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侠肝义胆，忠骨热肠 方捕头竟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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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黑云压顶，唯有透过远处城墙上的篝火，才能看清一骑马高大身影立在郊外，如一尊石像，巍然不动。
在他身后不远处，黑影幢幢，只有间歇不时响起的马鼻喷气声显示着这些并非鬼魅，其余皆是静默无声。
蓦地，城门口有一人穿过浓重到化不开的黑暗，好似割过一片鸿蒙，走到带头骑马之人身前。
即使面对如此一支庄严肃穆的军队，来人也是面容冷清，淡若清风，唯有一双眸子盛着璀璨星火，翻涌不息。
马上之人见到他来，轻笑一声便翻身下马，拱手道：“方捕头。”
方归时微微一愣，似乎反应过来，就要跪下行礼，却被此人稳稳扶住，温和的声音也自耳边响起。
“在我这，方捕头无须多礼。”
见他态度坚决，方归时也大大方方地直起身子，回以拱手：“多谢孟将军愿出手相助。”
孟泽风笑笑，回他道：“我只是班师回朝，路过此地，见有山匪拦路，才顺带剿灭了的。”说罢，还略带狡黠地朝方归时眨了眨眼。
此人便是之前一直驻守西南的宣威将军，孟泽风孟将军是也。话说这孟将军十五岁便随父亲征沙场，今年不过二十有四，已是战功赫赫，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此前西南边陲一直动荡不安，孟将军奉命率兵平乱，在短短的半年内，便平定了西南乱匪，此时正是归京复命，路经此处。
至于他为何在此处，也是受方归时所托，以好逼得高知县自己拿出证据。
先前于永年说的对，人在最危急的时刻总是习惯先去寻找最重要的东西，对付高知县这种人，只能火烧眉毛，狗急跳墙。于是方归时将于永年的计策稍稍改动了些微——等军队真的亲自上阵剿灭山匪，让他相信是上头接到风声派下的人马，这下总该慌不择路地自己跳进坑了吧。
“方捕头的计策可成功了？”孟泽风笑着问道。
方归时虽然看上去冷冷清清，但对这位将军是打心眼里尊敬，因此恭敬地回答道：“高知县已经狗急跳墙，现下应是被抓了。”
“只不过，方捕头派来宏悦客栈找我的那位姑娘，可是剽悍的很。”
听他这么一说，方归时也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那位闯入客栈的女子，正是受方归时之托，前去寻找孟泽风的老板娘。以她大咧咧的作风，怕是掀起了不小的一阵风波。思及此处，方归时也只好向面前人道歉道：“若有惊扰，方某在这里代她赔个不是了。”
“欸，”孟泽风挥挥手，不甚在意道，“区区小事，我也从未放在心上，只是随口一提。不过——”他话锋一转，盯着方归时的眼睛，颇有兴趣道：“方捕头如何认得我就是孟泽风，要知当初在醉云楼，我可是易了容的。”
的确，此前在醉云楼，孟泽风一身寻常装扮，相貌普通，丢人堆里就再也不会看第二眼；再看现在，剑眉星目，气宇轩昂，真是打死都让人想不到是同一人。
至于方归时是如何认出来的嘛——
“一人的外貌纵然可以改变，但气质风度，举止神态却是已经形成，只要稍加观察，便能发现端倪。”方归时向他解释道：“孟将军虽然易了容，并且有意掩盖了自身的气势，但是一举一动，皆是铿锵有力，一看便是训练有素的军人。”
“哦？那又如何认出我是孟泽风？”
“孟将军手上有着常年练武会留下的硬茧，这本很常见，可若是练的例如刀剑这之类的武器，惯用手的茧会略厚，可将军的左右手都留有厚茧，应是不是用的寻常兵器。况且，您总是不经意的在身前抬手虚握，这个动作，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军中用的长枪钩戟之类的长兵器。”
“不仅如此，孟将军所率领的军队得胜回京，这有谁不知呢。而要回京，最快的路程便需经过庐安县。”
他看向孟泽风，目光灼灼，神采奕奕，说道：“如此一来，人物、地点都符合，除却号称‘银雪枪神’的孟将军，还有谁有如此气势呢？”
一番话落，孟泽风看着眼前这位星眸璀璨，面对一朝大将仍旧不卑不亢，娓娓道来的小捕头，觉得有趣极了，便朗声一笑，拍着他的肩道：“方捕头实乃心细之人，又兼具侠肝义胆，令孟某好生佩服，此番能结识方捕头这位兄弟，也算不虚此行了！”
孟泽风此人向来坦荡磊落，也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主，这一番话下来，确是他的真情实意，倒不是什么官场客套话，因此方归时也没觉得有多尴尬。更何况孟泽风在民众间也颇受好评，方归时更是对他敬重的很。
不过这位将军为何易容乔装，脱离军队独自前往庐安县，就不得而知了。方归时也不是什么好管闲事的人，自从他识破了孟泽风的身份，也只是在心里奇怪，并不想多问。
只是经过上次醉云楼一闹，孟泽风倒是记住了方归时，他也向来是有恩必报，方归时既然帮他解了围，他便诺了方归时一个情——若是有事，可以随时去宏悦客栈找他。
