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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小鸡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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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连着下了几天缠缠绵绵的雨,买枕头芯的事儿也就搁置了。余季大半时间都窝在房间赶寒假作业,饿了就点外卖,过上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鼠式生活。
也没怎么见过虞意辛。只偶尔听见隔壁房门关动声。
不过这人存在感还是挺强的。
比如厨房流理台上偶尔多一个没洗的碗,碗底一般会剩浅浅一层酱油色的汤底;阳台上会晾着大差不差款式的衣服,清一色黑白灰,很符合刻板印象。
酷哥好像都爱这种款。
余季发了会呆,跟着看了眼自己身上印着字母的白色加绒卫衣。
我也挺酷的。
他感慨。
好不容易等到一天大太阳,他也没继续懒着。
阳光普渡众生,一个人的生活也是要继续的!
余季对着镜子捯饬了一番咧嘴比了个帅气的“耶”,戴了顶黑色鸭舌帽,溜达着去小区门口那家超市。
这超市应该和他同龄,坏了几根灯管忽闪忽闪的,活像恐怖电影。
日用品那排货架上枕头芯的牌子比他想的少。蹲下来从三十几块看到七十几块,他下意识拿了最便宜的,站起来没走两步,又低头在手机搜了半天,还是退回去换了个中档的。
手里攒了十几年来的压岁钱,算了算大抵能撑到高考完,暂时不用着急。
路过泡面货架,手插在兜里站了一会儿,没拿。拐到床上用品区,想了想还是挑了个薄毯拿上。结账前从货架上又多拿了一板养乐多。
下午超市正是生意冷清的时候,收银的小姑娘坐那打盹儿,头跟小鸡琢米似的点,就在陷入昏睡的那一秒,余季敲了敲收银台。
“你好,结账。”好听的男声钻进姑娘耳朵里,让她打了个激灵。
“付款码扫这里。”她下意识看向那只握着手机的手,修长有力瘦而不柴,好看极了。
*
“滴。”虞意辛熟练地摁开密码锁。推门只有哗啦啦的响,里面挂上了防盗链,门只能开一条缝。
门缝里透出冷白色的灯光,静得不太对劲。
虞意辛心里猛地一提。
“姑。是我。”他忍着急躁把门推到防盗链绷直的位置,从那条缝里往里看。
客厅所有东西都被挪了位置,沙发垫子掀起来靠在暖气片上,茶几斜着推到了墙角。
防盗链从里面拉开,刮过卡槽发出刺耳的金属声。他姑站在门口,穿了一件夏天的碎花裙,外面套着棉袄,头发披散着,眼球全是红血丝。
电视机屏幕上贴了一张超市广告单,人脸被圆珠笔用力涂掉了。餐桌上摆着三副碗筷,碗里的生米码得整整齐齐。垃圾桶倒扣在灶台上。
一切都显得毫无章法。
“你进来。”她一把拽住虞意辛的袖子把他拉进来,重新挂上防盗链,手指哆哆嗦嗦挂了两遍。然后压低了嗓子,指向阳台,“他们在那边说话。说了一下午了,一直在说我。你去听听,你听——”
瘦小的女人这会手劲又大得很,拽着虞意辛往阳台走。阳台上什么都没有,晾衣架上挂着一只袜子,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听见没有?”
虞意辛沉默片刻。
“听见了。”
“那他们说什么?”
“说花盆的事。”
女人愣了一下,猛地甩开他的手。“你骗我!”往后退了两步撞在沙发扶手上。棉袄袖子扫过餐桌,一副瓷碗掉在地上碎成几瓣,生米洒了一地。
虞意辛看着她叹了口气,弯腰把大块碎片捡起来扔到垃圾桶,又去厨房拿了抹布把地上的碎瓷片处理掉。他姑靠在沙发上,手指紧攥着棉袄的下摆,神经质地在发抖。
“五楼老周家的花盆是你砸的吗。”
“他们往我花盆里放东西。”她的声音又尖起来,但比刚才哑了一层,“放了药。我浇花的时候看到水里起沫,他们往我土里放了药,想毒死我!我去找他们理论,他们不承认,还笑……笑我。”
虞意辛拧开水龙头洗手,不接她的话,声音又低又轻:“上次开的药吃了吗。”
“没病吃什么药。”
她忽然安静下来,蹲下去把地上的生米一粒一粒捡起来往手心放,捡一粒掉一粒。
“虞果怎么没来。”
“在家。”
“你让她来。我想她了。我给她做炒肉丝。她最爱吃了……”女人蹲在地上几句话说得颠来倒去。
“下次。”他说,“你现在这样,她来了害怕。”
他姑没说话,把最后一粒米放进碗里。站起来拍拍裙子,冬天的碎花裙皱成一团。把三副碗筷重新摆好,间距一样。然后她在沙发上坐下,棉袄的前襟翻出来一截,里面是裙子的碎花。
虞意辛站了一会,转身进厨房检查天然气的阀门,又去把阳台的窗户关小了一点。
临走跟女人打了个招呼,没有回应。
密码锁关上门的时候自动锁芯转了半圈,发出一声低沉的咔哒。他没立马走,后背靠在冰凉的门板上看着手机黑屏发呆。
声控灯随着楼道的动静忽明忽暗,微弱的灯光投过来在他的在脸上切出明暗交界。额前的碎发在眉骨上方投下一小片阴影。
手机亮了一下,虞意辛无意识地划开锁屏,是虞果发来的。
哥哥我想吃番茄鸡蛋面。
不知道怎么他突然想到余季衣服上被扣上方便面的狼狈样子,嘴角扯起一点笑意。
*
瞿深的餐车停在巷口老位置。下午没出摊,就一辆空车,他蹲在旁边抽烟,依旧老流氓样儿。余季把养乐多放在餐车边上,瞿深没客气,撕开塑封插了吸管开始喝。
“租的那房子,怎么样。”
“还行。”
“跟人合租的?”
