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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白神村(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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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砚台里碾磨出最浓重的一笔,黑色,从后脖颈下方约一掌的距离,斜着往右肩上方而去,由粗转细,由细转为断断续续,与白皙的肌肤格外分明。
还有一些细微的东西,透过隔着盥洗台的一段距离的镜子,肉眼看不清。
郝芊芊扭的脖子都快僵了。
咔嚓一声恢复原位。
她其实从昨晚那股莫名的灼热感就很在意。但是遇到解千愁这件事太震惊了,她到现在才想起来。
是时候了。
郝芊芊将她的女子鬼怪天团全部喊出来,寻思着商议商议。
撸着猫肚子清点人数,好吧,又缺了小雅。
这货不到晚上死活不出来,理由是白天、很困!
郝芊芊感觉自己是动物园里的观赏动物,背部传来灼人的目光,同时又有阴冷的气息靠近。
几分钟后,众鬼总结。
秦歌:“纹身挺好看的。”
贞娘略微迟疑的比划:“好像是……某种印记。”
踩墨:“喵?”
小偶:“这黑色是啥?这白色又是啥?”
郝芊芊:……
她将手机拿出来,指纹解锁,打开相机,关掉美颜。一番操作行如流水,而后递给——她迟顿了一下——最后给了贞娘。
“对准焦点再拍,从不同角度拍了十来张吧。然后,该散的便散去吧。”
郝芊芊穿好衣服,从卫生间出来,客厅没有任何人。夜不归宿这件事算是暂且过了。她松了口气,立即回到自己房间,锁门,拿上纸和笔,坐在书桌前,对着贞娘拍的照片,放大再放大,开始粗略描绘。
郝芊芊的背部皮肤很白。
不过在自然光下还是和纯白有点稍显区别。
那些纯白色的区域便是郝芊芊没有看清的东西。
通过铅笔一点点描绘出来,在通过常识和想象进行填充,喃喃道:“白色,梨花,一株梨花?”
笔停。
安静。
郝芊芊陷入某种怔懵思绪中。
几秒后。
她终于开始有所动作,开始分析。
印记:梨花(暂定)
属性未知
不知道何时沾上,替她免疫了一次蝴蝶蝶的沉睡金粉。当然,鉴于蝴蝶是谁的,也许只是把她当成了自己人而判定无效。
等等,郝芊芊细细思索。
梨花=解千愁。
解千愁之所以出现在白神村,是否是因为印记的缘故?
她突然想起那一夜。那冰冷又疲倦的那一夜。
一场游戏,总是因为是第一次而印象深刻。
昏迷、灵魂出窍。再次醒来时,解千愁离去了,自己身上出现了怪异的变化。
她在纸上写下实验二字。
所以只是好奇来看看我这个突然出现的试验品吗?所以对于我知道他的名字不足为奇,对方甚至在想:这个蜉蝣,是什么时候被他标记的?没印象,不在意,随她去。
郝芊芊不禁将自己代入了大佬的思考角度。
果然大佬的手段,连游戏系统也无法剥离。
算了算了。
反正暂且无害。
郝芊芊将纸揉皱成一团球扔进垃圾桶里。
自己的这个小角色,还是得注重当下的生活,能活一天就是一天,多活一天就是赚到。
她看了眼天色。
时候不早了啊,还得去村长那一趟。
郝芊芊抓起某个蹲在行李箱里靠近电脑屏幕的红色西瓜头,伴着气哼哼的声音,出发!
.
今日。
无风、无雪。天气晴朗。
但更冷了。
道路一些雪块开始融化,裸.露出泥泞的褐色土面。
村长,还是小时候的那位村长,至今高寿,没有退休。白发白眉,见人都是一副笑得极其慈祥的模样。
郝芊芊不得不扯着嗓子大声说明来意。
少顷,对方才听明白了的点头道:“哦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娃,这样吧,我叫两个小伙子跟你一起去看看。确有其事,咱就报警。”
郝芊芊站在院子里等候。
没一会儿,面对两位四十多岁的叔叔辈的小伙子,一时无语。
“二位叔,怎么称呼?”
郝芊芊熟稔的掏出烟壳子,夹出四根烟分别递给两位。
一位摇摇手拒绝了,另一位说着:“哎呀哎呀,你太客气了。”而后将烟夹在了耳朵上,憨厚的脸上露出被吹冻的红晕。
拿烟的道:“你叫我五叔就行,那位六叔。”
郝芊芊:“你们是亲兄弟吗?”
五叔笑道:“族兄弟。”
郝芊芊点点头表示了解。
行程的路上,空气沉默了一会。五叔突然问道:“你说你回来了的时候碰见了尸骨,你就不害怕吗?”
