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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曾经的故事 救救她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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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越,睡得好吗?”秦附一站在病房门口,笑意盈盈的看着苏越。
苏越坐在病床上,床上放了一张小小的折叠桌。苏越认真的叠着玫瑰花,“睡得很好。”他依旧认真的叠着,他垂下眼睛。
“秦附一,你看我折的好不好。”
秦附一没有回答他。直到,苏越抬起头来看他。
“苏越,你被家暴过吗?”
…………
那天的天空,很阴沉。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我名义上的父亲,他是我母亲的下一任丈夫。也是我以后将要朝夕相处的长辈,他对我笑得很和善,就好像我是他亲生儿子一样。
眼前的男人是个好人,这仿佛是众人皆知的事实,没有人说他不好。但是我总觉得和他相处让我觉得毛骨悚然。
我将我的感觉告诉了妈妈,妈妈却劝我不要多想。在她看来我只是接受不了一个陌生人即将进入我和妈妈的生活。
“囝囝,不要担心。妈妈即使结婚了,也依然爱你。”
她抱着我,一下又一下的轻拍我的背。我太害怕了,我的眼泪侵入一个母亲的衣襟里,却没能流入她的心底。
在她看来那个男人依旧是个适合的结婚对象。妈妈为什么不相信我呢?我拼尽全力的想要告诉她。“妈妈,不要和他结婚,他让我感到害怕。”…………“妈妈,求求你换一个人好不好?”不要和他结婚,妈妈。
不要啊,妈妈。
不要啊,妈妈!
妈妈……
他们结婚了。
他将我们带到了,
一栋老旧公寓的二层。
那是他的房子。
那个男人阴沉目光,以及他脸上令人恶心的虚伪笑意,都让我作呕。
这个男人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可怖让我不寒而栗。为什么可以有东西装的这么像人呢?为什么啊?
这个世界没有鬼怪,也没有邪神。却有着比他们更加可怕的东西。
我好像从那一天起,就生存在了混沌的泥潭。
那个东西,怂恿我的母亲辞去她的工作。母亲迟疑着,“小芸,我会对你好的。你以后在家里,照顾好我们爷俩就够了。”他的眼中有着温存的眷恋。那竟是我见到的,他最像人的时刻。
它是希腊神话中的半人马,将我和妈妈禁锢在恶心的泥潭中。用他那假意和善的衣冠禽兽的面孔,诓骗着所有人。所有的邻居对他赞不绝口,说他是个难得一遇的好男人。
每每听到这样的评价,我几乎不能控制的想要呕吐,这种东西,用他那张皮骗了多少人?
整个世界,好像只有我可以看到人皮下的龌龊。为什么妈妈看不到呢?
在他们还没有结婚的时候,那个东西会因为妹妹和异性好友的通话,而用一种仿佛要杀了妈妈的眼神看着妈妈。妈妈感觉不到吗?
那个东西所谓的应酬不过是和一个又一个女人喝酒、调情。
我是如此的憎恶他,他同样憎恶着我。
他好像知道我可以看穿他所有的伪装。
他开始让我和妈妈分开的时间越来越长,他向妈妈提出送我去上封闭式的小学。我疯了一样的砸东西,不,我不要去。这个疯子,谁知道我走了之后他会干什么。
“妈妈,你感觉不到吗?他在切断你和你所有朋友的联系。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真的什么朋友都找不到了。哪怕一个愿意帮你的人都没有了。”我颤抖着,嘶吼着。“你有想过,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他想怎么对待你都可以。”我可以看出妈妈的犹豫不定,可以看出她对我的信任。
“囝囝,妈妈知道你是个聪明孩子。”她的眼泪从她秀美的面颊上滴落至地面。“你要相信妈妈,妈妈是为了你好。”
…………
这一切似乎早已经注定了,当我在暑假回来的时候。看到在炎热的夏季,依旧穿着厚重衣物的母亲。
我就明白了。
一个11岁的孩子能做些什么呢?
事实是,什么也做不了。
那个东西依旧令人生厌。
酒的味道似乎成为了这个屋子的标志,那种刺激性的气味,无时无刻充斥在这个狭小的屋子里。与此相生相伴的永远是房间里,母亲无助的呻吟,好像每天都可以听到皮肉与地板的碰撞声。我蜷缩在床上,我什么都做不了。
…………
我报警了,警察来到这个屋子。认真的询问情况,周边的邻居只会说它是好人。当警察询问我的母亲时,我是如此迫切的希望她承认,承认她遭受了三年这样的虐待。
“警察同志,我和我的丈夫很恩爱。他是一个好人。”她曾经的温婉秀美,都被这样艰难的生活一点点的磨灭了。她像是一具即将凋零的玫瑰,泛着黑色的伤痕。我根本忍不住浑身的颤抖,“为什么啊!”你告诉我,为什么不说真话。为什么不告诉警察,为什么啊!