只是，相比起醉云楼解围，这个报答实在太大——虽然回朝大军会经过庐安县，但若要途经梓桑县，却是要小绕一圈。说实话，方归时对于能不能请到孟泽风临时改路线，也是心里没个底，只能仰仗孟泽风重情重义，侠骨仁义的名声了。不过好在他赌对了，孟泽风果然没让他失望，知道事情原委后，也是二话不说就改道梓桑。
在此情况下，方归时自然对孟泽风十分感激，话语中也带了实打实的敬意：“孟将军谬赞了，若不是您，方某也是无计可施。只是...不知临时改道是否会给将军带来麻烦。”
“无事，”听到他还在担忧此事，孟泽风笑笑，反而安慰他道：“军中对我皆是忠心耿耿，绝不会多嘴多舌。更何况我对他们说的是庐安县人口密集，若是大军经过只怕扰民，才改道人口稀疏的梓桑县，不会有人有异议的。”
听他这么说，方归时的敬意更是深了几分：“孟将军深明大义，心怀天下，此等恩情，今后将军若有需要，方某必将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此事也是为了百姓民生，也别谈什么谢不谢的了。”说罢，孟泽风回头看了眼身后不远处的军队，又冲方归时说道：“现下我需带着军队寻一处驻扎歇息，等改日与方捕头再叙了。”
方归时点点头：“好，耽误孟将军了，我便不再挽留了。”
孟泽风翻身上马，意气风发，神采飞扬。他一拉缰绳，冲方归时朗声道：“方捕头，我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方归时又是一抱拳：“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驾！”孟泽风双腿一夹马肚，就见骏马扬头一声嘶鸣，就朝大军奔去。
紧接着，一阵又一阵的马匹嘶鸣响起，马蹄过处，踏起一片尘土。正如他们来时一样，迅若闪电，声如惊雷。
幢幢黑影如天边黑云一般又滚滚而去，片刻过后，已是云开月明，又见朗朗天地。
“没想到方捕头让我鞍前马后，累死累活，自己竟然跑这幽会来了。”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方归时无奈地转过身，看着一脸不满的云川。
仔细想想自己的确是不告而别，也怨不得他觉得愤懑，方归时只得尴尬的咳了一声，赔罪道：“事出有因，尚来不及知会云公子，方某在这给你赔个不是了。”
听他这么说，云川的脸色又黑了一分，烦躁道：“别拿你官场那一套对付我。”
“那云公子又要如何？”
云川眼睛一转，似乎又想到什么鬼点子，凑近方归时，诡秘一笑：“既然如此，方捕头也欠我一个人情吧，赴汤蹈火，万死不辞的那种。”
方归时蹙眉，果然这人早就躲在附近偷听，自己和孟泽风均无发觉。不过此次也的确多亏他帮忙，别说欠一个人情了，哪怕十个人情都不够还的。因此方归时也不多思索，爽快答应道：“以后有何需要的，云公子吩咐便是。”
“方捕头可要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虽隐隐觉得不对，但话已出口，也不好收回，方归时只好跟着承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云川见他应下，已是心满意足，却仍忍不住逗弄道：“那若要方捕头与我一道，逛青楼，喝花酒，方捕头也不会拒绝？”
要知道方归时可是一心扑在事业上，别说青楼花酒，连正常的男女之情都不大感兴趣，何况对于一夜风流这种事虽不反对，但自身还是嗤之以鼻，此刻听到云川故意提出，尽管知晓他是有意调笑自己，却也没什么好气：“还请云公子，将此情用在正事上。”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除却杀人放火，奸淫掳掠，方某都可奉陪。”
将方归时逗弄了一番，云川心情大好，不过还是故意板着个脸道：“原来在方捕头心中，在下就是恶果硕硕之人？”
“那倒不是，只是...”
“哼，可方才也不见方捕头对孟泽风说这句话。”
方归时有口难言，他只是随口一说，毕竟凭此人随意的性子，拉上自己惹出个烂摊子也不是个不可能的事。
见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云川的好心情也慢慢消逝，冷然道：“看不出来，方捕头对那孟泽风评价倒是高。”他漫不经心地抚着手上的扇子，语气也渐渐冷了下来：“让我想想，方捕头说了什么来着？哦对了，‘深明大义，心怀天下’对吧？”
寒风簌簌，一溜烟钻进方归时后脖子，让他禁不住泛起了一阵寒意。
一片乌云拂过，遮住了清亮的月光，四下又是灰蒙蒙一片，云川看不清方归时的表情，只觉得无趣，冷哼一声就要离去，却听见方归时的声音又坚定的响起。
“我也相信云公子，也绝不是作恶多端之人。”
云川微楞，连带了寒意的眸子都闪了闪：“你说什么？”
正巧天边乌云也慢慢散去，月光洒下满地银辉。
方归时迎着月华，一张脸竟比皎月都要明亮几分。他认真地看着云川，诚恳道：
“我相信云公子，也有着侠肝义胆，忠骨热肠。”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侠肝义胆，忠骨热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