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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是梦啊 落枝院,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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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枝院,杨南枝眼睛紧闭地侧躺在床上,只是偶尔扇动的睫毛以及急促的呼吸显示了主人睡梦中极不安稳好似在梦里遇见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姑姑,楠枝真的可以一同前去天竹山吗?”
梦里杨南枝怯怯地看着一身瑰丽水红衣裙的黛丽夫人杨姝。期盼又不敢相信的又问了一次,“我真的可以去看看那口泉水吗?听说那泉水还是活的热的,泡上一回对身体虚弱的人有用极了。”
黛丽夫人手边是一匹颜色鲜亮的丝缎,她兴致不错,摸了一把缎子又瞧见站在下方的侄女,一张还未完全长开的面容稍似了几分自己的颜色,尤其是说到天竺山温泉时那双微微上翘的狭长凤眼,打眼瞧过去竟同她一模一样。
“当然,看在南枝孝敬姑姑的份上,自然是要带你去的,且这次只带你一人前去,连沛宜那丫头都没份。你说,你欢喜不欢喜呀?”
“只带你一人去哦,姑姑最是对你好,你欢喜不欢喜呢?啊,南枝欢喜吗?”
“杨南枝,你最期待的天竹山出游,你欢喜吗?欢喜吗?……”
不,不要!她一点都不欢喜,她不要去什么天竹山,不要……杨南枝不要走过去,不要,不要去看,不要去听,不要靠近那口温泉,那里有人,很危险,不要走过去!
“不!不要过去!”
正从外面赶回来的琼花还未进屋子,突然就听到自家小姐发出的一道惊惧绝望的声音。
“小姐,小姐您没事吧?”琼花奔到床边,连忙拥住已经坐起身子,满脸冷汗的杨南枝,“没事了,小姐醒了就没事了,不怕不怕。”
是梦啊?不,是前世。
杨南枝泛白的手指紧紧地攀住身前的琼花,既是刚从梦魇里逃出来的后怕,也是想要再一次告诉自己,都过去了,重生一回,上辈子所有的灾难都会消失的。
“小姐,您要不要先喝口水,您脸色太难看了。”琼花的手臂被杨南枝掐的生疼,可是这丫鬟却咬牙忍了,一动不动的任她抱着,只是看到杨南枝发白的脸色,话语中都是尽职又尽忠的担忧。
“我无碍,你倒杯水来。”
杨南枝耳边听到熟悉的声音,心底的恐惧才慢慢消散,意识到自己的指甲隔着袖臂几乎陷进了这丫头的皮肉,忙按下心绪松开双手。
琼花哎了一声,端了温水过来,杨南枝刚捧到手里,外头不紧不慢地走进一个一身紫米俏绿色的人来。
“我的小姐哦,你这是怎么了?紫花不过离开几日,你怎么就病成这样子?琼花,你说说,你都是怎么照顾小姐的!”
杨南枝身边其实是配有两个大丫鬟的,分别是紫花和琼花。她二人都是杨韦氏亲自拨来落枝院,但处事性情,忠心程度却差别大了。
琼花自是个好的,但紫花素来是个不安分的,仗着自己一张脸生的端正,一把好嗓子,以及几分伶俐便想把杨南枝这个主子握在手里由她左右。
前一世,杨南枝假山摔下来三五日后被紫花撺掇着带上那一匹从杨沛景手里险险拿回来的丝缎去了南院。十日后,她如愿的坐上了去往天竹山的马车,从此她的生命掉进了深渊窟窿。
天竹温泉撞破姑姑的秘密,被亲生父母亲关进落枝院整整半年,九月素秋杨韦氏做主把她嫁进了母家韦府……此后在韦府的六年卑躬屈膝,病体缠身,直至一个人悄无声息的死在了庄子上。
落枝院里,紫花一向是最得小姐重用。前些日子她家中老父病危,请了几日的探亲假出府了,今日才回来。因此,琼花听到紫花的责骂并未生气反驳,小姐出事的确是因为她没有照顾好。
杨南枝便看到闭口不言满是自责的琼花被后来的紫花扭身挤到了一旁,她悄悄朝略感不安的琼花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转脸向另一个面色夸张,演的正开心的大丫鬟看去。
“哎呦喂,我的小姐哦,紫花几日不在你身旁伺候,你怎么就瘦成这般模样,叫我看的都心疼。”紫花眼疾手快的从杨南枝手里接过茶杯,转而瞪了一旁的琼花一眼,又把手中的茶杯扔到她手里,“你瞧瞧你有何用?前些日子雨水多,竟敢叫小姐一个人去那园子里,害得小姐从假山上摔了下来!”
