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我常在》乐奕然

4、不如怀念

　　稀疏平常的周一并没有因为林宇涵的出现而有所不同。

　　准时起床，吃早餐，打理自己，而后按时出门。

　　用叶文的话说：辛宁拥有最稳固的生活节奏，她最最不济就只是乱了心的步伐，虽然后者对于辛同学来说已经非常之严重。

　　步出小区的时候，机场大巴刚刚好从辛宁面前驶过。这趟每半个小时一班的车是她上班的交通工具，一个月来，虽然偶有发生追车的窘境，今天却是第一次没赶上。

　　坐出租从来都是一件让辛宁头痛的事情，一来她总觉得出租车上的空气清新剂味道总是让人反胃，二来打车的车费，尤其是像现在这样打到机场的车费很是让人舍不得，虽然她对钱没什么很大概念。今天，只得再忍受一次出租。

　　小区门口进进出出过了不少车，却没有一辆空出租，她有点无奈失神地看着从小区里驶出的几辆私家车，盘算着存款距离买Dream Car还差得多……这时，一辆黑色ML 350在自己身边停了下来。等了一阵，车窗摇下，开车的居然是林宇涵。

　　林宇涵刚才远远就看到小区门口站着的她，像是在等车，可又不专心，甩着自己的大肩包，眼直直地盯着一辆又一辆从她面前驶出的车。他估计她没坐上机场大巴，想着顺路载她，可他把车停在她面前了都，她还是毫无反应，现在居然还在用这样讶异的眼神看着他。

　　“走吧，上车，载你上班，”他用的肯定语气，可心里还真不肯定，生怕她回答自己她根本就不是去上班。

　　“喔，”辛宁居然出乎他意料地一口答应。昨天的重逢，对她来说是个意外中的意外，意外见到，意外自己的释怀。既然如此，她自然不会别扭，尤其是这种时候，便上了车。

　　“是不是昨天在我家太闹，今天才晚了？”

　　“没有，我走出来大巴刚好开过去，可能刚才出来的时候走慢了吧。只是想不到早上这么难打车”辛宁斜着头看着方向盘。

　　林宇涵瞄了一眼辛宁，确认她系好安全带方才开车。

　　“我们这早上出租是少。没想过自己买车？”他知道她是会开车的，当初他学车的时候，还得了她不少言传。

　　“买了房子后剩下的钱距离买到我的Dream Car，还差一大截呢，”辛宁如实道。

　　“还是喜欢Mini？”林宇涵一直都记得，她说等有了钱一定要买一辆红色Mini，按照她的性格，这些年很难有所改变。

　　“不过真的下决心买的时候，就不知道会不会还是它了。”辛宁点头。林宇涵学车的时候，总是提到自己喜欢SUV，这让一直偏爱微型车的她对这种对自己来说过于“大气”的车型也产生了热爱，甚至曾想过去拥有一辆。但理智告诉她，选择自己适合的才是真正适合自己的，方才作罢。

　　“也对，本来我想买的也不是这个，可后来还是选的它，”林宇涵同意。

　　“嗯。”

　　林宇涵看了一眼辛宁，轻笑出声：她居然还在死死盯着方向盘。

　　辛宁有个习惯，不想费脑筋的时候就目无焦距地盯住一个地方。

　　听到笑声，辛宁才发掘自己的小小失礼，忙调整了一下自己，不禁觉得有些尴尬。

　　林宇涵倒没觉得她尴尬了，只是打开广播，也不再说什么。

　　广播中的《音乐早餐》一如既往地播着或流行或怀旧的金曲，主持人有着甜美的声线，仿佛要用自己的声音帮助早晨在拥堵中前行的人们保持良好的状态迎接一天的工作。此时，主持人正送出另一首老歌：

　　闭上眼就看见你的侧脸
　　这感觉像你还靠在我肩
　　沿着你眉间轻抚忧郁的眼
　　让失眠的我守在你的梦里面
　　想听见你的呼吸在耳边
　　这音乐能平静我的一切
　　明天再遥远不过是训练
　　训练多疼你一点
　　一秒的安慰
　　是我想你的滋味
　　微甜的滋味
　　让我能去面对
　　欠你的安慰
　　尽管你从不曾说累
　　你寂寞的眼我发现
　　对你总不够体贴
　　一秒的安慰
　　是那思念的滋味
　　微甜的滋味
　　给你力气面对
　　温柔的安慰
　　让它流入你的心扉
　　给我机会去体会
　　生命里有你多美

