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成了救世主》世无可避

9、查无此人

　　希西后来又和莎乐美胡乱地说过几句，仓促地答应了结盟的请求。事实上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置身何地，曾经的卡金和Momo都是和她关系极好的伙伴，正因如此，她才更没法面对于自己怀有恶意的他们。
　　而莎乐美所说的淘汰新人主要是犹格的想法，Momo只是配合这也没法打消她的疑虑。她只能选择和她合作，因为这是此时此地唯一向她据实以告开诚布公的第一个人。
　　虽然希西也无法判断她说的是真是假。

　　后来她因为伤势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梦中依稀仿佛又回到了那处决战的高原，一切的环境是那么的清晰。
　　富含大量紫外线的天光肆无忌惮地照映在雪地上，凛凛的风吹着刺骨的寒冷，光照却让人稍一动弹就大汗淋漓。希西撕心裂肺的喊声在空气里远了散了，她只好一个人不断地往上攀登，甚至到最后都不敢往远处看。

　　她的头发被风吹散开，胡乱地打在脸上，就像细细的鞭子那样疼。越往上的路越不好走，她几乎是连摔带爬的，一点一点把自己往更接近太阳的地方挪。
　　不能哭、不能哭、不能哭。
　　你要记得你的代号为什么是这两个字，希茜代表的完全纯粹、不掺杂质、对所有的未来真诚期待的……
　　如果你的信念发生了动摇，如果你的希望发生了动摇。

　　于是希西最后爬上封顶，她扒着岩石上的碎冰和苔藓，用力地骨节凸起指缝间渗出血液，把那些绿色的白色的红色的揉成一团浑浊不堪的烂泥。希西仰望着无影灯一样的无边无际的穹顶，只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号啕。
　　就在她颤颤巍巍举起那只流血的手时，有人从后面按住了她的肩膀，怜惜地握着她举起的手掌。希西仓皇地回头，看到的是唯一一位毫发无损的队友清隽中写满担忧的面孔。

　　“你……你为什么在这里？”希西似乎问了，又似乎没问。她几近贪婪地盯着他一样被山风吹散的长发，轻宁平和的神情，甚至是在雪中招摇着比冰雪更洁白、丝毫没有沾染血迹的白色衣袍。
　　希西觉得这是她雪盲或者光盲的幻觉，她对幻影中的人摇了摇头，继续把手掌举高，仿佛是要去够下太阳。

　　“你确定你能成功吗？”那个人轻声问，“……不要勉强自己。”
　　“我……”希西的声音近乎呜咽，但是她没有别的选择。她觉得全身上下都在发冷，那种浸入骨髓的寒意是她生平唯一第一次感受。
　　“你到底是……为什么……？”

　　“再试一次吧，重来一次吧。”他叹息似的，没有回答希西的问题，在一切的光与雪当中，越发显得仿佛不似人间的生物。
　　“不要看结局，不要想能不能做到……____，你不能熄灭。”

　　他又像是无数次回忆那样朝她伸出手来了，希西鲜明的记得自己是如何被压缩成二维一样的纸片的。彻骨的寒意仿佛是从她的脊髓里直接开了口子，嗖嗖地吹进去冷气。
　　希西用力惊叫一声坐直了身体。

　　“……醒了？”
　　然而却是另外一个平板板的，仿佛语音AI一样毫无语气的人的询问。

　　希西把自己牵扯到伤口的痛呼咽下去。一点一点慢慢地转过身去，果不其然，身后坐着的正是那个罪魁祸首。
　　“犹格。”
　　她居然是背对着他睡着的，做噩梦也好，背后冷飕飕也好，都是太正常的事了。

　　曾经希西对他的微妙感受，也曾自我愧疚觉得是以貌取人的偏见，这一次却是真切的有了关乎生死的利益纠纷了。
　　“你在这里。”希西还没说完。

　　“对，”犹格平静地回答，他放下了手里的书，“我在这里，这是‘图书馆’。”
　　资料馆，犹格的“我执”，有时也会被称为图书馆，是因为这个能力真的建立在图书馆里，也只能建立在图书馆里。所以曾经他很少出外勤任务，一直都待在基地里，上一次也是第一批牺牲的成员。
　　然而这次……
　　希西目光移动，她不知道犹格的刺青在哪里，而对方面对她的上下打量，也毫无加害者的愧疚，而是一种近乎觍颜无耻的若无其事。

　　“我觉得你应该有事情问我。”他是这么总结这场未遂的谋杀。

　　希西想冷笑一下，可是她一贯没有和人争吵的习惯，一旦对方秉持的就是弱肉强食之类的价值观，往往也争执不出什么结果。双方都无从妥协的前提，难道真的叫她失声控诉“你怎么这么狠毒居然要害我”？
　　不知道为什么，想象了一下这个场景，她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大概也就十几秒的时间，希西没有出声，犹格又拿起书面无表情地读了起来。希西瞥了一眼过去，是她完全看不懂甚至觉得有点恐怖的文字。
　　但是这却让她想起了什么。
　　那个彻骨寒冷无法忘怀的梦境，以及梦里的人。既然这一次的Beton截然不同，她为什么会回到这里。
　　她想，哪怕这一次在这边遇到的那个人，不再是她知道的温柔耐心的年长者，眼神里也不再是和煦的关怀而是冰冷的算计，她也要再见一面问清楚。