“怕呀。”郝芊芊做出一个耸肩缩脖瞪大眼睛的动作:“可怕了。我本来为我家人求的道观里的平安符来着,吓得我全扔在它身上了。”语气略微上浮,用假声说道,好似依旧沉浸在当时的情绪里。
很快,又从那种情绪中回归理智,郝芊芊道:“不过,现在倒是可以根据符纸找到那尸骨的大概位置。希望都没被风吹走吧!”
五叔咂摸咂摸嘴,摇头沉声道:“多事之冬,怕是不太平。”
郝芊芊借机问:“多事?村里是还发生了其他事吗?”
见五叔六叔都望着她,那种暗沉沉打量的眼神。郝芊芊尽量放松脸上肌肉,使表情柔软。
那种目光像是错觉,很快收回。五叔道:“罢了,你才刚回来。嫌疑人肯定不是你。”
他咬牙切齿道:“哪个天杀的王八蛋的小偷,到处偷鸡偷鸭偷鹅!让是给我捉到,看了不扒了他一层皮!”语气一转:“我就只剩最后一只老母鸡了啊,我甚至都眼巴巴心疼疼抱着它睡,结果,眼一闭一睁,没了!凶手就跟我留了根羽毛!”说道最后,隐隐拖出哭腔。
郝芊芊默默道:“节哀。”
五叔平复下思绪后,道:“你知道最奇怪的是什么吗?这个小偷没有留下任何脚印,任何气味,甚至都没有惊动狗子。一切就好像是那些鸡鸭鹅突然消失的。村里人怀疑是从外面山上下来的黄鼠狼、精。真的是太精了。”
他沉沉的叹了口气:“村长呢就干脆在村口那设置了栅栏,有好些时日了,除了能心理安慰之外啥作用都没有。不过,还别说,今天就没听到昨晚有丢失家畜的情况。”
郝芊芊安慰他:“叔,说不定是这黄鼠狼精在外碰到它天敌了。”
五叔道:“那敢情好。”
.
半截符纸被雪块掩埋,另半截结出一层冰霜,以扭曲的姿势贴近雪面。
郝芊芊放眼看去。
周围还散布着零星几张,在远处,还有土黄色的点点。
三人循着一路符纸过去。
五叔揶揄道:“你这平安符,市场批发的吧?”又嘀咕道:“年纪轻轻的,咋还比我们老一辈还迷信?”
郝芊芊只能尴尬的笑笑。
然后,她面色古怪的抵达织雪峰脚下。
山很高,耸入云际。
符纸在这最终没入踪迹。
五叔踩踩山脚下的雪,手拿着铲子,询问郝芊芊:“就在这?”
郝芊芊迟疑的、点了点头。
五叔六叔刨出一个雪坑。尸骨就在里面,安详的露出窟窿眼。
从红色的登山服来看,应该就是原先风雪中遇到的那人。
接下来没有郝芊芊的什么事。
报警之后,警察大约两小时后过来,将尸骨拉走。与此同时,郝芊芊被盘问了几句,那张寻人启事也被收走。
大概率的,会被判为爬山意外坠崖事故吧?
郝芊芊想。
只是涉及鬼怪之事,却总感觉没那么简单。
黄昏遁去。
天色渐渐暗下来,银月显露,风开始呼啸卷起,天地一会暗一会亮。
在白神村外的一处高坡上,立着一抹黑色身影,身穿黑色西装,一动不动,宛如沉静的雕塑。
另一边,影子很好的与黑暗融为一体,它四处穿梭在白神村里,如入无人之境,肆无忌惮般打开鸡笼,捡了两只鸡、四颗蛋,再顺走一只鸭。
举止小心翼翼,十分轻柔。鸡鸭依旧沉睡在梦里,不曾惊醒半分。
直至,出村。
影子加快速度,在风中疾驰。鸡鸭的豆丁眼睁大,发出咯咯嘎嘎以及挥动翅膀的声音。
沉静的雕塑,终于睁开眼。
影子没入它的脚下,回归到正常的状态。
几乎是在鸡鸭落地的一瞬间,他挥动双臂,双手掐紧两只脖子。
空气中响起了大口咀嚼的声音。
而后,他露出猩红残忍的笑容。
真香。
只是很快,突地,他的笑容止住了,僵在了脸上。
湛蓝眼底倒映着背对月光的剪影。
低吼声还未从喉咙里冲出,‘啪’的一声,他的脸狠狠歪向一边。威胁的吼声变成了低低呜咽的委屈声。
对方冷酷不为所动。
又是一声响亮的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