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矫情的故事》吃一颗荔枝

20、第 20 章

　　一时间，林星忽然没有勇气去打开那些信了。直觉告诉她，一旦打开，自己所有的坚持和故意排斥便会立即被瓦解，彻底消失在夏夜之中。剩下的，只有浓浓的爱慕与哀伤。

　　可她不想这样。

　　固执和孤独使她变得扭曲而矫情，她怕自己轻易得到之后便失去坚硬的刺，变得脆弱又不堪一击。

　　她又把盒子一一盖上了。尔后重新放回箱子。期间，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林星回装礼物盒子的动作一顿，接着，她起身走向桌子，拿起手机一看。是个无比熟悉的号码——屏幕上显示着的是“顾野”三个字。

　　她还没来得及把所有的纠结的事情和选择理顺，自然不想这么快就和那个男人有联系。她想挂断电话，或者就此拒接。但是手机铃声乐此不疲地响着，扰人心绪，根本无法平静面对。

　　又犹豫了短暂的几秒之后，林星选择了接通。

　　“总算是接电话了……”

　　而出乎意外的是，电话那头的声音并不是顾野本人。

　　紧握着电话的林星，顿时就愣住了。

　　–

　　半个小时后，林星来到了一个叫“蒙奇大叔的酒”的清吧门口。

　　习惯性地先抬头看了一眼眼前格调清雅的设计，然后，按照先前电话里给出的指示，林星成功地在吧台的边缘一处找到了喝醉的顾野——男人趴在台子上，一动不动，只露出半边染着红晕的脸。像只慵懒令人迷醉的猫。

　　因为不太清楚顾野究竟醉到了什么程度，林星自然很担心。她连忙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对方的手臂，并喊了几声，“顾野，顾野……”

　　她希望以此来判定对方意识涣散的程度，方便自己选择更好的解决方案。

　　当然，对方并非不是没有回应，只是那一阵阵朦胧而又软绵绵的应答，像是磨爪子的猫咪，挠得林星心脏一阵酥麻。

　　一时间，她不敢叫了。不得不需要暂时平复一下自己紊乱的心绪。

　　直到第三个人的出现，打破了这短暂旖旎的气氛。

　　“啊，总算是来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星听到之后，立即扭头看去——是一个个子很高的男人。几乎快有一米九了。蓝眼睛，栗色头发，五官深邃立体，留着一圈黑色的胡渣，粗犷又性感。

　　对方在看到林星的脸之后，小小的惊呼了一声，尔后他笑了，“唔，你就是林星吧。长得确实很漂亮。”

　　这样的笑容似乎意味深长。

　　林星很确信自己并不认识眼前这个男人。但对方说话熟稔又略显轻佻，好像早就认识了自己一样，这让她觉得莫名不舒服，虽然她最终什么也没说，不过已经微微蹙起的眉无不显示她内心的排斥。

　　蒙奇心大得很，根本没有察觉。他指了指顾野，开始自我介绍了一番，“你好呀，林星，很高兴认识你。我叫做蒙奇，算是这家伙的……损友。”

　　林星礼貌地微笑面对，“你好，蒙奇。”

　　“嘿，其实我一点都不好。原因当然就是这家伙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有一天就开始意志消沉，还几乎天天来找我喝酒。偏偏自己酒量又不怎样，喝不了几杯就这副模样。哎～真是让人头疼。我今天还有约，可不能继续看着他了。”

　　忽然就进入碎碎念的蒙奇面露委屈的表情，这和他那样高大的身形格外不搭。不过，倒是有种诡异的反差萌。

　　大概清楚是怎么一回事的林星选择自动忽略这番话，然后只挑自己最想要知道的事情，大概了解一下。于是，她带着疑惑地问了一句，“你认识我？”

　　蒙奇一听，顿时露出夸张的笑容，“当然了！顾这家伙总会在我面前提起你。所以，我不仅知道你叫做林星，还是一名畅销书作家。嘿，说起来我可喜欢你那部叫做《潘脑》的系列文了！虽然之前是被顾逼着看的，但不得不说，你写的真不错。看了第一部之后我就完全迷上了！在之后的故事中，我经常和顾一起讨论剧情和人物呢。”

　　说着，蒙奇忽然一脸神秘兮兮，“有件事情我一直很好奇……今天终于见到作者本人了，所以就想问问，《潘脑》男主艾什的原型是顾么？”