　　“我要向你打听一个人。”希西说。
　　犹格再度放下书，他一向毫无表情地脸上似乎有一点点被打断阅读的不满，他用眼神示意希西不需要这些寒暄叙述，直接陈述名字。

　　“■■■。”希西说，她念出来的时候似乎听到了一些嘈杂的声音。
　　就算一切变了，面目全非，“我执”也没有改变，她总要问清楚。

　　犹格下意识地按着书站起了身，表情似乎也有一瞬的恍惚。
　　“你在说什么？”

　　“■■■啊。”希西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她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嘈杂的声音变大了，她自己也听不到自己所说的名字，甚至于在记忆里也模糊了一下。
　　希西努力地摇摇头，甚至手掌按住了自己的伤口，她去回忆自己回溯前的最后一幕，雪山，决战，诀别以及长发白袍的男性……

　　犹格低头喃喃念着什么，双手向外画圆，很快电纸书和钢笔模样的东西出现在了他的左右手中，他苍白枯瘦如同骨架的手指敲着什么东西，空气中浮现出了更多透明如同光幕的圆形方形平面，看不清的文字飞快掠过。
　　希西安静地看着他动作，知道这是犹格的能力，类似一个引擎，此世存在的一切现实都是他“我执”的资源库。

　　“不可显事项。”迅速检索之后，他带着某种可怕的敬畏神色告知希西。
　　希西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个名词的含义。犹格不耐烦地一挥手，一块圆形的光幕飞到希西面前停住，上面用她的母语解释“即于此世不可知、不可观测、不可干涉，却存在因果牵扯的不存在事物。简而盖之，涉及因果律的‘无’。”
　　希西不知所措地点点头，她知道那个因果就是自己，而犹格的能力作为曾经整个组织的情报资料来源，他能够抓去一切现实存在的信息，如果他也论定“不存在”，这个人就真的……

　　那她的记忆究竟算作什么呢？
　　希西有点仓皇地张了张嘴，想要描述她所认识的那个人，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而那些概括的词汇也毫无意义。

　　“别白费力气了，”犹格说，“你是无法对任何存在讲出来的，不过在这之前你居然成功地告知了我那是个人——”
　　他玩味地笑了笑，一向没有表情的脸上，微笑也僵硬得古怪，还有种希西能够看出来的，压抑着的狂热。
　　他又挥出一个方形的光屏到希西那里。“你可以试试谢谢画画祂的形状。”

　　犹格换了代称，这让希西觉得几乎毛骨悚然。光屏的右下角印着一个正无穷的标记，希西知道这是代表类似半永久一样的铭文，可以跨空间对话，曾经也有通讯的功能。
　　“你……把这个给我？”希西问。

　　“你是在祂那里知道的我的能力情报？”犹格问，似乎丝毫没有自己能力信息外泄的担忧，反而看起来更加愉快了，“不错，你甚至遇到危险可以向我求救。”
　　希西终于抓住了仅有一次的反击机会：“你能说这话真让我意外。”

　　犹格还是那副堪称厚颜的平静神色，“是的，如果我知道我差点杀死的是这样一个人，我会很后悔。”
　　他谈论希西时所用的词汇，以及“人”字都不像是在讨论真正的人。但是他看上去完全不想离开也不想看书了，反而在撺掇希西：“你可以试试先写几笔。”

　　迫不得已，希西只好用手指在屏幕上描画，试图写出那个人的名字——或者说代号。结果当然是失败的，有那么一个瞬间希西觉得自己似乎是患了失读症，回过神来又是在纸上花了三个黑色的方框。

　　“外形呢？”犹格看上去完全不打算放过她了。

　　腿上的伤口还在强烈的作痛，绷带没有拆开，缝合是怎么进行的希西一点都不知道，但她醒来后通过经验判断自己应该是有些低烧。不过就算犹格不在这里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她自己也很难安分地休息。
　　希西有一点速写的基础，她觉得画出那个人的清隽面孔白色长袍还是容易的，想到这里，她突然抬头看了一眼犹格枯瘦的脸上鲜明的五官轮廓。坦白讲他长得绝不算丑陋，甚至于变成骷髅应当也是一颗高眉深目的英俊颅骨，此时他正垂着头从斗篷里往下看，无言地催促着希西。有那么个瞬间，希西觉得犹格就是那个人完全相反材料制作成的，所以那边的■■■变成了这边的犹格。
　　可是记忆里最先殉职的犹格也是切实存在的，而那个人的能力也和情报没有任何关系，他能把“我执”异能变成现实物理存在的事物少量储存，短暂地分发给其他人。与奇美拉最终决战时，一度也曾依靠分装希西的能力扭转战局，然而……

　　希西一边画着，一边思考。然而一向少语的犹格却已经忍不住要打断她。
　　“你是在对着它写生吗？”

　　希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画，又抬头看了眼对面花盆里装着的圆形叶子绿萝一样的植物。一时间也无法回答犹格的问题。

　　一时间的沉默，门却在这个时候被踹开了。
　　少女尖锐冷峭的声音和门一起，狠狠的拍在墙上。
　　“所以，谋杀未遂又对人指手画脚的人就是你？”

　　门外，休整过后神完气足的武世妍，用一张愈加艳丽冰冷的面孔，魄力十足的神情觑着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