　　这首歌，辛宁记得。她第一次见到林宇涵时，广播里就在播这首在当时还是新鲜主打的歌。

　　大二伊始，她双耳塞着耳机坐在偌大的犯罪学选修课的教室里等着上课，电台一位声音极具磁性的男主持推荐了这首歌，辛宁不经心听着，竟不自觉就陷入了歌中的情绪，以至于没有听到上课铃声。如果不是有人伸手点了她面前的桌子示意她自己要坐进去，她大概还是不会抬头的吧。

　　这个在那节课坐在她旁边的人，就是林宇涵。

　　他居然在这门选修的第一堂课就迟到了，而她坐的位置，正是他一直以来最喜欢的方位：正对门走道的最底部。他总会选这样的位置，并不是不想听讲，只是习惯了更加自由的位置。虽然明明看到有人占据最佳选择，他还是劳烦人家给自己让了路坐进去。

　　辛宁不太会关注他人，自然也不会在意坐在自己身边的人究竟是谁，整整一节课下来，她没能被在讲台上滔滔不绝的老教授把情绪从广播里的那首歌中拉回来。那时的她从不知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但见得多了，也还是约摸了解其中的一些。

　　课间休息时，看似知识渊博又和蔼的老教授竟然让在座的同学登记了座位表，便于他日后清点出勤人数。辛宁虽然觉得无所谓，但对老教授的印象还是打了不少折扣。座位表传到她这里时，林宇涵已经写过。辛宁接过登上自己的姓名学号。她瞄到写在她旁边的人的名字“林宇涵”，三个字写的很是大气有力又十分工整，能把名字写的这么好，她不禁心生佩服。

　　辛宁其实字写的还不错，从小到大都被夸说自己字写的多么多么不错，可她对自己的签字从来没什么好感。她坚信字如其人的道理，她的字和她的人好像偏偏不在同一个种族，一看就没什么共同点。

　　她转头开始打量旁边正专注看书的人。

　　从侧面看去，那男生留着随意却并不简单的中短发，轮廓硬朗分明，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方框眼镜，眼睛不算大但睫毛更不能算短。她看不确切他的样子，不过从他坐着的高度判断，此人应该挺高的。照这样观察，他的人，还算对得起他的字吧……她还没来得及腹诽完，旁边的人已经转过头来看着自己。

　　林宇涵感觉出旁边女生一直看着自己，便以为又是一个用“那种眼神”注视自己的女生，就抬头回看了过去。只是没想到，从对面女生脸上读到的，除了被抓包的窘迫，竟然毫无其它。他松了口气，又有一丝微妙的惊喜。一直以来，女生看到他的反应多数让他很无奈，从认为自己的长相不过如此到平心接受，他已经很久都没有试过有人给他最最正常的第一眼了。

　　“同学，有事吗？”林宇涵开口，微微皱眉看着跟自己相邻而坐的女生，她瘦瘦的，束着高高的马尾，干净的五官算不上精致，倒也算是漂亮。

　　“哦，没有，只是觉得你把自己的名字写的很好，”辛宁脱口而出的这个最真实的理由一定会让对方觉得自己在找借口，虽然她承认在被逮到的尴尬之余她还是被眼前的男生不小心电到了，但事实如此，自己没必要遮掩。

　　“谢谢，”林宇涵不打算追究这个“特别”的理由到底是不是真的，但眼前的女生很真诚，让他不抗拒去介绍自己，“大二机械，林宇涵。”

　　“你好，我叫辛宁，金融的，今年也大二。”

　　两人客气一笑，谁都没有再说什么。

　　他们相识的情节就是这样简单，简单到当下被电到过的辛宁都没有想过两人除了所谓的“同桌”外，还会成为朋友，非常好的朋友。

　　到机场后，林宇涵提议中午一起吃饭，顺便让她和郑信泽互相认识一下。辛宁也想见见传说中中航最年轻的副机长，欣然答应下来。

　　她记忆中两人第一次一起吃饭的印象已经很淡了，如果不是叶文总是提起，她怕是已经完全不记的罢。

　　叶文当时在学院的学生会做事，那学期，金融和机械两个学院打算合办一次以环保为主题的公益晚会，叶文一日在寝室对机械的学生会主席发表了自己冗长的花痴宣言，听的大家云里雾里。

