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矫情的故事》吃一颗荔枝

8、第 8 章

　　一旁写着作业的顾野忍无可忍地丢开笔，“说吧，这次又是哪一题。”

　　林星一听，立马喜滋滋地凑过去，“这题这题！”

　　她指着题目，语气中有难以掩盖的愤懑，“我觉得出题人的本意是想我死！”

　　顾野扫了一眼，基本就知道做法，他睥睨身旁的少女，十分不客气地问道，“林星，你上课的时候一定很忙吧。”

　　“啊？”

　　“忙着给自己的脑袋灌水。”少年说话一点都不饶人，听得林星一愣一愣的。她还没想好怎么去反驳这句话。便又听到对方如同命令的话语。

　　“过来。看我怎么解题。”

　　——行，你是大佬，我忍。

　　林星很怂地低头，开始认认真真地看着少年握着黑色水笔在题目空白处，字迹大气而潦草地写着一排排自己怎么也不懂的数学公式。

　　顾野的手很漂亮。手指细细长长的，并且还十分白皙。尤其是当他握着笔的时候，由于用力而在手指间和手心处挤出淡淡红印，那么轻，又那么深；那么浅，又那么鲜艳。还那么好看……

　　霎时，忽然有一种很奇异的感觉在林星的心口蔓延。这种感觉促使她的视线沿着少年的手，慢慢往对方的脸上移去——干净无暇的侧脸线条未褪稚嫩，却又在不经意间渐渐硬朗起来。而那低垂的眸子，高挺的鼻梁，无比认真的神情，仿佛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让落在他身侧的视线一度沉沦，无法移开。

　　就是这么一张熟悉的脸让林星看呆了。她后知后觉地想着：原来顾野这么好看么？

　　眼前忽然一片模糊，记忆倒退到多年的那个夏日午后。强烈而蓬勃的阳光之下，小小少年就曾昂起秀气的脖子，露出一张极其精致的脸。

　　是了，这家伙从很早以前就是那般好看的人。

　　思绪至此，林星慢慢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只是，还没等她从这个笑容中意识到什么，她的脑袋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个爆栗。

　　“哎呦！”

　　她吃痛，立马捂住自己的额头，眼泪汪汪地盯着眼前的少年。

　　面对少女委屈的表情，顾野不为所动。他顺势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眸子里却闪烁着格外严厉的神色，更是几乎用那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在吼道，“林星，你又在发什么呆！”

　　林星可不敢说自己是因为看对方看得入迷从而发呆的这种话，不然下场只会比现在挨上一个爆栗还要更惨。只是，她仍觉得自己委屈。

　　“顾野，你这是怎么了，最近都好暴躁啊。”

　　她一边揉着自己的额头，一边碎碎念道。

　　顾野差点没忍住，直接发了一个白眼，“林星，我原以为你只是脑子里水多了点。可现在，我发现怕是不止如此，你的脑袋里大概还装了点浆糊吧。”

　　这话林星可不愿意忍，“什么啊，你老是损我。”

　　顾野冷笑一声。他丢开笔，双手抱臂，话语并不直白，而是问道，“还有半年中考，你想好考什么学校了么？”

　　林星听闻，十分认真地想了几秒钟，而随后她愣了一下，忽然即刻明白过来些什么。她立马惊奇地看着对方，惊讶地叫道，“你想和我一个学校？”

　　“不是我想和你一个学校。而是你必须要和我一个学校。”顾野不满地纠正道，“怎么，听你这语气，是真的没想过这个问题？”

　　林星怎么可能没想过这个问题。她很早以前就开始想这个问题了，几乎是做梦都想和顾野继续上同一所学校。只是无奈自己的偏科现象太严重，数学成绩太拖后腿。而对方却是全科学霸。很显然，会在同一所学校的几率……等等，好像也不是那么小。

　　仔细想想，学校录取一般都只看最终成绩结果。虽然自己数学不好，可是其他科目却不差啊。只要把总成绩分值搞定，想和顾野同一所学校就不会是太大问题！

　　这么一想，林星眼睛顿时一亮。她扭头问顾野，语气有些急切，“所以，你要考哪所学校？”

