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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双生儿床前诉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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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醒来以后,只觉混身如拆骨之痛。
「醒了么?」
她唤了声「策哥哥」后欲坐起来,却听孙策急道:「妳先别动,大夫说妳需要静躺数天,快躺下来。」她依言躺平,问道:「策哥哥为何在这儿?」孙策先是皱起眉头后笑道:「当然是看妳来着,妳见如何了?方才双生儿为妳上了药,可还有不适处?」
珍珠笑道:「珍珠没事,还好是皮肉之苦。策哥哥也忙了一整天,大可早点回去休息。」孙策听她说「还好是皮肉之苦」似乎内里大有文章,便奇问:「难道妳以前也受过苦?妳说与公公二人相依为命,难道老人家竟如此严厉?」
珍珠笑道:「公公是为珍珠好,有时背诵经书忘了几句;一而再,再而三,受些责罚大概是免不了。」孙策对珍珠说话不大为意,只消点头应了声。珍珠看其不语,坐在孙策跟前,不知怎地只觉有些难堪,便再轻声道:「我看天色已不早,珍珠当真无恙,策哥哥何不早些回房间休息?」
孙策一听,即笑道:「妳是在下逐客令吗?」
珍珠愕然笑道:「不敢。」孙策抬头看了看外头,觉得珍珠当真无碍,自己坐在这儿也阻她休息,于是果然起来道:「那么我便回去,妳若是有不适记得唤人。」珍珠看他起来,笑住点头,待孙策走后,解开衣襟,看身子青一块红一块,当真不得了。偏偏她肌肤又是白皎如月,现在这些伤在她身上,像个白瓷上故意点了青红两种颜色般诡异。她看得叹了口气,轻轻往伤处按去,痛得轻呼了声。
那呼声才止,忽听门外似是周瑜声音:「珍珠?」
她听不真切,问道:「是瑜哥哥不是?」那头声音问道:「正是。妳休息了吗?我可否进来?」珍珠允了,门“呀”一声被推开,看周瑜换了一身碧衣,依旧俊美潇洒。只见他从屏风转入,踏进床前,忽然顿足一怔,随即转头往外头去。
珍珠看他来了又走,大惑不解,忙唤道:「瑜哥哥怎么了?」周瑜走到外头,咳了几声,缓道:「妳衣襟…」便没再说下去。珍珠一听,这才记起自己解衣看伤,羞得脸上一阵赤红。
她迅速缚好衣服,轻声道:「好了。」周瑜再次转入,脸色亦是尴尬。他低头自忆,闭目竟是珍珠躯体,心内便是对自己一顿责骂,枉读了十几年圣贤之书,犹对自己感到万分厌恶。正自责间,想起方才看到雪白肌肤上那青青红红,责意渐去,怒意续来,坐在榻旁良久才问道:「伤处可感疼痛?刚才路过妳房间时听妳呼叫声。」
珍珠一愕,便笑道:「刚才检查伤口时,不慎用力按了痛处便轻呼了声。瑜哥哥在房间之外,竟听得如此确切,耳力真好。」周瑜笑道:「可能是自幼玩耍琴瑟之故,对声音特别留意。」珍珠一听,顿感好奇,想起「曲有误周郎顾」之言,连忙笑道:「瑜哥哥琴技该是十分了得,真希望能听瑜哥哥一曲。」
周瑜笑问:「珍珠好琴?」
珍珠笑道:「公公从前有教过珍珠指法,在屋内无聊,偶尔会轻拨解闷。不过我琴弹得不好,公公也说对我的琴音可是听不下去,倒是琵琶奏得比较好。」周