余季没接话算是默认了。
瞿深把养乐多喝完,空瓶往餐车上一搁,站起来拍拍手左右看看他买的日用品:“枕头买得还行。”顿了顿,“真不回去了?”
余季把枕头芯换了个胳膊夹着就这么跟他对视。
瞿深绕过来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被子晒晒再用,别盖潮的。”
余季被拍得往前趔趄半步,回头瞪他一眼。瞿深已经转身开始收遮阳伞了,冲他挥挥手,意思是赶紧滚。
他走出去几步,瞿深又在后面扯着嗓子喊:“你妈给我打过电话!问你住哪!我说不知道!”
余季没回头,把空着的那只手伸起来晃了一下,潇洒极了。
翟深哼着小曲,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
当天晚上他把新枕头芯套好,躺上去试了试,脖子终于不用歪着了。他把毯子摊开晾在床尾,琢磨着明天有太阳洗一下晒晒再用。
然后去厨房煮面,水还没滚,大门锁响,虞意辛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看见他在厨房,从塑料袋里拿出一盒放在灶台上。
“带多了,不吃就扔掉。”
没等余季说什么,提着另一盒回了房间。
余季盯着那盒饭看了一会儿,果断关了火。不吃白不吃。
打开饭盒,是一份盖浇饭,青椒肉丝,还是热的。他站在厨房吃完顺便收拾掉快餐盒。路过虞意辛房间,门缝底下透出一点光。他没停步。
房东和他好像没有很熟。
洗漱完躺在床上余季盯着窗外的路灯愣神,翻来覆去没有睡意起身拧开台灯打算写张卷子。
他好歹还有半年正儿八经也是要高考了,稳扎稳打两年基础还是可以的,考上大学是有把握的。
沉浸式刷完张卷子正靠在椅背伸懒腰,听见对面房门关动声,像是接了个电话。虞意辛声音很短很低。“嗯。”“知道了。”“现在?”然后安静了几秒。“我马上到。”
没几秒他的房门被敲响了。
余季下意识喊了声“进”。
“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会看孩子吗。”虞意辛拧开把手言简意赅,在看见他摊在桌上的卷子和书愣了一下,“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余季上下扫视了他一遍,像是在确认他的真实年龄。
“……什么。”
“我妹。不闹人。”
虞意辛他把头盔夹在腋下,手指在手机上快速打了几个字,最后把手机揣回裤兜,抬眼看他。
等余季说不行,他就可以说算了,然后想别的办法。
可是余季没说不行。
虞意辛转身回房间,出来的时候手里牵着一个小女孩。
“有点急事,拜托你了”他把小女孩牵到沙发边,脱了她的外套叠好放在扶手上,把她抱上去。从背包里翻出水彩笔和本子放在茶几上,又在冰箱拿了盒牛奶,插上吸管放在她手边。整个动作又快又熟练。
最后在小女孩面前蹲下来:“哥出去一会儿。”
小女孩点了点头,两条小短腿悬在沙发边晃。
虞意辛抓起鞋柜上的头盔冲出门,没几秒又进来加了句:“虞果。”
门关上。安静了大概三秒。小女孩转过头看了余季一眼,在打量他。余季靠在房间门边。
“……你看什么。”
小女孩眼睛又圆又大,嘴巴脸型倒是很像她哥,大概七八岁的模样。
“我哥的面是不是你扣的。”
余季差点原地绊自己一脚。
“我。。哥说的。他说手边没东西,只能扣泡面。”
虞果的表情很认真,脸上全是小孩特有的天真。他想起那碗冷泡面扣在衣服上的触感,汤汤水水顺着裤腿往下滴,虞意辛靠在流理台上嚼巧克力棒,看着他的狼狈样,现在还在家里跟他妹复盘。
“……我的错。”
虞果歪着头想了想,好像觉得这个回答可以接受,低头继续画画。
接下来一段时间过得比余季预想的安静。虞果画画,他玩贪吃蛇。中间虞果让他帮忙拧开水笔,让他看自己画的太阳——一个红色的、几乎占满半张纸的圆,外面戳着几根歪歪扭扭的线条。
余季想说这不像是太阳像长了毛的蛋黄。可话到嘴边变成:“还行。”
“我想写你的名字。”小女孩眼珠一转,一会又是个主意。
但是虞果写字的时候出问题了。她捏笔的姿势是歪的,写了两行就停下来想想,把“季”上面的禾写成了木。
余季看了好一会儿才拿过笔,把本子转过来,在旁边写了个正确的,放慢笔画让她看。虞果凑过来,鼻尖差点碰到纸。她握笔的手指怎么都摆不对——食指翘着,拇指压得太紧,写到一半又开始自己创作。
“又错了。这根手指放这儿。”“歪了。不是这样。”
虞果第四次握错的时候,余季把沙发靠垫拍了一下。声音不大,但虞果抬头看他了。他把到嘴边的“你怎么教不会”咽回去,深呼吸了一下。
“……你再试一次。最后一次。”
虞果第五次握对了。
“小鸡哥哥,”她写完又喊他,“为什么虞是虞姬的虞。”
“你哥说的?”余季自动忽略前面半个称呼。
“嗯。他说意思的意,辛辣的辛。也是我哥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