　　林星在想什么，顾野一眼就看穿了。而在对方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他的表情忽然变得高深莫测起来。接着，他说出一所学校的名字。

　　林星一听，顿时便愣住了，“我们市里好像没有这所学校啊。”

　　顾野慢条斯理地解释道，“是省会重点高中。”

　　“……”

　　“再见。”

　　林星决定自己什么也没听见，并且抱起自己的一堆作业打算直接离开。

　　然而却被顾野一把按回了座位上。

　　“我查过了，那所学校本科率是全省最高的一所，教育方面也很不错。最重要的一点是，我要去，所以你也必须要去。”

　　顾野风轻云淡地说道，却是让林星瞪圆了眼睛。她大叫出声，“为什么！为什么你去我也得去？”

　　“因为你的数学太糟糕了。我要是去外地上学的话，你的数学成绩一定会更加糟糕下去。”

　　实际上是他想要通过“我家女儿考上了省里最厉害重点高中”的这种方式来感谢陈文芳对自己的照顾。

　　真的是一个极为坦诚又耿直的想法。

　　当然，林星的数学的确很糟糕，糟糕到了让自己无法无视的地步。

　　所以，顾野的话原本就半真不假，表情看上去又极其认真。林星一听这如此荒诞的诡辩，自然被吓到了。

　　“你这理由，真的是好有创意！只是……”林星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但下一秒，她立马变脸——面无表情状。

　　“我拒绝。”

　　顾野定定地看着她，半晌之后，他淡淡说了一句，“哦，那行吧。”然后扭头回去继续写作业。

　　拒绝一时爽，后果不能想。这样子怎么看也是在生气。

　　林星不想哄对方。虽然自己的确是很想和那家伙一个学校，可是省会的重点高中，怎么看都是难以达成的目标。况且自己的偏科现象严重，就算侥幸考了进去，那以后的学习也必定依旧很困难。

　　她不想这样。

　　可如果真的因为这样想法的分歧而从此两人分道扬镳的话……

　　林星觉得自己更加伤心且不知所措了。

　　毫无疑问，这两孩子再一次冷战了。

　　可林星并没有觉得自己哪里做错。她只是不想顺着顾野的想法罢了。对于未来她有自己的规划。

　　顾野什么都好，就是有的时候太霸道，而且力求完美。所以林星难免会跟不上他的步伐而苦恼着。毕竟被对方遥遥地甩到身后，实在是太孤单了些。

　　可是，林星还没来得及想过，在未来的某一天，自己的身边会不会没有一个叫做顾野的人。

　　会有那么一天么？

　　从小一起长大的，如同姐弟一般亲密关系的两个人有一天会不再一起吃饭，不再一起写作业，不再一起回家……那种单调又孤独的一天。

　　不知怎的，只是稍微试想一下那样的一天，正在写数学题的林星忽然哭出了声。

　　“太可怕了……我才不要。”

　　这孩子哭得很伤心。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滴在纸页上，滴在字体上，晕开一圈水雾，完全模糊了表面的一层。

　　因为习惯所以不想改变，因为契合所以不愿分开。她还小，并不懂得自己内心的巨大变化，但她知道自己的心脏正在难受。

　　原本一旁正在玩玩具玩得入迷的小萌娃林彦辰一见自家阿姐哭了，立马哒哒地跑过去，“姐姐，姐姐，不哭不哭。”

　　他伸出手想要去抱抱那个突然哭泣的少女，但是手臂太短，无法碰到。

　　林星正哭得伤心，一见自家小弟如此暖心的举动，心里感动，干脆一把抱住自家小弟。而这样抱着他软乎乎的小身体，一颗对未来恐惧的心脏终于得到了些许安慰。

　　哭完之后，林星冷静地做出决定。她打算冲刺一把。

　　不就是一所省市重点，每科课程都严格要求优秀又纪律森严犹如变态的高中学校嘛，她林星一咬牙，也是可以的！

　　只是还没等她和顾野说出自己的想法，对方忽然先一步和自己道了歉。

　　看着那个如此耀眼的少年面带歉意地对自己说着充满歉意的话，语气那么坦然又真实的模样。有那么一瞬间，林星以为自己在做梦。

　　而一看林星这种呆滞的表情，顾野便立马知道了这家伙的想法。他面无表情地抬手狠狠一敲对方的脑袋，道，“发什么呆，不同意我说的话么？好吧，那你说说看自己的想法。既然决心要去同一所学校，那么两个人的意见都很重要。”

