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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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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来之前,我将灵魂熄灭又点燃,
只为调剂眼神的冷暖。
在你来之前,我对太阳东升西落已经厌烦,
可你来到后,又觉得理所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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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无边无尽的冰冻和潮湿,月光落在光秃的枝桠上,雪地里尽是如蛛网般的投影。蜿蜒迤逦的血迹掩埋在大雪里,寂静的角落慢慢溢出些微呻/吟。
何似匍匐在雪地里,双手已然冻僵,苍白的脸徒然泛起几分乌青。血液从腹部不断溢出,他一只手颤抖地捂住身体,另一只手用力撑住雪地。
青筋在他惨白的额头渐渐突起,何似一点一点往前移动,黑暗随着他移动的角度慢慢将何似笼罩其中。他的眼睛从浑浊变得涣散,热度和血液在他的身体里不断流逝。
雪花、飘絮、绒毛......慢慢垂落在何似的脸颊上,融化成水。因为缺血过多他的脸色十分苍白,眉眼极具病态。他往前匍匐几步之远,似乎是终于支撑不住,狼狈地摊在雪地里。
他躺在雪地里虚弱地呼吸着,求救的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远处俨然亮起了三三两两的灯光,属于医院的十字架标识慢慢将他的眼睛点亮几分。
可这只是霎时间的变化,他的睫毛在冬夜里轻颤着,犹如折翼的飞蛾,扑朔颤抖后便是如死水般的平静。
何似倒在了雪地里,再也没有动弹。
不知过了多久,何似像是进入了一场无边无际的梦,梦里什么都没有,空旷又安静,却平白让他觉得像是度过了一生。
梦里他看到一朵带着露珠的玫瑰悄然绽开,可是当他采摘的时候却平白碾碎成泥;贫瘠的老旧居民楼里,徒然长出来的翠绿枝桠;
他看到小丑带着面具对他张开拥抱,女巫束起无数地火把,将这一场荒诞的梦境填了更多诡谲。
他在梦里什么都不是,他跳跃、沉溺、嘶吼,仿佛他只是篝火旁欢歌的一员。他拿起火把四处追赶逃窜,足以燎原的大火将他最后的生命消失殆尽。
毁灭吧——
消失吧——
......
等到何似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便是刺眼的白炽灯,微开的窗户将冷风灌进来,他梦境中的灼热渐渐被驱散。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冷战,却没曾想惊动了床边的一道人影。
受伤的是腹部,于是何似只能够面朝着天花板入睡,那道人影就在他的视觉死角。感受到何似的动静,那人先是轻哼一声,好像和何似一样刚刚才醒转,揉了揉眼睛看向何似的方向。
“你醒了?”
是一个听上去带着几分嘶哑的少年音,何似慢慢转过头,入眼的便是一个还在穿着校服的学生。长相白净,看上去十七/八岁的光景,纯白色的校服,肩膀上横着几道匀称的黑条纹。
他的发色比寻常人稍浅几分,在灯光之下更是带着些栗色,眉眼十分温润,带着浅淡的少年气,眼角赫然点缀着一颗小痣。因为风吹的原因,他光洁白皙的脸颊有几分薄红,薄唇轻呡着,面对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少年同样稍浅的眼眸中却全是担心。
何似虚弱地躺在病床上,认出来少年身上穿的是附近一所重点高中的校服,他将眼神落在对方胸口的铭牌上,因不能动弹,他只能依稀看到铭牌上写的名字:
什么......然?
见何似不说话,少年又问了一句,何似才终于回过神来。他移开目光,轻微的点了点头,说道:“这是哪儿?”