瑜显得甚是好奇,笑道:「哦?还真希望能听得珍珠一曲。」
珍珠被周瑜好奇所逗乐,笑道:「珍珠若是在瑜哥哥跟前奏曲,岂不是班门弄斧么?」
周瑜谦虚道:「别这么说,我琴也弹得不好,有时心领神会便可。」
珍珠看周瑜神情温柔,态度谦逊,即笑道:「瑜哥哥人真好。」她说完这话,忽想那小乔,虽不知小乔到底是何样儿,但后世如此赞美,该又是一个天姿国色。如此郎才女貌,当真匹配。只可惜周瑜与孙策双双英年早逝,可怜白骨功未成。而且孙策有大乔,周瑜有小乔,自己只不过是历史的过客,想到最后自己是孤身一人便不禁流下了泪。
周瑜在旁,忽听「瑜哥哥人真好」,再看珍珠柔美脸容,只觉一颗心在体内乱撞乱冲,想这些暧昧言语,岂是当世一般男女能说?周瑜一时间不能解珍珠意思,愣住好些片刻不懂反应,却又惊见两行泪儿火烫烫地滚下。
周瑜忽看泪儿,别于往常冷静,急问:「是伤处痛么?」珍珠看周瑜担忧之色,缓缓摇头道:「不是。」周瑜纵然博学聪颖,又怎猜到女儿家心事?急得再三追问道:「那…为何落泪?」
珍珠拭泪,想自己再瞒不过,即笑道:「珍珠想到哪天瑜哥哥与策哥哥娶了妻子,如此一来便再无人对珍珠好,突然感到孤单难过。」
周瑜听了觉心内起了异样,但无大为意,只笑慰道:「真是个傻丫头。」珍珠笑了几声,听周瑜又道:「时候真不早了,妳该休息了。」她应了一声,周瑜轻扶她躺下,道:「我已吩咐了双生儿要多加注意,妳若是身体不适记紧唤她们。」珍珠笑应了声“知道”,周瑜微笑着,又是过去为她盖好被子后才转身熄灯离去。
翌日,珍珠正在榻上闲极无聊,忽听外面说话声,周瑱往外查看道是孙母与孙大小姐来在外。珍珠忙请二人进来,那孙母看珍珠伤势后,心生歉疚,想珍珠好好一个女儿家,竟弄得浑身是伤,即道:「是策儿疏忽,令姑娘受伤。」
珍珠看孙母脸色凝重,似乎把事都怪在孙策头上,于是忙道:「这事万万不可怪策哥哥。」又把方家之事由来与孙母说了一遍,孙母听了幽幽叹道:「如今局势不稳,歹徒也乘势作乱。当真可怜了姑娘。」
珍珠笑道:「夫人别这样说珍珠是因祸得福。如不是承蒙周家收养,珍珠还要在山林独自生活。」
孙母看珍珠说话谦卑有礼,气质不凡道:「我看姑娘谈吐举止不似是山间孩童,难道姑娘在山上有奇遇?」
珍珠道:「瑜哥哥也有此一问,他们二人听后说公公可能是隐世名士也说不定。」
孙母点头,想世界隐士众多,若是珍珠遇上也不出为奇,道:「我今早让下人找了盒家传化瘀膏来,此药对瘀修甚具疗效。姑娘不妨试试。」
珍珠让姊妹俩收下,又道:「珍珠只是皮外伤,没伤及筋骨,要夫人挂心真是抱歉。」
孙母看珍珠皎净若莲,仙气脱俗,脸上虽是些微红肿却不改其美,反添几分怜香惜玉之意,愈看愈往心坎。早前听周宅来了一女子,翌日却听周母收了该女子为养女,心上免不了责怪周母鲁莽。但此刻听珍珠谈吐有礼,仪表不凡,终明白周母何以急住收养。
天下女子何其多,只是出众者惟有几人,如今遇上,一则怕珍珠转头走了,消失得无影无踪,自己要人时只怕后悔莫及;二则为周瑜,想周瑜已到谈婚论嫁的年纪,但那周瑜要不对婚事不大理会,要不便对对方诸多挑剔。如今好了,来了珍珠,怕是没有他挑剔的地方。
周母会想到为周瑜打算,孙母又何尝没想到为孙策打算,他俩异姓兄弟,对婚事倒像一个样,要二人谈婚事,常令孙母与周母叹了口气。
