉时,时不时喷出羽毛两口。
解千愁轻蹙眉。
郝芊芊感觉他在思考拿这狗咋办。
打脸,
还是打屁股,
还是直接踹狗头?
看来我来的差不多正是时候。郝芊芊默默想。
“解千愁,”她打招呼,扬起吟吟笑意,“早啊。”
解千愁转身,“早。”
他的目光带有灼热的停在郝芊芊的手上。
“吃早饭没?”郝芊芊问。
解千愁摇了摇头。
“正好我也没吃,”郝芊芊道,“借用下你家的厨房,拼一桌。”
解千愁也没问怎么你家厨房就不能用了,点点头表示可以,大长腿正迈出去,郝芊芊又道:“等等,这二狗子.....”
解千愁眼尾一扫,冷冷的下着命令:“出去吃。”
二狗子细细用舌头舔着牙,闻声它白了郝芊芊一眼,用狗爪扒拉另一个笼子,叼住大白鹅的长脖颈,四条腿优雅的走了出去。
郝芊芊默默想:正好省做了狗食。
怀揣着某种目的。
郝芊芊自然要将这顿饭做的无比美味。五星级别服务的按摩,精心调制的酱料,恰到时机的火候,最后倒扣瓷碗锁住热气和鲜美上桌。
肉极其滑嫩,松软入口,轻轻一抿,就抿掉酥软的鸡皮。
除此之外,还有一素一汤,郝芊芊专门给自己做的。
二狗子它馋啊。
口水直流。
一直转来转去,闻着肉香,晃动着尾巴,可没人想把它请上桌。
偷也不能偷,解千愁比他还护食。
说好的一顿饭已经吃了,再馋一口,二狗子不由屁股一紧。
想当初,几百年前,他也一只帅气的狼崽子,几乎是第一次初初到人界,解千愁辣个臭男人就抛下他走了。他也没什么眼界和经验,被花花绿绿迷了眼,不往山上跑,反而在人类的街道乱窜。
自然,引起人类的惊恐,呜哇呜哇被一群人拿着刀拿着剑,混着不知从哪窜出来的道士拿的佛尘,戳打着屁股,含着眼泪跑了。
自此,他哀伤的望着圆月,不再做一只怒嚎的狼,低调、低调,因为它深深的迸发了人类社交恐惧症。简称,社恐。
郝芊芊是他唯一不怕、还敢蹬鼻子上眼的人类,对方身上的味道,勾起了久远的熟悉。
二狗子踱步到郝芊芊身边,坐下,一双狼目如炬。
我盯。
我再盯。
呵,女人,感受到火辣的目光没?
伴随着对面咯吱咯吱骨骼咀嚼声,郝芊芊抿掉自己唯一一块鸡腿上的所有肉,突然,一道目光紧紧锁住了她。她下意识的手一扔,鸡骨头抛飞到院子里,老远了。
条件反射,纯属条件反射。
农村的狗子,三两只经常混在一起闻着饭点溜达。门没拴好,狗就会用鼻子顶开缝隙,头昂起来,直直盯着人--手上的饭。
那目光,如此一辙。
呸。
二狗子鄙视想,我是这吃别人点肉沫的狼么。
画面一转。
嗯,真香。
骨头怎么这么好吃。
郝芊芊看着院子里的二狗子,低垂的尾巴左右摇摆,这才相信,真的是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