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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逝去 母妃逝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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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长乐的心,象被绷紧的琴弦,蓦地揪了一下。
她伸出洁白皓腕,点水般抚过阿墨额头,低喃一声:“阿墨,你可要快点好起来!”
殿内,灯色昏黄。
幢幢暗影,宛若一只只巨大魇兽,咆哮着将所有情绪吞没。
少女的神色,在明明暗暗的间隙里变得有些晦涩,她站在床前良久,才问侍立在一旁的沈太医:“沈太医,阿墨他,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沈太医躬身答道:“回公主的话,六殿下自小体弱,这次又泡了许久冻池,恐怕要到明日才能醒了!”
苏长乐点点头,又交待了几句,这才握紧拳头,缓缓走出宫殿。
阿墨,这一次,我必要护你周全!
苏喜乐仍旧站在原处,一双俏丽的眸子,象淬了剧毒一般,可怕极了。
阿细小心翼翼,扶少女上了步辇,低声说道:“殿下,要去看看三殿下吗?”
苏长乐的心,象被重锤敲了一下。闷闷的,难受极了。
她深深吸了口气:“不了,我很累,直接回宫。”
要见阿源?不,她还没准备好。
一回去殿内,苏长乐就开始发烧。
王太医匆匆忙忙,被请过来诊脉,开好药方。
阿细指挥人煎了汤药,喂苏长乐喝下,又服侍她躺在床上休息。
京城雨大,劈劈啪啪下个不停。
丞相府靠北的一个院子里,却难得的一片安宁。
顾丞相的痴傻儿子顾临渊,正站在铜镜之前,呆呆怔怔地,看着自己稚嫩而微呆的面容,保持这个姿势,已经良久。
不,他不是顾临渊,他是苏澈源。
依稀记得,长姐饮鸠而死,阿泠愤而撞柱。
宽敞的宫宇,偌大的皇城,仿佛天地之间,就剩下一个人的孤独感觉。让他没日没夜饮那烈酒,直到生生醉死过去。
然后……
再然后,他就死了。
等再次醒来,就变成了顾丞相的痴傻儿子,那个前世里,娶了长姐的顾临渊。
呵……呵呵!
顾临渊垂头冷笑,指甲狠狠嵌入掌心。
突然,身后传来书僮阿章的声音:“少爷,外面雨大,您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呀!”
面前的窗子,被轻轻关上,顾临渊凤眸一挑,阿章被吓得生生倒退半步:“少……少爷!”
少爷刚刚的眼神,仿佛择人而噬,真生生吓死人了!
阿章定了定神,担忧说道:“少爷,您今个傍晚儿,才因为爬假山而摔破了头,这伤口还没全好呢,可不能再沾到水了!”
顾临渊淡淡“嗯”了一声:“丞相他人在哪里?”
阿章眨眨眼睛,下意识指了指书房的方向:“相爷在书房里!”
顾临渊手撑一把油伞,缓缓走出内院。
他的记忆里,今年夏末秋初,淮地瘟疫四起。朝廷欲求良方而久不得。
如果说,他能将解除这一场瘟疫的法子,告诉丞相的话。那么,是不是能换一样自己想要的东西?
长乐宫里,灯火通明。
服下退烧药的苏长乐,正睡得沉沉,却突然被人摇醒了。
大宫女阿细急促着声音说道:“公主,您快醒醒,齐妃娘娘她快不行了!”
“你说什么?”
苏长乐一把抓住阿细,失声问道:“我母妃晚膳前,不还好好的吗?”
阿细一边吩咐宫女替她梳妆,一边有条不紊说道:“说是急症骤发,太医们束手无策……”
苏长乐头脑发慌,手心沁汗。她木了了一般,任阿细等人打扮整齐,又塞进步辇,来到齐妃的宫殿。
只见宫内宫外,灯火通明,宫女和太监们脚步匆忙,络绎不绝。
顾长乐浑身发抖,抖得快散架一般。全程都由阿细搀扶着,一步一步走到王太医面前:“王太医,你不是说,我母妃已经好多了吗?怎么会骤发急症呢?”
深秋的天气,王太医抹着额头汗水:“今日晚膳之前,齐妃娘娘的确好了不少,可不知怎地,居然半夜骤发,气势汹汹啊!”
苏长乐脑子一浑,差点儿滑倒在地。
齐妃的掌事嬷嬷走了过来,朝她施了个礼:“公主,娘娘有请。”
苏长乐匆匆忙忙来到殿内,只有苏澈源坐在床前。
他的脸色,一贯的苍白冷漠,长长的睫毛垂着,掩盖了眸子里所有神情:“阿姐来了。”
轻且细的声音,穿透数十年的倥偬时光。最终和站屹立床前的黑衣君王合二为一。
苏长乐动了动唇,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长……乐,你过来,母妃这里!”
齐妃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母妃就要去了,你一定要照顾好阿源,陪伴他,保护他,和他共同休戚……”
苏长乐的心里,无端端难受起来。她轻轻点头:“母妃放心好了,长乐会爱护弟弟!”
齐妃流露出一抹笑意,虚弱说道:“长乐你,还要答应母妃,从此以后,全心全意、不计个人得失荣辱,但凡对阿源好的,就毫不犹豫去做……”
苏长乐听了这话,脸色苍白如妖。
上一世的时候,她的确如此。可结局呢?
结局是,亲近之人,死亡殆尽,她被灌了蚀心散的慢性毒药,困在长乐宫里,整整十二年的时光。
齐妃看到女儿的面色,不由愣了一下:“长乐,你在想什么呢?”
苏长乐一字一字说道:“母妃,我会爱护弟弟,全心全意的对他好,你尽可以放心!”
若还象上一世一般,飞蛾投火,不计荣辱?呵呵,那还是算了罢。
齐妃还想说什么,可嘴里,涌出大股大股的血团。
苏长乐看了,内心的慌乱,宛若洪流,一波一小姐地将她击倒:“母妃……王太医,快来!”
王太医来了,隔着帘子为齐妃诊治。
过了半晌,他轻轻吐了口气:“齐妃娘娘,她已经去了!”
齐妃眼睛睁得大大,手腕,还伸在半空。
苏长乐眼眶干涸,头脑晕沉,她跪倒在床榻之前,轻轻伸手,颤抖着将齐妃的眼睛阖上。然后,身体一晃,晕倒在地。
等再醒来,人已经睡在偏殿。
飘忽的灯盏,照在床前,被帘外的轻风一吹,顿时飘摇起来。
苏长乐抱着膝盖,疲惫地缩成一团。
母妃和前世一般,在她十四岁那年,没了。剩下的人生时光,就只和阿源一起,相依为命。
那些暗算,那些阴谋,还有那些漫长的黑夜和孤寂,成了她前世里,挥之不去的阴霾。也让她霎那时间怀疑,如此重生,究竟为了哪般。
阿细一手端了药盏,一手端了一碟子蜜饯,轻轻放在桌上:“公主,要喝药了!”
苏长乐端起药盏,一饮而尽。她拒绝食用蜜饯,而是拿茶水漱了漱口。
一个转眼间,就看到大宫女阿细互绞双手,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