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引》青萝之梦

3、第二章 当

　　当晚，漪澜殿碧阳公主院内
　　喵呜～，从不远处跑来一只通体雪白、双瞳异色的猫。

　　婢女注意着主子的神情，小心翼翼的说道“公主，似是前不久贵妃娘娘赐给昭阳公主的波斯猫，听说是从遥远的海外异国带回来的。”
　　沈碧摆放着棋局的动作微微一顿，道:“ 那我便去看看吧，你不必跟着了。”

　　婢女立即道:“ 是。 ”贵妃娘娘指派她来伺候这个小主子的不仅仅是照顾日常起居，更是为了不着痕迹的监视。虽说不解为何母女间何至于此，但这就不是她这个奴婢可以过问的事了。

　　沈碧随手搭了件外衣，走向院前的那只猫。看着那只如同其主子般活泼好动的猫，却令她想起了数年前的一件事。
　　五岁时，阿昭不知缘何竟因一场风寒数日昏睡三日之久都不曾醒来，母亲却说什么都不让她去看她，命她去普门寺中烧香拜佛，向神灵祈祷阿昭痊愈。

　　她并不相信什么神灵之说，只相信凡事必有因果。那时她本想说可能是有心人所为，可是看见母亲的眼神后便顿住了，她从没有见过那样冷漠甚至是疯狂的眼神，母亲几乎是魔怔般喃喃道:“ 为什么躺在那床上的不是你？你祸害完我的亲人，竟还不放过我的骨肉。”

　　一直认为母亲只是偏爱阿昭的我，在那一刻，终于明白，或许对于母亲来说自己不过是个多余的灾星。

　　于是她不再多言，只重重磕头道:“ 贵妃娘娘，沈碧愿前往普门寺为昭阳公主祈福。”
　　只是为何那时半点都哭不出来呢，如今想来人伤心到极处或许是不会落泪的。那时母亲瞥见我漠然的神情，竟是更加厌恶，“快滚吧，我不想看见你。” 转身便继续守着阿昭。

　　从那之后起，她便更加沉默，习惯于将一切隐藏，只安于这漪澜殿中最为偏僻的小院。
　　她的手触及那顺滑的脖颈处，另一只掩住口鼻处，渐渐的握紧了。“你来告诉我为什么，好不好？”原本不断挣扎的四肢渐渐的放了下来，怀抱那抹白色走向不远处的池塘，放了下去......眼看着那抹白色完全没入水面，提步、转身。

　　当沈碧走入房间时，婢女似是在添香，只是那手在不自觉的微微颤抖。沈碧瞧见后，微微一笑，却是问道:“ 你跟了我几年了？”

　　婢女闻言却是更加害怕，手中失力，叮! 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那添香小勺随声而落，忙道:“ 青末从您自普门寺回来，贵妃娘娘亲自指派到您身边，已是五年了。”

　　她走到一旁的椅子中端坐下，拿起茶杯不紧不慢的轻抿了一口，道:“我不管你曾经是谁的人，进了这院子便是我的人。你若是依然像这样踩着两船，即便哪天不小心落水了，可莫要找我。”
　　“奴婢......”青末颤抖着身子，却是沉默了。

　　“我自是知道那刘贤妃的手段何其狠辣，你也依然可以继续给她传消息，我甚至可以助你重新回到母亲身边，你只需要将你看到的知道的皆禀告于我便可。我知刘贤妃以你家人性命要挟于你，但你不必担心，刘贤妃蹦跶不了多久了。”沈碧与那猛然抬头且一脸惊恐的婢女平静对视。

　　婢女看着眼前身形单薄却脊背挺直的女孩，为对方的威严气势震慑，咬牙道:“奴婢，全听主子安排。”随即，深深俯首。

　　如果说今晚前对于这个过于沉静的孩子还有两份轻慢之心，那么现在起，青末已经完全将眼前的孩子当做深谋远虑的主子看待。若非如此，怎会发现她的第二重身份。这可是贵妃都完全不曾察觉的事!

　　与此同时，长公主府
　　人工池塘中立有一凉亭，一位通身贵气的美貌女子在其中调试琴音。女子身着京中最为流行的云锦衣裙，脸上未施粉黛，只是更显女子五官清丽脱俗。琴声靡靡，在月色的映衬下，女子的身影也似是与那夜色融为一体。

　　小厮几经犹豫后上前道:“ 公主，有位道士在门前求见公主，甚至还宣称应公主之邀而来。”
　　“ 让他进来，将他带到这里。”
　　“ 这...是。”瞥见公主冷凝且肃穆的神色，小厮终究是将劝慰的话吞了回去。

　　道袍男子男子走入凉亭之时，已有琴声悠扬传出，却是对方十年都不曾弹起的《凤求凰》。

　　道袍男子似是想逃避些什么，只是望向女子白皙修长的手指，玩笑道:“小离，你这琴艺相较十年前却是退步了。

　　闻言沈离面上浮起讽刺之意，直言不讳道:“阁下琴艺不知高出我这无用“弟子”几筹，哪里会不明，因无十年前宁静温和心境，已无可能弹出曾经水平琴音。”

　　男子墨色青丝仅用一根白玉簪子束住，玄色道袍宽大的袖摆随风自动，袖口绣着些许古怪符文。
　　其五官或许并不十分出众，却因那通身过于超凡脱俗的气质，与周围事物严格区分开。在月色中，似要即将羽化登仙。

　　男子不曾回话，清澈明眸近乎痴然般望向平静湖面中倒影出的一轮明月，喃喃道:“ 小离，人生是否就如同那水中月一般，只有不执着的试图握于掌心，才不会失望后悔。”

　　沈离眼中不由泛起一抹不解之色，与眼前之人相识已逾十载，却第一次让她觉得无法看懂。知他心性淡薄却也极其高傲，若非自己用当年约定逼迫，只怕一生都不会再出现在她眼前。

　　压下心头不解，女子收起古琴，抬眸望向男子，难掩眸中恨意，道:“ 羽清，十年前，我便说过，那人不但害我心爱之人性命，我那可怜的孩子甚至都没有机会看一眼这个世界。两笔血债，我终有一日要向他讨回，不管是十年，还是二十年。如今终有机会，我怎能放过!我这次请你来，便是希望你能履行当年的约定。 ”
　　宋羽清收回目光，恢复平静神色。最终如同下了某种决心般，与女子对视，涩然道:“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会助你。”划过心头之人远山似得黛眉，只觉心头钝痛难当，若是我当年早一步遇见你，是不是今时便会是另一番局面？

　　十几年前的江湖之行，当年的无双知己，如今一人永坠黄泉，只余他们二人相对无言。如果一切重来她是否还会选择离宫入江湖？沈离敛下视线，不论是否后悔，这条路容不得她回头。

　　第二日一早，后宫中一片安静，昭阳公主的院落中却是热闹非凡，来来往往着无数的下人。一旁观者将其中一人拉到角落中问道:“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

　　四下张望，确认无人注意此处后，被拉住那人无奈叹气:“ 还能是什么，不就是那小祖宗发现那只波斯猫不见了，折腾我们这些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