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她打我! ...
-
临近正午,杨南枝不厌其烦地又伺候杨韦氏用了一道药。
“你大了,这段日子发生一些事,母亲可能没有顾全你的感受,想必心里还生着母亲的气。”
见杨南枝搁下药碗,要抽出帕子给她擦嘴角污渍,杨韦氏佯装咳嗽躲了过去,又意味深长地道:“只没想到你今日还愿意留下来照顾我这个病人。”
“母亲这是说的什么话,难道我不是您的女儿吗?”杨南枝顶着一身的药味和洒在衣服上的药渍稍退了些,抬起清凌凌的眼睛对着靠坐在床头的人说出这样一句半是撒娇半是委屈的话。
候在一旁的竹锦嘴角偷偷一撇,心中虽然还记恨着上次杨南枝给她吃的苦头,却也暗暗想:依这情形来看三小姐没有半分对夫人的不满,仍旧一门心思的想着要在夫人身前当一个乖巧懂事的好女儿呐。
可就算日日抢了她们的事做,在床前尽心尽力的伺候夫人了,那又怎样呢?还不是比不得那犯事的韦嬷嬷在夫人心中的份量。
唉,这样一想三小姐比她这个做奴才的还可怜,自己虽是个伺候人的丫鬟,可家里爹娘疼啊,在他们面前她竹锦也是宝贝呐。
竹锦在心里可怜杨南枝的时候,那床头的杨韦氏放在外头的一只手正死死地抠着床沿边,另一只手僵直地伸出覆在自己的心口,攒成一团,脸上有些不自然的气恼之态,声音压的很低,开口道:“你,你不是我的女儿……你还想要是谁的女儿。”
杨南枝听了只得扬了扬嘴角,长翘睫毛下的眼睛一眨,不知何故娇嗔笑开。
而就这会儿功夫,外室传来侯府大少爷杨沛铨和二少爷杨沛景的说话声。
下一刻,室内这对母女的神色齐齐放亮了些,连带出去迎两位少爷的竹锦转身出屏风的间隙,竟然也大出了一口气。
摇了脑袋又想:才半个时辰前就已经把内室清整去味通了个风,怎的这会儿功夫,里头又突然冒出来一股令人压抑怪异的气氛,可真是见鬼了。
两位少爷是特地来看望母亲的,进来一瞧杨南枝也在。前者还好,叫了声妹妹,就去关心杨韦氏了。
只杨沛景这个猴头转到杨南枝身前,圆胖的身体堵住她的路,又抬起圆胖的脸很不客气的道:“二姐姐和我说你整日死赖在院子里不出门,你今天怎么出来了?”
杨南枝勾住从耳后掉下来的碎发,笑眯眯地看着眼前这个害她从假山摔下来的混世魔王,趁他不注意伸手在他又肥了几分的胖脸上掐了一把,“景儿弟弟,你还没叫姐姐呐。”
杨沛景没提防或者说压根没想到三姐这个胆小的竟敢掐他,惊吓的捂着脸,瞪着又圆又大的眼睛往后连退几大步,一屁股重重的摔在地上。
“哇呜呜呜……娘,杨南枝是坏人,她打我,杨南枝打我好疼。啊呜呜呜。”
另一边正好转头亲眼见到小儿子跌倒在地上的杨韦氏,再也装不下去的黑着脸怒道:“杨南枝,你就不能让一让你弟弟吗?你们这般我的病如何好的了,算了算了,你回你的落枝院吧。”
杨韦氏很少在几个儿女面前发这么大的火。
身为长子的杨沛铨粗眉紧拢,以为母亲病中身虚烦躁,不堪嘈杂打扰,所以看到杨南枝低垂着头,缩着肩膀被主院下人请出去,心里虽然想安慰几句,但看一看床上母亲难看的脸色,仍是为难的立在原处未说话。
而脸上一副想哭不敢哭,胆小害怕模样的杨南枝甫一出主院的院门,原先脸上的神情忽然全卸了下来,整个人透着冷漠,周身气质一百八十度改变。
这诡异的变化令身后头脑有些大条的琼花都莫名愣住了。
小姐与夫人之间越来越奇怪了。
杨南枝一走,床上的杨韦氏竟觉得憋闷一上午的胸口都呼吸松快了不少,感觉这几日被倒春寒掏空的身体也恢复回来了。
“娘,你刚才对三妹好像有些严厉了。”
杨沛景年纪小,杨韦氏怕病气出到他身上,安抚好了之后让奶娘抱他下去用膳。杨沛铨站在一旁,见母亲脸色尚好,掂量几句才开口。
不成想杨韦氏一听,厚重的眼皮又挑了起来,肃着脸,有些气喘地看着杨沛铨。
“铨儿,你是做大哥的,景儿被南枝推倒在地,你不仅不出声教导几句,却还认为娘亲太过严厉了?她这般不爱重弟弟,作为母亲我没有罚她已经尚好,难道就连句稍重一点的话都不能说她吗。”
“你们是不是觉得母亲身体不好,就管不得你们几个了?”
杨韦氏推开走过来扶她的大儿子,声音哽咽,“你父亲是个只顾风花雪月的人,我生病这几日别说亲自从天竹山回来瞧一瞧我,就算派人带个话关心一二也无。娘眼里心里最看重的就是你们兄妹几个,如今是管也管不得你们了,铨儿,你要寒了娘的心啊。”
杨沛铨是十一岁那年搬离杨韦氏身边,前去唐国特别为昭京各侯府世家子弟设立的修平书院学习。
这几年托宫中蓉妃姑姑的关系,跟在几位正品官后面领差办事,还与昭庆大皇子关系不错。
整日忙着干大事,关于后院琐碎之事、杨韦氏同杨南枝之间的一些怪异关系,他压根就不甚多想,就算听说了也没放心上。
此刻母亲伤心的厉害,口口声声言外之意指责他这个儿子只顾那胆怯瘦弱的三妹妹,对于亲身母亲倒是关心甚少,委实不孝。
杨沛铨不由得也有些气恼起杨南枝来,若不是为了她,母亲如何会生他的气。这些指责他大不孝的话如若传到那几位官员耳里,下个月朝堂新举荐上去的名单里头也不知会不会有他。
算了,母亲不喜三妹妹又不是第一次。他还是像往常一样,装作没看见没听见,不去管的好。
就这样,主院走了杨南枝,杨韦氏的药喝得安稳,手中的药碗也不再一不小心就打碎。
只这安稳并不能持续多久,天竹山的人回来了,杨沛宜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