　　蒙奇语速很快，虽然他的模样是外国人，但是说起中文来字音十分准确。林星原本正因他语速而惊讶，但在听到他后来的说话内容，以及最后的一句发问之后，她怔住了。

　　片刻之后，林星忽而缓慢低下头来。看了一眼脸颊红晕的顾野，她反问一句，“为什么……你会这么认为？”

　　蒙奇的表情自信又笃定。他认真解释道，“因为太像了啊！男主的人设简直跟顾一模一样。虽然表面上强大又可靠，其实根本就是臭屁又傲娇。而且，不止艾什，在你其他的作品中同样有这么一个人设在……唔，我还在想，你是不是拿顾当做原型来创造了不少的角色。”

　　听到蒙奇这样分析，林星的心脏猛地颤了一下。一时间，她分辨不出自己的心情究竟是如何，只觉得整个人好像被剖开了一道口子，然后有什么东西以势不可挡的姿态涌了进来，又有一些其他的东西消失不见……

　　“我……”

　　她发现自己好像没办法反驳这个观点。这大概是一个连自己都没有发现的事实。又或许是早已发现，却只当忽视不管。

　　因为这件事情一旦正视面对，便会变得十分微妙起来。

　　而蒙奇的出现，和他所说的话简直就像是一面镜子，逼迫林星直视自己的内心。

　　“你和顾的感情一定很好吧。”

　　蒙奇又开口说道，“所以你才会拿他做创造人物的原型。而即便是隔着茫洋大海，他既坚持不懈地给你寄礼物，又几次三番地飞回国内，去参加你的新书签售会……啊～我也想要有这样的青梅竹马。”

　　自顾自的羡慕，不经意间的真相流露。这一刻，林星彻底呆住了。她不敢相信地拔高声音道，“你说什么？”

　　蒙奇似乎并不能理解林星此刻的震惊。他以为顾野每次飞回国内的事情林星都清楚，所以才会肆无忌惮地将所有的事情一股脑地全部告诉了她。

　　可实际上，林星什么也不知道。

　　包括所谓的——“他很爱在我面前说起你。每次说起你的时候，他的眼睛仿佛会放光，充满了温柔和爱意。”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怀疑蒙奇说这个人究竟是不是顾野。

　　–

　　最后，林星还是将顾野带回了公寓。

　　牵着男人一路往楼上走。出了电梯，拿出钥匙，打开门，进去。

　　直到关上门后，林星这才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尔后，她扭头看了一眼紧紧跟在自己身后的高大男人，看到他脸上的红晕，以及天真无邪的表情。忽而心里变得十分柔软。

　　顾野确实是喝醉了。不过却不是醉得不省人事的那种。酒精只是麻痹了他的神经，并没有让他完全丧失行动。

　　而林星从来都不知道的是，原来顾野喝醉之后，竟是这么的……可爱？

　　这个男人仿佛把自己当成了十岁的孩童，自林星在蒙奇面前叫醒他之后，便一直用他那双黑色而明亮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林星，尔后，忽然伸出手，小心翼翼又满心喜悦地拽住了对方的衣角，语气软糯又乖巧地喊了一声，“小星星。”

　　正当林星觉得不明所以的时候，又听见眼前满脸通红的男人轻轻地说了一句，“你是来接我回家的么？”

　　那一瞬间，好像有把爱神的箭戳中了她的心。

　　然后，顾野便这样，一直牵着林星的衣角，安静又乖巧地跟着她回了公寓。全路程中没有一丝吵闹。

　　被这男人牵了一路，林星虽然没有拒绝，但是这会儿到家了，便想着让这只人形忠犬先放开自己，好方便去做些醒酒汤让他醒醒神也是好的，结果，她才喊了一句，“顾野。”

　　就被他急急忙忙打断，并强调道，“你为什么不叫我小野呐？”

　　语气充满了委屈和不满，“你应该叫我小野的。”

　　听闻，林星表情僵了一下，仿佛是在看怪物一样盯着顾野许久，确认他真的不是在开玩笑之后，顿时便有些哭笑不得了，“为什么一定要叫这个？”

　　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这么叫过顾野，说实话，感觉挺难为情的。

　　谁知，这家伙听了，突然撒起娇来，表情又霸道又委屈，好像林星不这么做的话，自己下一秒就会哭出来一样，“因为你从来都没有这么叫过我。总是‘顾野’，‘顾野’，这样的，我一点都不喜欢！”

