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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亭子里的气氛突然就有些变了。 亭子里的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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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子里的气氛突然就有些变了。
众贵女看着赵幻琼冲她对面的杨南枝留下一句狠话,带上自己的丫鬟,撩起裙子便跑。
韦瑗儿没有及时拦住人,气的原地跺脚,“南枝表妹,你何苦要说那一番话故意把赵小姐气走?她现在那样一副模样跑去找她哥哥,你叫我怎么向祖母交代?”
听了这话杨南枝脸上很是配合地浮上一丝忧心,垂下眼睛两只手缩在背后,往后退了几步,忽又抬起脸来慢吞吞地道:“三表姐,你方才也听见了,那位小姐骂我是狐媚子。狐媚子是什么?南枝被母亲管教的严,从未接触过什么不三不四的人物,只知道你那位好友赵小姐说的俱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三表姐,南枝知道你和熙儿表姐为难,先前你那好友骂我的时候,我也没有怪你们没能替我解释几句啊。”
杨南枝话里话外没有半分谴责韦瑗儿姐妹俩未帮她的意思,但是依旧是让在场的贵女们脸上神情各异,韦瑗儿更是被堵的说不出话来,满脸通红。
这时,已经走过来的韦熙儿拉了不知要如何是好的韦瑗儿一把,心中想到这个三姐平日里俱是一副舌灿莲花的模样,今日竟被一个杨南枝难住了,又想到之前自己也被怵的不轻,当下便转了视线不敢再看对面的杨南枝。
“三姐,南枝表妹确实是受委屈了,咱们待会定要好好向表妹道歉的。”
韦瑗儿手臂被人拉住,转过身却听见韦熙儿跑出来说些风凉话,秀气的眉毛立时就皱了起来,先前她悄悄吩咐韦熙儿去安抚好杨南枝,没想到事情没有办好,还让一向不敢轻易大声说话的杨南枝把赵幻琼气跑了。
无用的东西!不但天生一张吓死孩童的丑脸,看来今儿胆子也肥了,竟敢教她做事!
韦熙儿的身量是要比她这个三姐矮的,此刻那道要把她戳死的视线居高临下地射在她脸上,若是放在以前,她必是要装模作样的示弱求饶,可眼下她深提了口气,依旧握紧了韦瑗儿的手臂。
“三姐,我们都很心疼南枝表妹受委屈,不过赵小姐毕竟也是客人,她现下就那样红着一双眼睛,衣裙脏污的跑了,若是被外男看见,不说咱们韦府招待不周,就是污了赵小姐的声名也是极不好的啊。”
“三姐,要我说,还是快点去找到赵小姐才好。”
在场的几名贵女倒是显得对韦熙儿一说表示赞同,围着韦熙儿姐妹俩叽叽喳喳地:“是呀是呀,说的有道理呢,你家表妹侯府出来的,气度必是不一般,定是不会再把气撒到你二人身上。”
“赵小姐都跑了好一会儿,还是快找人吧,莫要出事呐……”
韦府大老爷韦天扬今日正在外院举宴待客,府中的几位少爷自是陪在一旁帮着招待那些上京俊才贵公子们。其中大房独子韦府二少爷韦函良左手提着一盏青花壶,右手举着一只酒盅红光满脸不无得意地向宴客厅右下手走去。
旁人俱是喝的畅怀,唯有右下手的红木圆桌旁坐着的二人一杯清酒满盅,衣袖干净,银箸也搁在摆台上,饶是在这热闹的宴会中生出了几分格格不入的感觉。
韦函良晃着手里的半满酒壶停在那位身着浅色束领外衫,形容单薄无甚表情的男子面前,神情得意声量颇高地打断了那两个人的交流,“屈世子,家父今日的升迁宴席,你可喝的尽兴?”
“外面都在讲屈世子性子孤僻,往常那些府邸的一再邀请都拒之门外,不成想我韦府的帖子竟是把世子你给请来了。再者,你是公德侯府的半个儿子,公德侯爷乃我姑父......这,这喊一声屈世子不妥不妥......”
韦函良多喝了几口马尿,竟敢提壶上阵打趣起随骠骑将军府的大少爷颜觉一道来给韦老夫人贺寿的屈央屈世子,且还想着要同屈央攀亲戚。
后面赶上来的韦府二房三少爷韦函易看见这一幕,略显稚嫩的脸庞上生出一丝鄙夷。转而看见韦函良那只猪蹄子下一刻就要扒在那位依旧自顾自,连个眼神都不愿施舍给旁人的屈世子的肩头时,面皮一抖。
“二哥,不得无理!”
“啊呀!哪个敢碰我?”
“痛痛痛......唉呀我的手,本少爷的手好痛,要断,断,断了......”韦函良连屈央的衣服都未沾到,他那只猪蹄子便被一旁同样冷着脸的颜觉出手攥住。
见韦函良龇牙咧嘴,醉醺的脸上露出痛楚,颜觉低头看了一眼抬手掸了掸肩头,径自站起身的屈央,眼神一闪板着脸对嗷嗷叫唤的人道:“韦二公子,说话的时候莫要动手。”
话落,颜觉也就松开手,朝已经过来却未及阻止韦函良丢人现眼的韦府三少爷走去,而方才离座的屈央此刻也正立在半是气恼半是尴尬抱歉的韦函易面前。
韦函易年已十四,身量拔高虽与站在身前的二人堪堪齐平,可在淡漠如风的屈央和快要做爹的颜觉面前愣是显得有些局促,好似方才冒犯他们的人是自己,手脚都不知要往哪放。
韦函良被他们遗忘,坐在地上哀哀嚎了好几声,又被围上来的仆从拖手抱脚的带了下去。留在原地的四少爷韦函易却像个犯了事被大人逮住面壁罚站的孩童一般,直被身前两个人看的头都不敢抬。
“听闻韦府后园有一片花开不败的桃花林?不知韦四公子能不能带我二人去看一看。”
一道低暗的声音响起,韦函易疑惑抬头,竟是一直未开声的屈世子在说话。
“额?这......我家后园的桃花林确实是在上京城出了名,屈世子和颜少爷要去赏游当然可以。”
韦函易还以为身前这两位会因方才的事情讥讽不愉几分,却没想到人家连半个字都未提及,莫非贵家圈子中屈世子不好相处,性情可恶的传言竟是假的?