　　那么专制的少年似乎真的是在用着商量的话语在不断地问着话，这令林星十分地受宠若惊。她甚至在怀疑，对方是不是脑子被磕过了，所以才能够说出这么“深明大义”的话来。

　　虽然她的猜测十分不靠谱，但并不意味着对方的脑袋真的没有被“磕过”——实际上，是顾野的母亲安芝晴看出来这俩孩子之间的关系僵直，先一步了解了事情情况之后，对钻牛角尖的顾野进行了开导。

　　安芝晴了解自己的儿子，顾野这孩子虽然确实控制欲强了些，但也并非一点都不听劝。她耐心地劝导了很久，慢慢地让顾野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你从来都不需要妈妈担心，善良，真诚，同时又独立成熟。你总是能够独自处理困难的事情，可正是这一点会让你变得越发自负且不受控。就比如这一次……”

　　“小野，妈妈知道你的本意是好的，是想拉着星星一起去最好的学校去学习。但是啊，有的时候你也是需要考虑考虑女孩子的想法。你知道星星她想要什么，想要去哪所学校吗？你又是否知道星星有什么担忧和顾虑的事情？”

　　“小野，你很聪明，又分别是彼此最好最忠诚的朋友。不要用‘我是为了你好’这种大人才会犯的错误来要求你最重要的朋友去完成一些会让她觉得困扰的事情。你这么做会让她伤心的。”

　　“答应妈妈，和星星一起，好好商量商量学校的的报考事情。好么？”

　　顾野愣愣地听着安芝晴的话，忽然间觉得不知所措。他明白过来，母亲的话是对的。

　　能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即为好的现象。顾野从来都是个行动派。几乎实在想明白之后便即刻去找了林星，向对方诚恳地道了歉，并很真诚地询问了她的想法。

　　对于竹马的诚恳，林星自然十分高兴。她满心欣喜地和对方重新和好，并一起讨论着对未来的展望。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林星仍记得那天晚上。

　　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夜风微凉。两个孩子并肩坐在院子里，昂着无暇天真的面庞，一同说着各自内心深处的想法。

　　少年原并不多话，此刻却是滔滔不绝。似乎有很多说不完的想法。少女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地大喊出自己的规划。说到相同之处，两人十分默契地两相对视。

　　而偏那一刻，当少年对她露出笑容的时候，林星忽然恍惚了。她看着少年眼中闪烁着的明亮灿烂而自信耀眼的光芒。就是这么一瞬间，她仿佛彻底懂得了自己内心深处某一种奇怪的思绪。

　　接着，羞涩的，激动的，迷惘的，自卑的……复杂的情绪铺面盖来，犹如一道又大又狠的波浪将她团团扑倒而下。

　　最终，林星被围困其中，无法挣脱。她想更近一步将这个情绪弄清楚，但她还没有那个深刻思考的意识。

　　两个孩子面对面坦然的商量之后，然后选定了市内的一所重点高中。并以此为目标在奋斗着。林顾两家在这方面并没有多加干涉孩子们的选择，在他们看来，只要孩子自己觉得愿意去拼搏，那么做家长就适当引导即可。

　　林星还是愿意学的。平时上完补习班之后回来，还有顾野这个超级学霸在一旁指导解惑，她那糟糕的数学成绩很快就上去了。至少已经在往及格甚至是良好的分数线上靠过去。考进重点高中内基本上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但如果想要拿高分，进高中的重点班级，还仍需要多加努力。

　　林星想的很简单——能和顾野一个学校就行，不在乎会不会进重点班级。毕竟他们初中的时候也不在一个班，已经渐渐习惯了。

　　而在经历漫长的考前学习之后，这两个孩子终于迎来了人生转折点之一——中考。

　　考试其实还算顺利。顾野肯定是不用担心的。林星除了数学成绩差了点之外，其他的也没什么问题。

　　考试结束之后，便迎来愉快又漫长的暑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