　　这下，林星更没辙了。她本就不擅长应对顾野，更何况是现在意识不清晰的他。所以显得处处落了下风。就光在称呼这件事情上，她都不得不绞尽脑汁，试图说服眼前的“小”顾野打消这个念头。

　　可是一旦对上对方湿漉而暗暗藏着期待的眼神，林星不仅叹了一口气。

　　她想，面对顾野，自己终究还是服软的多。

　　“小野。”

　　语气柔和婉转，如同冬日暖阳，一瞬间照亮白雪皑皑。或许是想起这个男人从年少起就对自己的关怀和情谊，又或许是此刻的他不如成年后的强势和陌生，林星的脑海里不断回荡着蒙奇跟自己讲述的每一件事情——

　　“我和顾在大学的时候就认识了。所以，还是挺早就知道了你的存在。”

　　“他不善言辞，有的时候显得过分沉闷，但唯独谈论起你的时候，他的表情很柔和。”

　　“之前我一直以为你们俩是异国恋的情侣。不过，顾从来都没有明确给出答案——不管是肯定还是否定。”

　　“我很早就想见见你了，我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女生能让顾如此倾心。”

　　“但单看你现在的表情……难道你们果真不是恋人关系？”

　　蒙奇的发问犹如回旋游动的鱼在脑子里反复畅游，像是提醒，也是强调。

　　只是，恐怕林星也无法回答任何问题。也是因为懂得，所以林星渐渐地放下了心中的排斥。她抬眸凝望眼前的男人，眼中全是浅浅的笑意。

　　“小”顾野也笑了。这个男人的笑容永远都如此耀眼而具有感染力，令人心生悸动。

　　“星星，我可以抱抱你么？”

　　他认真而克制，即便双手已经微微张开，呈现拥抱的姿势，但他仍愿意等待林星的回应。虽然酒精弄得他思维迟缓，但并不妨碍他自我安慰：如果依旧被拒绝的话，会伤心，但是并不会勉强。

　　林星看他，一时之间分不太清眼前的男人究竟是清醒了，还是仍然迷糊。她微微垂眸片刻，最终轻声细语一个字，“好。”

　　顾野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依稀有点年少时候自信张扬的模样，他一步上前，轻轻地抱住林星，并将头搁置在对方的肩膀上。

　　拥抱并不是第一次。但是成年后的拥抱却是从来没有过。

　　顾野的怀抱温暖而充满安全感。林星几乎即刻沉沦。

　　“林星……”他呢喃。语气低哑而眷恋。

　　“嗯，我在。”

　　林星淡淡回应的同时，身子却是敏感又不安地挣扎了一下。大概是男人说话时吹出热气，犹如丝丝密密的电流瞬间麻过她全身。

　　“林星。”他又喊。

　　“我在啊。”林星耐心回应。

　　“林星……”

　　“我在。”

　　“林星……”

　　“怎么了？”

　　“林星……”渐渐地，男人的声音仿佛染上哭腔，他声音低缓又委屈地问道，“为什么我不可以？”

　　林星有一瞬间的怔愣，但很快，她便明白对方这话的意思了。但她没有即刻回应。而时时等不到回复的顾野一点一点，再次陷入绝望。

　　“为什么我不可以……”

　　他不甘又生气。手上抱着的动作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些。

　　林星只沉默了不过数秒，忽然，她轻轻地笑了声，“傻瓜。”

　　顾野听了，认真反驳道，“我不傻。”

　　林星接着笑，“怎么不傻。不傻的话怎么会几次三番回来却从来都不露面？如果不傻的话，既然准备礼物，那就要好好送到人家手中才是……大傻瓜，大傻子，你啊，就是天底下最傻的大笨蛋！”

　　林星说得极其认真，顾野却只打算发出最傲娇的单音字。

　　“哼！”

　　林星被他逗笑了。随后，她从男人怀里微微挣开，伸出手来捧住对方的脸，与他对视，“我从来都没有做好要接受另外一个人出现在自己生命中的准备。我也从来都不信你真的懂得什么是爱，或许你只是依恋过去的我们，又或者，你对我确实有那么一些无法忽视的感情。说实话，我一直以为自己会孤独终老来着……”

　　“但是，你说得对。顾野，如果我需要一个伴侣，那你必定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她笑颜如花，眼眸之中是不加掩饰的爱恋，“我不打算否认，也不打算拒绝。顾野……我们结婚吧。”

　　男人闻言，呼吸顿然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