孙母想,周母虽已收珍珠为养女,但对周瑜婚事一直并无表态。他们三人又是常结伴出游,珍珠未必不对孙策动情。但想到此事不可急进,乃笑道:「姑娘别客气,若然姑娘有个万一,我定要策儿负责。」
珍珠听孙母容轻语重,听孙母说及「负责」一词,想古代当街牵手已是逾礼之举。现下如此说法,莫非要孙策娶了自己?想到如此突然,不禁一愕,静了半晌,只得淡淡笑道:「珍珠没事。」
及后,珍珠与孙母聊了几句,孙母便带住孙大小姐走了。周瑱与周瑶看孙氏走后,看住珍珠格格一笑,道:「小姐真受欢迎,连孙夫人也来为孙大公子讨媳妇。」
珍珠一怔,羞道:「在胡说甚么。」伸手轻拍周瑱。
周瑱看珍珠脸红,即笑道:「小姐没看见孙氏看妳时双眼发光么?」
周瑶在旁拿起那化瘀膏为珍珠搽上,笑道:「小姐的皮肤真是滑,就像那白玉般,大家都舍不得让这肌肤留下疤痕。」周瑱听见,推开了周瑶,在珍珠身旁也坐了下来,周瑶笑骂道:「死相,妳不会找别的位置坐下么?」
周瑱笑说:「我就是爱坐这儿。」
周瑶咒她几句,手头继续忙着,忽问道:「小姐究竟属意谁人?是周二爷,还是孙大爷?」珍珠默不作声,周瑱道:「据我说还是我家公子好,温文有礼,开朗大方,那孙大爷…」周瑱忽然张眼四方,看雕花红木门开了一半,赶忙过去掩上,回来把声线压得低沈说道:「那孙大爷,脾气不好,发作起来恐怕要死人。」
珍珠听完这话,想起那帮大汉,若不是自己过去抱住孙策,孙策岂会就此罢休?周瑶看珍珠脸色不安,乃笑道:「小姐别慌,别听瑱儿胡说八道。」
周瑱气道:「我句句属实,妳为什么说我胡说八道呢?」
周瑶笑道:「看妳说成这个样子,难道当真看见哪人被孙爷打死了不成?」
周瑱道:「难道妳不知孙爷父亲是谁?有其父必有其子,我看孙爷是与他父亲一样强悍。妳看那些武将们在沙场上那些动作,一想起就起疙瘩了,唉,他们怎会知道咱们小姐的好?」
周瑶笑道:「依妳说的,难道全天下的将军们都不解温柔了?」
周瑱努嘴道:「至少不会与我们家公子般,对女儿家也是客客气气,怎似得孙爷,他老人家每次来到都对我不大理睬。」
周瑶道:「该死,说到底,原来妳是怪孙爷不理妳!」
周瑱脸上一羞,往周瑶胳臂又搥又打。周瑶笑骂道:「我在为小姐涂药,妳没看见么,在胡搞甚么?」周瑱哼了声,转过头对珍珠道:「小姐,还是咱们周二公子好,能文能武,而且精通音律。小姐挑了周爷是福,可若小姐选了孙公子,怕要吃苦啊!」
周瑶听周瑱说话没了规矩,伸手打她嘴巴,道:「妳再乱说话,话传到夫人处怕是有妳受的。」
周瑱想自己刚才真是把话说错,看珍珠脸色也无不妥,即安然道:「是我说错了。那…小姐…」
珍珠道:「姐姐是想多了,十划还没有一撇,远着呢。」
周瑱道:「那小姐是喜欢孙公子多些还是周二公子?」
珍珠心里浮起孙策与周瑜的容颜,幽幽吁了口气,对于这两位名流青史的英雄人物,她实在不敢想太多。二人论才华,论容貌,皆是旗鼓相当。若孙策是火,周瑜便是水;孙策是阳,周瑜便是阴;二人各走了极端。孙策是粗中有细,周瑜则是那种暗地里对人好,体贴别人;但一想起大小二乔,她只能叹道:「只怕我喜欢人家,人家也不喜欢我。」
周瑱惊呼一声,周瑶在旁打她道:「小声点会死么妳!」
周瑱不理周瑶,赶忙追问:「那小姐到底是喜欢谁?」
周瑶看周瑱愈发愈无礼,即痛打她手儿,瞪道:「妳注意点。」
周瑱吃痛,摸住道:「我是看孙爷与周二公子也对小姐有意思才这么说!」
珍珠羞红耳根,道:「别胡说八道。」
