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金玉良缘（七） ...
-
天光初透，晨光熹微。
刘府那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已被四名玩家牢牢盯了半晌。
“到底什么时候才开门啊……”徐昊坐在冰凉的石阶上，手托着腮，望着渐亮的天色发呆。
“天才刚亮，总得让人洗漱更衣吧？耐心点。”赵璟的声音从大门斜对面传来。
只见他双腿勾住粗枝，倒悬在昨夜藏身的老树枝干上，整个上身晃晃悠悠地垂在半空自娱自乐。
寸白饶有兴致打量着他这高难度姿势：“你这样挂着，不怕脑充血？”
“正好醒醒神。”赵璟腰腹发力，一个利落的仰起，已翻身坐回树干，懒洋洋地朝她一笑。
抱臂靠在墙角的壮汉瞥了他一眼，别过头去懒得理会。
街面上逐渐有了人声，零星居民开始活动。
看来，刘府的门也快开了。
赵璟舒展了下身体，抱着树干翻身一跃，随即稳稳落地。
果不其然，他刚站定没多久，那扇大门便“吱呀”一声启开一道缝隙。
昨日的门房从中探出半张脸，尚未看清门外情形，四道身影瞬间围拢上来。
“是你们啊，来得可真早。”门房刚抬起的手僵在半空，只得悻悻放下。
“卜算的结果如何？”壮汉单刀直入。
“正要恭喜四位呢！”门房霎时堆起满脸笑，全然不见昨日的倨傲，“府上请人算过了，柳小姐与我家少爷乃是天作之合！说成这门亲事，诸位媒人的赏钱定然不少吧？”
“接下来的纳征聘礼，由谁准备？”壮汉不接他的话茬，继续追问。
门房却不回答，只睁着那双漆黑无光的眼珠，直勾勾盯着四人，嘴角咧开一个僵硬的弧度。
寸白立刻会意，展颜笑道：“赏钱能有多少？不过小兄弟若肯行个方便，我们拿到刘府的酬谢后，分你一半吃酒。”
“好说，好说！”门房眼珠一亮，勉强压下嘴角的窃喜，“聘礼自然由刘府出，我这就开门，让抬聘礼的人出来。”
好家伙，这还得交过路费？
徐昊在一旁听得瞠目结舌。这人情世故的拿捏，竟都运用到游戏副本里来了。
连NPC都收“孝敬”，这合理吗？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啊。
赵璟静立在一旁，看着聘礼队伍从刘府内鱼贯而出。
刘府备下的聘礼颇为丰厚，家仆们或端或抬，排成一列长队，锦盒堆叠，绸缎流光。
门房背着手踱下石阶，板着脸正色道：“聘礼之事，还得劳烦四位再往柳家去一趟。府上已请人卜算，后日便是黄道吉日，宜婚嫁。到时，我家少爷将亲自前往柳家迎娶柳小姐，还请诸位将婚期一并告知。”
后天？！
徐昊瞳孔骤缩。
他现在深深怀疑，刘府不是想结亲，而是想找茬。
今天下聘，后天成亲？
这未免太过仓促了吧！柳家那边来得及准备吗？
寸白却面不改色，从容应下。
四人不再多言，作为媒人走在队伍最前，领着这支声势浩大的送聘队伍，一路往柳家行去。
沿途不少居民探头张望，交头接耳地围观这突如其来的喜事。
“咱们是不是该提前去柳家通个气？这才合完八字就突然下聘，连个准备的时间都不给，总觉得……有点没把女方放在眼里。”徐昊凑近赵璟，压低声音说道。
赵璟也觉应当提前知会，想了一下，转身对其余三人道：“我先一步去柳家说明情况。你们跟着队伍以防万一，咱们在柳家汇合。”
寸白略作思忖，点头应允。
壮汉不置可否地摆了摆手。
赵璟取出聘礼礼单便加速脱离了队伍。
一回生，二回熟。
再次被引至柳府正厅的赵璟心下感叹。
柳老爷这次倒未刻意拿乔，落座不久便匆匆赶来。
“柳老爷，令嫒与刘府少爷八字极合，刘老爷喜不自胜，只盼早日迎新人过门。”赵璟面不改色地说道。
“多谢刘老爷美意，只是这六礼程序总要走全的。”柳老爷捻须沉吟。
“刘家下聘的队伍已在路上，片刻即到。”赵璟话音稍顿，试探道，“刘家已算过日子，说是后日便是吉日，想在那日迎娶令嫒。”
“后日？”柳老爷眉头骤紧，端茶的手悬在半空，“这是否太过仓促？”
“后日实在是难得的吉日，刘家也是盼着柳小姐早日过门，还请您多费心周全。”赵璟含笑将聘礼单递上，“这是刘家备下的聘礼，请您过目。”
柳老爷蹙眉接过，草草扫了几眼便将礼单搁在桌上。
此时门外传来通传：“刘府送聘队伍到了。”
柳老爷扬声道：“请。”
三名玩家随即领着送聘队伍鱼贯而入，聘礼浩浩荡荡摆满了庭院。
柳家仆从连忙依礼单进行的清点收纳。