不,或许人家压根就未把他那个丢人现眼的二哥放在眼里罢了,还不及那片桃花林有意思呐。
韦府的这座宅子虽是祖宗留下来的,但地理位置却有些偏。人旁的府上坐北朝南,四通八达,他韦府却依着一座山,建在风口处,以至于进春了,府上的女眷时不时还要抱着一个四角小暖炉在怀里,且后园栽种的那片桃树花期竟也延后,到了五月,树枝上依旧粉嫩娇艳,成了上京城实打实的一绝。
韦函易领着屈央二人往桃林走去,身后亦是跟了八九位同来参宴的贵家公子,大家都想要去看一看那片稀罕物。
男客们正从外院朝后园走去,而内院亭子中的一众贵女则是压低了声音叽叽咕咕,脚步不歇的由韦瑗儿姐妹俩领着往前院赶去,这途中也是要经过那片开的粉艳艳的桃林。
韦瑗儿走在最前头,手里搅着绣帕,面上的焦急还在,顾不得什么闺秀风范一面疾走一面抬头张望,可是直到鼻间飘来一阵阵花香,她连赵幻琼的影子都未寻到,不由得心中恼怒。转头瞧见后头的杨南枝手里竟然还有心思掐了一朵花儿把玩,气的眼皮都要跳起来了。
“这一路都未找到赵小姐,若她那般形容被外院的贵客看到,南枝表妹,你想好怎样同祖母交代了吗?”
本就故意落在人后的杨南枝好不容易把一只五彩斑蝶引了过来停在花蕊上,待要好好欣赏这蝶儿与花翩翩起舞,一道夹带着怒意不善的声音惊飞了那蝶儿,杨南枝翘起的嘴角也落了下去,朝前头的人看去。
“三表姐说的话好生奇怪,我竟不知道要同外祖母交代什么。”
“南枝今日和母亲一道来给外祖母祝寿,前头精心准备好的寿礼还有恭贺外祖母的祝词,外祖母见了很满意呢,还夸我性子好了许多,大方伶俐了些。可还是不行啊,先前赵小姐那一番毫不客气的侮辱,我竟是怕的要命半句反驳都不敢说出口。眼见赵小姐莫名其妙的跑了,虽然南枝心底还有些些生气她无缘无故的中伤,可是这一路上同三表姐和四表姐,还有各位小姐们一起去寻赵小姐......”
“眼看后园的桃林就在前面却还未找到人,南枝一颗心都要提起来了。这个赵小姐莫不是已经意识到自己口出秽语做了错事,深觉无脸面见人,故而丢下丫鬟一个人慌不择路闷头跑进了这片布满山石的桃林?!”
“三表姐,四表姐,咱们还是快点去桃林找人吧。上次你们还同我讲,这桃林深处可是有不少的毒蛇虫蚁啊,赵小姐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要如何同外祖母交代!”
杨南枝话刚落,手上的花也不要了,不小心地往跟在身旁瞪大了一双眼睛的紫花身上一扔,不管她们是何反应,人便直接从队尾几步蹿到了韦瑗儿面前。
韦瑗儿张着嘴巴,不敢相信能说出那些诡言狡辩的滔滔长篇大论,神情语气半分不见懦弱胆小的女子会是她往日从未经眼,瞧不起的侯府表妹。直到被人扯了衣袖,这才顺着一双细白葱指往上一看,韦瑗儿原本就浮现讶异的面上竟是涌现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个把赵幻琼气跑的始作俑者不是漫不经心,没有丝毫歉疚的在后面赏花吗!她刚才还装傻充愣,口口声声的说不知道要向祖母交代什么......这个杨南枝,她们竟是都被骗了!她哪里口拙,哪里胆怯,哪里娇弱不堪了!莫不是一直都在装模作样?
同样有此番猜疑的还有在场的贵家小姐们,虽然没怎么见过这位养在院子里不常出门的侯府三小姐,可大家也都或多或少听到一些杨三小姐药罐子体质,怎么揉捏都不给反应的传闻,但今日发生的这一幕便好好给她们上了一课,传闻只是传闻,莫要听信被人耍。
一阵风又吹来,杨南枝嗅到鼻尖的桃花香气,想到从韦老夫人处过来,半道上遇见的那两个行举暧昧鬼祟的男女,微微眯起的眼睛落在胸前被风吹乱的乌黑发尾上,杨南枝眼底浮起一抹奇怪的笑意,仿佛不知何时有了一个颇有趣的决定。
希望韦府的这片桃林除了能赏花,还能有幸看上一出好戏。
此刻,从亭子里赶过来,为了找到赵幻琼的贵女们,还有不甘落后的仆从丫鬟们俱是被杨南枝那几句连吓带骗、明明有夸大的嫌疑但又不得不让她们不敢不信的危言耸听给震摄到。温娴理智从脸上崩溃殆尽的韦瑗儿,以及把半边脸藏在发髻头饰下的韦熙儿不约而同地抬眼望着走在她们前头的杨南枝,心思各异。
不去理会身后那几道炙人的视线,杨南枝看到不远处伸出来的几枝桃花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