　　不知是谁问了一句：“他叫什么？”

　　“大名鼎鼎，林宇涵！”叶文颇骄傲地。

　　“是他啊原来……”辛宁这才知道叶文口中的极品是谁，她虽然承认这人给自己的印象很不错，但让小白女花痴成这样还是让她无法理解。

　　“怎么，你认识他？”叶文立刻扑向还在看书的辛宁。

　　“恩，算认识吧，一起上过几周选修课，坐同桌。”

　　“啊……！”叶大小姐一声尖叫，“这么好的顺位，你怎么就不好好利用呢？自己不利用也要惠及一下周围人嘛~~这样吧，过两天我们两个院学生会聚餐，你跟我去。”

　　“为什么我要去？”辛宁抬起头。

　　“既然你们认识，那我就可以拉着你，借机坐在他旁边了嘛！就这么说定了，不许说不！”
　　她永远奈何不了叶文逻辑紊乱的自说自话，只得跟着去。一顿普通的饭，她只是去做道具顺便填饱自己。

　　那餐饭，她几乎没说什么话，学生会聚餐自然不缺少话题，她安静的吃，附和着笑，仿佛周围的人都与她毫无关系。

　　林宇涵游刃有余地应对各个方向敬来的酒，回应不同的人探讨不同的问题，他并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但他的身份要求他展现自己的能力。

　　他注意到紧邻自己的叶文旁边一直静静呆着的她，看得出来她不适应这样的场合，可还是跟着来，不难想象身边从进来到坐下一直死死拉扯着她的女生把她拖来的目的。他并不戳穿，是因为他不够无聊。

　　辛宁开始觉得自己被骗来。因为叶文提议由她来做晚会的主持，在座的居然都不反对。她是有这个特长，但除了入校时主持过本系的迎新见面会就再没有表现过了。她提出自己的担心，但最后还是接下任务。

　　最终确定和她搭档的，是林宇涵。

　　晚会的创意很大，改动也越来越多，排练更是安排得分外频繁，每次她回去的时候都已经接近熄灯。林宇涵总会很绅士地先送她到寝室楼下，一路上，两人除了再谈谈主持上的问题，也开始聊的多了起来，他们会聊各种新闻，各自的爱好，有时也说说犯罪学的老教授，气氛虽不十分融洽，但也算和谐。

　　他们算是朋友了吧。应该是朋友了，至少大家都这么认为。不然林宇涵的同学过来找他又见不到他的时候不会把他的信交给她。

　　这封信，这封他看了一眼信封就说她可以随便处理掉的信，让他们开始成了真正的好友，也让她终于知道，原来一直以来她面对他的感觉，叫喜欢。

　　她拿着信，挨着他坐下来。

　　“你没事吧？”

　　“当然没事啊，”林宇涵挑眉，“你……对信有好奇的话可以看。”

　　“这不好，只是你不看好像也不好。”她有些为难

　　“你看吧，就当替我看了。放心，没什么不能让别人知道的，我保证”

　　辛宁还是拆了，她想帮坐在自己身边的这个明明想知道信上写了什么又很别扭的人的忙。没想到，信只有两句话：“他去了澳洲，我很快过去也。谢谢你，我真的放下了，保重。”

　　林宇涵解答了辛宁的不解。

　　写信的女生喜欢他很久，却在她成为自己同学女友的那天向他表白。他只当女生朋友，女生没有坚持要等他，只希望自己可以有权利一直写信给他，直到她放下。他答应帮忙，却从不看信，他知道，总有一天她会放下，找到自己的幸福。没想到，他“听到”的第一封信，居然就是他最想看到的结果。

　　他说，不怕被她说冷血，只是希望这种事不要变得复杂。

　　他说，之所以告诉她这些，主因是碰巧，再有就是他觉得她是个很好的可以谈心事的对象，
　　他能把她当好朋友，而现在，他算她是知道自己可以说的秘密的知己。

　　他还说，知道她一定不会把这么无聊又没有意义的事说出去

　　林宇涵说这些的时候，眼神真诚而光亮。

　　在那一刻，辛宁突然发觉，眼前的这个人，在自己的心中，真的有些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