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恐怖游戏玩成集卡游》与倏

56、白神村（1） 十二月

　　十二月中旬，雪一直断断续续地下，就没停过。

　　天地银装素裹的景象也变得乏味起来。

　　每日清晨的时候，郝芊芊总会透过窗望着楼下开始清理积雪的人们，呷一口热茶，等热意暖到了胃里，才慢悠悠地呼出一口气，微微出神。

　　耳朵里插着耳机。

　　播放着轻声流淌的纯音乐。

　　窗帘只开了一小的缝隙，微弱的白光照在她瓷白的脸上，如玉一般干净。其余裹着黑暗的房子里，投影仪在放着，白板上女主惊恐的表情正怼着观众的视线，她喘着粗气，不断跑不断跑，时不时紧张地望向身后，周围幽深的光线潜伏在夜中，好像在包庇着什么东西。

　　突然，音乐戛然而止，女主也脚步一停，瞪大眼睛，从喉咙里放出高分贝。

　　小偶瘫在沙发上,抬起的视线正对着电影画面，一动不动，好似一个真的布偶。但只要郝芊芊无意间经过它前方，它就会幽幽的挤出嗓子声：

　　“你……挡住我…了。”

　　又飘又沙。

　　郝芊芊揉着惺忪的眼，手提着杯子，迈着漂浮的步子，转身离开挡住的电影画面，同样幽幽回道：“好～的～”

　　那场景，配上可怖的背景音乐，都不知道谁是人是鬼。

　　郝芊芊这是被习惯锻炼出的强大心脏。

　　任何事，都是见怪不怪了。

　　但她闲暇之余，脑子里总是要抽点空间，装上点羡慕嫉妒:又多了一个比她还能熬夜，还不必担忧秃头肝癌的风险的灵异生物。

　　郝芊芊倚着窗沿呆了十几分钟，茶早就凉了，也没喝完，里面的茶叶沫沉沉的浮着。她将残渣倒进洗碗池里，见杂草娃娃蜷缩着身子，侧着睡了。

　　郝芊芊没动它。

　　这小祖宗脾气可大着呢，要是睡觉被惊醒，小孩一样娃娃扯着嗓子哭喊，还皱眉哭脸踢腿，哄都哄不住。

　　实在太摧残耳朵。

　　但山人自有妙计。

　　郝芊芊从角落里拿出一迷你帐篷，往它小小身躯一罩，厚实的帘布遮挡的严严实实，至于空间狭小，密不透风，这个不用考虑，反正它也不需要空气。

　　.

　　窗帘拉开，窗户打开，室内终于亮堂，新鲜的肃冷的空气迎进来。

　　温度，尚在忍受之内。

　　早餐是简单的鸡蛋饼裹着蔬菜和培根，配以豆浆。

　　郝芊芊慢悠悠的咀嚼，手机显示的时间才早上七点。她先吃完之后，才会开始准备‘黑暗料理‘。

　　室内。

　　一股酸酸的味道横冲霸道扩散开来，酸中带着香味，和一点点的红辣椒味。小偶动了动不存在的鼻子，猩红的嘴角处开始分泌可疑的水滴。

　　才睡了一小时，肚子遵从本能开始抗议，咕咕将它叫醒。

　　它‘睁‘着纽扣眼(其实还是在睡觉)，从沙发上跳下来，迷你帐篷在地上微微弹了几下，依旧扣在它身上。

　　贞娘感到脚边有触动，有什么东西时不时捶着她的脚踝。她低下头，将小家伙身上的罩子掀开，提着后颈放在高高的暖黄色吧椅上。

　　当碗与筷亲密的轻磕声响起，小偶瞬间惊醒，气势一凝，引得郝芊芊三分注意力过去。只见它头几乎埋进碗里，呼哧呼哧吃的像小猪一样香喷喷，同时还不忘赞扬：“太好吃了!”

　　鱼新鲜，汤味醇浓，酸酸辣味麻痒着舌头。鱼汤乳白，小葱鲜绿，剁椒艳艳缀着暖。米粉一口吸进肚里，再喝一口汤，乐也乐逍遥。

　　秦歌除了谈学习读书以外，其余时间都是闷嘴葫芦。只有一个娃娃叽叽喳喳，非常捧场—也只有这会才会捧场—让她眉眼间不禁舒展，小嘴翘起，略有得意。

　　熟能出奇迹，在经历多番投喂之后，改变其配料的变量，火候，及做菜的步骤，终于将这种黑暗料理做成符合大众审美的漂亮姿色。

　　.

　　郝芊芊能够感觉到。

　　渡生牌契约的三位灵异成员，不包括猫，在来到信息轰炸的现代社会后，或多或少发生了改变。

　　比如秦歌，原先就是位安静沉迷学习的女孩。可郝芊芊最近越来越看不透她，她那双眼睛经过知识的洗礼，通透而深邃。手里捧得哲学书仿佛自带光芒，耀的人自动退避三舍。

　　直到上周末，郝芊芊感到心惊。对方自身好像萦绕着一种忧愁的气质。窗户大开着，秦歌悬浮飘在窗外。寒风猎猎，她在刚刚亮起的万家灯火中，突然一跃而下。

　　冥冥中，郝芊芊感到有绳子在牵扯，瞬间绷直。

　　她冲到窗边往下俯视，正好与抬头仰天的秦歌面面相对。

　　没等她做出反应，秦歌自个又低下头，蓄力，跳高，蹦了几下。

　　但脚始终踩实不了地面。

　　这，估摸着就是渡生牌能允许远离的距离。

　　秦歌上来后，一言不发，去厨房拿了一把菜刀，插在自己头上。

　　没有任何的痛楚。

　　她拔下来，裂开的脑袋又复原。

　　郝芊芊实在搞不懂这是在上演哪一出，在这个年纪，任何出现反常的行为似乎都可以推给青春期。

　　“你咋了？”她问。

　　秦歌发出长长的叹息：“一生复能几，倏如流电惊。”