话说出来的那一刻,何似听到自己极其沙哑的声音,像是在沙漠里徒步行走了数月,连他自己都听得难受。
“是第一医院,”少年却是一点没在乎,说完将放在一旁的手机拿起来递给何似,“昏迷的时候,你的手机一直在响。”
手机上的指示灯不断闪动着光亮,何似微微一动,可这动作立马牵动了伤口,他的额头霎那间泛起几颗豆大的汗珠,本就苍白的脸吓了少年一跳。
于是他用何似的指纹打开手机锁,拿起手机将屏幕对着何似。
手机上显示着一连串的未接来电,来自他的母亲、辅导员、和室友......他在少年的帮助下打通了母亲的电话,被刀捅伤不是一时半会能够瞒过去的,于是何似十分冷静地在电话里和母亲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前几天双休日,他身为A大学生会主席,参加了学校自发的志愿者活动,前往一家精神病院。原本一切进行得有条不紊,可是他不知道为什么竟然直接在一间病房里睡了过去,一觉睡到午夜,其他的同学全部走光了。
他一个人离开那家病院,谁知经过停车场时,就被藏在暗处的人袭击,匕首直接捅进了他的腹部,他还没看清楚那个人究竟是谁,就直接倒在了雪地里。
电话对面的母亲十分担忧,何似从小到大都没有离开过母亲的视线,这还是他第一次走出那个小县城到A市上大学。虽然只离那个小县城不到两个小时的车程,对他来说无形中也是一种解脱。
何似和对面的母亲聊了很久,才终于打消了她立马动身买车票的念头。关心则乱,电话那边的母亲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何似都一一应答,用了很长的时间。
而帮他拿手机的少年却是一点都没表现出不耐烦,反而是面带微笑地看着何似。这一道目光像水,轻柔却不能让人直接忽视,何似有些不适应地移开了目光,和母亲再聊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是你送我来医院的?”
何似躺在床上不能动弹,只能够仰视,而少年似乎是为了让他方便,干脆站了起来,对何似点点头说:“我下晚自习的时候刚好路过,就看见你倒在血泊里。”
即使是这个角度,少年也是好看的。优越的下颌线顺畅却依旧有棱角,给他有些许秀气的脸填了几分男性的锐利,柔与刚巧妙结合,丝毫不突兀。明明是救命恩人,面对何似不冷不热的态度,少年也不气愤,反而是面带微笑,温柔善良。
面对这样的人,即使是往日里犹如冰山的何似也不由得对着他点点头,说道:“谢谢你。”
“没关系。”
少年重新坐回座位上,轻轻按了按床头的传唤器,没过多久医生护士都走了进来,方方面面地检查了何似的伤口,确认彻底脱离了生命危险。
这次遇袭,惊动了A市警方和那家精神病院,可是何似遇害的地方刚好处于监控死角,再加上受害人对那晚的记忆,并没有对案情的发展有多大的帮助。何似一边听医生护士说话,一边想着,这次的意外,估计会因各方面的缘故压下去。
所幸他的伤口没有伤及肠胃和内部腹部器官,也没有重大血管神经损害,再住半个多月便能出院。
而少年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削苹果,白皙细长的手指按在靠近刀尖的刀面,果皮安静利落地被剥离果肉,丝毫没有切断,苹果皮自然垂着落在垃圾桶里。
等到苹果削完,众位医生护士刚好离开,少年将果肉轻轻挑起,“吃苹果吗?”
他的声音清浅,听起来像是音乐喷泉里舒缓的钢琴曲,何似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也没有拒绝。于是那一瓣果肉落在了他的嘴里,不大也不小,刚刚好塞进他的口腔,却也有足够咀嚼的留余。
“手术花的钱很多吧?”何似吃了几口苹果后摇了摇头,就看见少年将剩下的果肉全部都丢进了垃圾桶,他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道:“我把钱给你。”
“没事,”少年笑着摇头:“先养病吧,钱可以之后再说。”
“不了,”何似坚持道:“你是高中生吧?照顾我这几天肯定耽误了很多时间,就不继续麻烦你了,我家人过几天就会来的。”
他话音刚落,对方抬起头看了自己许久,削苹果的刀还拿在他的手里。少年什么都没说,顺着他的话点点头,“那哥哥好好养病,我先走了。
虽然何似却是比这位少年大,但这声“哥哥”还是让他有些许不适应,但他见少年立马站起身就准备离开,于是问道:“你还没说我该怎么把钱给你。”
“我知道哥哥的电话。”
少年站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白炽灯将他的脸映得一半明亮,一半阴暗。何似闻言愣住,没有明白少年的意思,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对方接着道:“刚刚医生进来的时候我存了你的号码。”
说完他指了指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还没熄灭的屏幕将那一小片黑暗照亮,何似瞥了一眼,点了点头,又说了一句:“谢谢。”
“不客气,”少年打开门,房间门吱呀声充斥着整个病房,他握着门把手,再重新关上的那一瞬间轻声说:“再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