“当时我怎么不在身边呢,我若在必定是要自己滚到前头去,小姐摔下来垫在我身上,把小姐护的完完整整。”紫花两条眉毛一时聚拢,一时舒展,眼鼻口以及耳边编成一股小辫子的头发都在生动的跳跃着,唯恐在场之人不知道她的衷心爱主。
有这样一个浑身上下都是演技的丫鬟,杨南枝看的挺‘开心’,眉头一皱道:“紫花,你吵的我额角发疼。”
“小姐……”
前一世天竹山是紫花和琼花陪她一起去,那日她原本好好的呆在阁楼上赏花,紫花却说姑姑正在上房休息,何不偷溜去泡一泡温泉。她是有多蠢,竟然真的不听琼花的劝阻,悄悄寻了一条隐蔽的小道朝那口温泉偷溜去。
后面她看到了不该看的,发现了姑姑的丑事。
这个她最看重的丫鬟在慌乱中推了她一把,丢下她一个人趴在原地等着那里面不着寸缕的两个男女在她惊愕慌张,血液冰冻的目光下缓缓起身……然后她身后响起了琼花急促骇人的声音。
是琼花那个傻丫头,她到底是担心自己匆忙跟过来,却撞上了那两个人,撞见了黛丽夫人和那人的丑事,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人拖下去在她面前活活打死,血流如柱而死,死成一堆肉泥。
“你爹的病如何?”杨南枝克制住心中的恨意,看向暗自打量她的紫花。
“小姐,我爹的病已经好了一大半,现下都能吃进半碗米饭了。”紫花这趟回来并未发觉杨南枝性情有变,只以为自己不在的这几日琼花在小姐面前说她话坏。不过,小姐既然还记得问起她爹爹,看来琼花这个小蹄子并未得逞。
“只是还下不来床,那大夫也说了只能好生的将养半年。唉,小姐,你是不知道呢,为了我爹爹的病,如今我家中是连十文钱都找不出来了,我娘愁的掉眼泪呐……”紫花说到这,从身上抽出一条帕子抹了抹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的眼泪,十分期待地盯着杨南枝。
杨南枝同安静候在一旁的琼花对视一眼,在紫花两只绿莹莹的眼睛注视下开了口,“唉,既然你爹的病还未好全,那我再给你放半个月的假,你现在就家去,好好孝敬看顾你爹娘。也叫外头的人知道咱公德侯府的丫鬟是个十二分的大孝女,这般我这个作主子的也得了一个善待下人的好名声。”
“啊,不是,不,小姐,紫花是要回来伺候你的啊。”
这小姐摔了一回脑袋,怎么变的更傻了呢。竟连一句人话都听不懂。
“我这有琼花,底下还有那么多小丫鬟,不急着要你回来。去吧,去吧,莫在床前扰我了。”杨南枝说完就要拥起床被,再好好睡上一觉。
紫花看着杨南枝真是不打算再多说的模样,顿时就急了。爹爹原本就不是什么大病,才开了三两银子不到的几包药吃着,在家中有娘亲,哥哥嫂子看顾,哪里需要她特特跑回去。她是躲懒才在家里多呆了几日,今日还是她老娘赶她回府的。
见了杨南枝,紫花一计上头想同前几次一般,从她手里再扣些钱来。谁想这回银子没有贪到,自己反而被小姐赶回家。
“小姐,你身体不好,紫花怎么能离开,您在紫花心中才是一等一最最重要的啊。你离了紫花可怎么办呐……”
琼花眼见小姐隐约带了些厌恶不耐,忙挺身向前一掌拍掉紫花要去拉扯杨南枝的左手,“紫花,你是要做什么,竟敢以下犯上违背主子的命令么!我劝你还是快快拾包袱回家照料你老爹,小姐都说了你要当大孝女,她要做个有善心关爱下人的好主子。这样的忠孝两全的好事你怎么还在这里磨磨叽叽。”
这,这能是什么好事,琼花这个小贱人是在咒她爹爹重病好不起来,是在嘲笑她偷鸡不成蚀把米吗!
杨南枝倒还真的是心大,在两个丫鬟拉扯吵闹声中慢慢的睡上了近一个时辰。直到午时饭点才醒来。
圆木饭桌上,杨南枝舀起一块又软又白缀着两粒葱花的嫩豆腐,“紫花回去了?”
正忙着给自家小姐备菜的琼花一听,嘴角不禁向上一勾,嘻嘻一笑道:“走了,咬着一口牙齿走的。她不死心,走之前还去了一趟主院,可惜被夫人身边的竹锦大大地翻了一个白眼,最后面红耳赤的从后门出了府。”
瞧见琼花的高兴劲,杨南枝也不自觉地扬起了眉梢。紫花,这种心思不安分、阴奉阳违,关键时候出卖主子的丫鬟她是不敢再要了。如今先把她遣离自己身畔,后头再慢慢料理了。
“我开口叫她家去,也是为了她好,难道紫花还以为我是故意为难她,要去主院告状。真是可笑,谁家主母吃撑了无事干,连这起子碎事都要管。”更何况,杨韦氏那个人不待见自己,一般不是老夫人开口,她是绝对不会主动过问自己的一二事。
“早上那会儿在福寿院,祖母和娘亲有罚你吗?”杨南枝不再去想那个对自己冷心冷肺的杨韦氏,带了关切的目光移到琼花身上。
琼花就知道,她家小姐变了,变好了。
不再由着紫花说什么就是什么,成日里像个病西施,恹恹地唉声叹气,怕这怕那。嗯,虽然现在也病着,可是整个人都有主意许多,会主动关心她了。
“奴婢谢谢小姐的关心,老夫人她们见您突然晕过去,立马命奴婢抬了您回来。奴婢不过是被夫人罚了两个月的月银,好险免了皮肉伤。”
她一个月的月银是二十文钱,两个月就是四十文,可是都比不得她家小姐身体好转过来。再说,就算夫人要罚她跪上一天那又如何呢,只要小姐能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