周瑱笑说:「小姐不知道,咱们姊妹俩服侍公子有些年了,对于公子的眉宇那喜好之色还是能窥知一二。」周瑱把话说到一半,拿起帕子掩住嘴巴笑道:「我昨晚还是第一次看见公子失态呢,看公子那紧张模样也当真有趣。」
珍珠道:「别再胡言乱语啊,妳愈说愈没个谱呢。」
周瑱不忿,还想说话,周瑶却已在旁笑道:「瑱儿说话也不是无理。前几晚,小姐受伤未醒时,公子与孙家大爷在房内担心得不断打转倒是真的。瑱儿还取笑他们,我记得他们脸上尴尴尬尬,剎是有趣。」
周瑱还想多说几句,却忽来一阵敲门声,吓了三人一跳,问过是谁方知是午时已到,问要传饭没有。周瑶去应了门,三人回过头即相视而笑。
珍珠在房内待了三天,那些伤已好了,只是左手腕中竟多了一处如腕豆般大的红色印子。周瑶看见初以为是伤痕,后来见那红印平滑,问珍珠又不觉疼痛,且久久不散。周瑶与周瑱两姊妹初时说雪肤不能有瑕,想尽了办法仍不能弄走,珍珠看她二人为那痣弄得寝食难安,笑道:「这印子倒像守宫砂,姐姐们也不必劳心,何况只是一点,实在不足为惧。」
她吃过早饭,转过廊子,来到那南宅院外,才过了圆门,迎面撞来一人。
「珍珠?」
她抬头见是周瑜。
珍珠笑问:「瑜哥哥可是刚往南宅找策哥哥?」
周瑜看她撞得额儿微微泛红,不禁伸手为她轻揉住,柔声道:「妳也是过来找伯符么?」珍珠轻轻摇头,按住那嫣红处,笑道:「珍珠没事。我是去找玲姐姐。」
周瑜轻道:「真是,才这么一撞竟已泛红如此。」他看她只觉眼前女子当真彷如美人灯儿令人不禁捧在手心呵护,道:「若是找玲儿,她与伯符与伯母等一同外出了。」
珍珠怔道:「真不凑巧。」周瑜道:「可是有何要紧之事?要我使人去托口信否?」珍珠笑道:「不,我是闲极无聊来找姐姐解闷。」
周瑜笑道:「不知珍珠是否还记得欠我一曲之事?」
珍珠笑道:「瑜哥哥既然当真要听,那就可别后悔。」周瑜笑了几声,与她肩并肩走往周瑜东宅书房。珍珠观看四周摆设,她数月以来还是头一会儿进去,只见四周布置清雅,书桌旁还摆放了个小小的香炉子。
周瑜招呼珍珠在古琴前坐下,笑道:「试弹看看。」珍珠见诚情难却,看来今天是逃不过,于是努嘴道:「瑜哥哥答应我不可笑啊。」周瑜在旁笑允,见珍珠忽然闭起双目,摆了手势按琴,睁眼时已是第二个表情,叮叮咚咚的琴音响起,他留心着珍珠曲子,待一曲既终,周瑜不禁摇头叹道:「我明白老人家所说为何了。」
珍珠抬眼看住周瑜,难过问道:「当真如此不堪入耳?」周瑜再次摇头,露出了哀痛的神情,道:「妳弹琴的模样与妳的琴音都太悲伤了,珍珠,妳小小年纪,到底是有何心事了?妳把事说出来,我定帮妳想法子就是。」
珍珠看周瑜说得真诚,心中一动,但想到自己心事岂能道出,正是有苦难言,乃笑道:「珍珠并无心事,只是想起此曲…瑜哥哥,此曲还有词,你要听否?」珍珠没待周瑜说话,已是幽幽弹了起来,她连番想起了伤春悲秋之事,体会到何谓真正的曲终人散,忍不住掉了些泪。
「别弹了。」忽然弦被人一手按住。
她怔怔停住,周瑜看她许久才柔笑道:「该换我了。」
珍珠连忙让了位置,当她听到周瑜的琴音,安宁得似是世间万物已静止般。她倚墙而坐,闭目听着周瑜琴音,只觉愈听心愈是舒坦,直到周瑜轻唤,她方知自己沉沉睡去。
她坐起来笑道:「瑜哥哥的琴音让人觉得安心。」
周瑜笑道:「妳若是喜欢我多弹给妳听。」
她用力点头,笑道:「你答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