　　郝芊芊将手上的瓜子收回，顿了顿，才回道：“但是，这世间的恶念几乎不可能会干干净净的消亡，恶意不灭，你也会永远存在的吧，你这不是有大把的时间去造作吗？突然感叹个啥？是做木工没有挑战难度吗？”说到后面有点心虚，想到那些毁掉的木材，好像，确实，对方不适合干这一行。

　　难道这一分工将秦歌这孩子垮了自信心，整抑郁了？

　　“不，你不懂，不是这样。我熟知天文地理，人文自然，社会政治。读的多了，读通透了，却越来越悲观。我知晓这世间的恶，源于嫉妒贪婪欲望残暴，千万年来都是运转如此，反反复复，不曾弥灭。从此，我懂了，唯有死亡才是永恒，才是解脱。我对于这个世界没有任何留恋。”

　　秦歌认真的看着郝芊芊：“如果你有方法，你来杀死我吧。”

　　郝芊芊：……

　　“停停停，打住。别整天生啊死的挂在嘴边，不吉利。”

　　郝芊芊在手机上灵活的一点，刷出某宝的《C语言程序设计》一书的购物界面:“我觉得吧，你偏科有点严重。既然现实世界没有你留恋之处，那你就去创造一个新的世界吧，规则都由你定。网上应该也有自学教程，我也还有一本台式电脑，你去吧，做个愉快的程序员。哦，对了，游戏出来后记得先找我玩玩。”

　　秦歌:“游戏？”

　　“啊，是的。加油。”郝芊芊给她比了个加油又比心的手势，“u can ，u up。”

　　一场突如其来的信念危机，就这样消弭。

　　而贞娘，变化是最小的，安静而温柔，只有外出路上碰到一家三口，尤其对方还有个差不多十岁的小男孩时，总是忍不住驻足，眉眼柔软。

　　就连郝芊芊自己，也感觉经过三次游戏之后在现实世界里变得更温和了，更佛系了，平平淡淡才是真。不过她对自己的自我评价，在当时刚刚莫名被绑定的有些埋怨的小偶来说，忍不住抬杠：“所以你要活成老王八？”

　　小心眼的郝芊芊看了看对方好感度15，在饭点的时候对它下了禁出令。小偶被关在庄园的小木屋里，不可以出门。但它自个儿的渡生牌的界面视角永远对着它。

　　于是郝芊芊将牌倚靠在餐桌的水杯上，在小偶的面前上演众人的吃播。

　　饭后忍痛在商店里购买了甜点和零食。

　　再加上诱惑劝说，一套组合拳出击。

　　靠。小偶咽了咽口水，又捏紧了小拳头。一枚小吃货的它，面对敌人的糖衣炮弹，绝对不会认输。

　　后来，……真香。

　　.

　　中午12点，睡了回笼觉的小偶再度醒来。用过午餐之后，它郑重的坐在透明玻璃茶几上，打开笔记本电脑，文润色润色，针对清晨看完的一部惊悚电影，来说出自己的见解和感想。

　　笔记本电脑的键盘声音几乎静音，因此没有噼里啪啦的声响。小偶用自己的大拇指一个一个去戳键盘。布缝的娃娃整只手只有一个大拇指和一块四指连在一起的大指头。它敲字敲得极慢。小偶也对自己的言论十分满意。几乎都到达了言简意赅的地步。

　　郝芊芊这会午休正眯着，差不多眯了半小时。醒来后正擦着哈喇子，倚着枕头正打算继续看还没看完的小说时。

　　突然听到某人的一声喊。

　　伴随着愤怒的一句：“你们都是凡夫俗子!垃圾!”

　　声音还耳熟。

　　郝芊芊趿拉着拖鞋，自然要从卧室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凑近去瞧。

　　小偶已经脾气点燃暴躁。它疯起来都不知道自己正在干什么，键盘都擦出火花，带出声响。等郝芊芊拿了块镜子杵在它面前时，它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一动不动，而后才呆呆的抚摸着自己的头顶。不知何时，头上秃噜揪下一大块的杂草和枯藤。

　　一半的脑袋像是被狗啃食了一样。

　　回复也顾不上看了，捂面嘤嘤哭泣起来：“气得我的盛世美颜都没了。”

　　郝芊芊：……

　　郝芊芊拿回鼠标，将屏幕正对着自己。

　　滚轮查看。

　　好家伙。小偶这货在酱拌平台，对着评分才2.1的电影大吹特吹。先前这电影打着上亿投资，集惊悚，悬疑，科幻为一体，一波广告宣传加流量明星的名头，骗了很多观众拿票进电影院，却遭遇反水和黑评。

　　这名为《心恐》的电影才刚刚在影院下线不久，又在视频播放平台上线，吐槽的热度极高。

　　因此小偶的五星好评，在一众的差评中格外亮眼。关键这货还在后面加了一句，还有谁认同我的观点？不服来战，哼哼。

　　语气，太欠揍了。

　　顿时两百层的高楼渐渐盖起。人多势重，七嘴八舌。小偶孤拳只影，渐渐败下阵来。

　　然而，气性极高的它，又不肯服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