柳老爷转身对四位媒人客套道：“婚期确实仓促，可否劳烦四位在寒舍小住两日，帮衬婚事？待后日小女出阁，再随迎亲队一同返回刘府。”
几人对视一眼，心知婚礼确实时日紧迫，便顺势应下。
正好晚上无处落脚，留在柳府反倒便于探查线索。
赵璟则借送聘队伍离去之由，独自在街上闲逛起来。
因送聘阵仗颇大，沿途不少居民聚拢围观，议论纷纷。
“柳家这是给闺女说亲了？许的是哪户人家？”
“还能有谁？镇上最阔的刘家！”
赵璟悄然驻足，侧耳倾听。
“聘礼这般丰厚？刘家真是好大的手笔！”
之后话题便围绕聘礼价值展开。
赵璟不动声色地听了片刻，正欲转身离去，身后却传来一道压得极低的嗓音，阴阳怪气地飘入他的耳中：
“柳家这等破落户，竟得如此厚聘？怕不是买命钱吧？”
言语之恶毒，令人心惊。
赵璟蓦然回首，目光迅速扫向人群，却难以分辨出自何人之口。
刘府队伍已逐渐远去，围观人群也渐渐散了，无人再提及不妥的言论。
赵璟深深凝视了人群一眼，旋即转身返回柳府。
“璟哥，坏事了！”
赵璟刚踏入回廊，便见徐昊一个箭步从前厅冲出，身后紧跟着另外两名玩家，柳老爷已不见踪影。
“怎么了？”他沉声问。
“柳家根本没有姓林的！”徐昊忧心如焚，“我们方才借故打听，柳老爷亲口说的，家中没有林姓之人。”
没有林姓女子？
赵璟一愣。
说实话，他尚未完全参透陈贺延为何突然要找这人，但既然好友郑重写入信中，必是任务关键所在。
赵璟继续问道：“柳老爷人呢？”
“刚才有个小侍女匆匆过来，附耳说了几句，柳老爷就随她去了，说是要去将婚期告知女儿。”寸白答道。
“说来也怪，”赵璟一边步入前厅，端起桌上微凉的茶盏饮了几口，“咱们至今还未见过这位柳小姐。”
“我刚才想往后院探探，就被侍女拦下了，说后宅禁止男子入内。”徐昊无奈道。
寸白沉吟片刻：“入夜后我去确认一番。新娘子总得亲眼见过，才能安心。”
“别人成亲，咱们倒比正主还操心。”徐昊抱头哀叹。
身处刘府的另一个大婚主角也在想方设法应对婚礼事宜。
已经回到婚房的陈贺延端坐于书案后，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眼望向推门而入的男人。
刘府管家身着暗青长衫，面容清瘦，眼窝深陷。他垂手立于门畔，姿态恭敬却无半分卑微。
“老奴是府中管家，特来与少爷商议大婚事宜。”
管家垂眸禀道：“婚期已定于后日。届时需少爷亲自前往迎娶柳家小姐，并于当晚行拜堂之礼。”
陈贺延指尖轻按眉心。
府里已有一位“新娘”整日游荡，还要再迎一位进来，刘府这是要养蛊不成？
况且昨日才合过八字，后天便要亲迎，未免太过仓促。
他将这疑虑问出了口。
管家一板一眼地答道：“老爷吩咐，须得尽快迎柳小姐过门完婚，他方能安心。况且刘府如此急聘……”他话音微顿，扯出个冷笑，“柳家该感恩戴德才是。”
这么急切地要让“金童玉女”结合，是为尽快给刘府转运吗？
陈贺延只得点头应下。
见他再无异议，管家面露满意，转身想要，又补上一句：“少爷在府中若有任何不便，尽管吩咐老奴。”
陈贺延正欲落笔的手微微一顿。
不对劲。
这人从进门起就处处透着反常。
且不说在这规矩森严的深宅大院，一个管家竟敢不叩门便直闯少爷房中，即便放在现实世界，进他人房间也需先敲门征得同意。
再说这位管家对他的态度，全然不似对待府中少爷。
进门首句便自报身份与职责，可若他扮演的真是刘府少爷，理论上不该不认识管家。当然，或许是游戏设定未拘此节，这事暂且按下不表。
最蹊跷的，是这人最后那句：
“少爷在府中若有任何不便，尽管吩咐老奴。”
这话里话外，仿佛他这位“少爷”刚进府不久。
陈贺延忆起婚书上自己被改作“刘”姓，当即抬头唤住对方：
“等等。”
管家转身：“少爷还有何吩咐？”
他搁下笔，试探道：“刘管家，可否陪我在这府中走走？也好熟悉环境。”
管家眉头一皱：“少爷，大婚前还是莫要随意走动，留在院中最稳妥。这两日府中事务繁杂，免得冲撞了您。”
说罢，竟自顾自的关门离去。
拒绝了出门，却未否认“熟悉环境”的提议。
陈贺延心下一沉。
难道这身份，此前真不在府中？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金玉良缘（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