为什么,我们要遭受这一切。
那位年轻的警察皱着眉,我相信他一定看得出来我母亲那衣服下面残破的身躯,他一定知道怎么救我的母亲,但我的母亲拒绝了。
警察先生在走之前,再三叮嘱我的母亲出了事一定要向警察求助。我的母亲点着头,笑着将他们送出门去,又在门关上的一瞬间失声痛哭。
我感受到我的愤怒将要超脱我的躯体,我甚至想要扑倒即将离开的警察身上,告诉他们,救救我的妈妈,求求你们……救救她啊。
我从未觉得有那么冷过。
下午警察来过的事,被好事的邻居告诉了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带着浑身酒气靠近我,我一瞬间甚至觉得我可以杀了他。去厨房拿起那把刀,他不会对一个孩子设防的。趁他喝了酒,意识不清醒,只要一刀。我和母亲的噩梦就结束了。我缓缓后退,向厨房挪去……“□□崽子,老子给你脸了是吧!老子供你吃供你喝,你就这么回报我的!”他直接抓住了我的领口,我快要喘不过气来了。他直接打了我一巴掌,我感觉我的口腔中布满了铁锈的味道。我挣扎着,却被他直接扔在了地上,好疼,真的好疼。
母亲被锁在了房间里,她像是听到了来自客厅的声音,她明白了,她的丈夫在对她的儿子施暴。她却只能发出无助的嘶吼,“混蛋!”一生文文弱弱的母亲甚至想不出来骂人的句子。“啊!”而我在坚硬的地板上,听着她拼命捶门的声音,听着她无能的哭嚎。
“囝囝!囝囝!”
“你打我吧!你不要打他!他只是个孩子……”
“他只是个孩子啊……”
她看不到客厅里的景象,也看不到那个东西在我身上留下一拳又一拳。我好疼,我真的好疼。母亲好像换了其它的东西砸门,声响比之前更大了,不知道是不是我耳鸣的幻觉。
我甚至可以想象到,她拿起了房间里的椅子,一下又一下的拼命向门砸去,却无论如何也撼动不了那扇门。
我明白她现在的感受,如同我之前听到那个东西向她施暴的时候一样。她这个时候一定很绝望吧。
我感觉我快要死了。为什么啊,为什么我们要遭受这些。
“妈妈……”不要伤心,不要哭,我很好,真的。
一瞬间,砸门声停止了。几乎在砸门声停止的下一个瞬间,我听到了玻璃破碎的声音。
“妈妈!”
不会有事的,她不会有事的。
我挣扎着向卧室门口爬去,不要……不要……“妈妈……”谁能救救我,救救妈妈
我的小腿被那个东西抓住了,他将我向后拉扯。我用尽全力去抠住地板,我好疼,泉水都在疼,我的眼前是模糊的一片,我只能看到地板上分明的十道血痕。
我听到了大门打开的声音。
“你放开他,你这个畜牲!”
我听到了母亲歇斯底里的怒吼。我努力的睁开眼,看到了一个狼狈不堪的母亲,她的头发散乱的披在肩上,身上被划出了大大小小的伤痕,像是窗户的碎玻璃划的。她身上沾满了泥土和叶子的碎块,像是在楼下的花坛里滚了一圈。如果她不是我的母亲,我会觉得这是一个疯子该有的形象。
她拼命拉开那个东西,迫切的想要它远离我。她看着我,眼中充满了痛苦与令人窒息的爱。“妈妈……”我向她伸出双手,渴求她给我一个拥抱。
她费力的拖住那个东西,向我摇了摇头,她拖着挣扎的那个东西,一点点向房间挪去。我从不知道她有这么大的力气,她用它身上的钥匙,打开了反锁的门,用尽全力将它推了进去。
她也进去了,在打完120之后。
…………
苏越沉默了很久,才叹息道:“这是谁的故事啊?”
秦附一静静的看着苏越:“我的一个朋友。”
苏越向他伸出了双手,“要抱抱吗?”
秦附一走过去,紧紧抱住了苏越。
“你怪我调查你吗?”
“我不怪你。”
我们原来一直是同一种人。
“我一直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