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知我之寒

2、第二章 莫寻灯节

　　终是无人回应……

　　林沐白灭掉了所有的灯，卧在榻上，任由思念翻飞，却较着劲一般再也不肯滴落一滴眼泪。

　　第二日清早，林沐白恢复如初，淡漠、疏离。
　　“沐白兄，早啊。”叶怀蔚打着哈欠坐下来。
　　“嗯。”
　　“啧啧啧。”叶怀蔚看着林沐白八风不动的样子，“我说我认识你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年了吧，整天板着个脸，你还会笑吗？”
　　“不会我教你啊，看我。”叶怀蔚朝林沐白露出了一个非常标准的微笑。
　　“……”林沐白放下手中的茶盏，起身要走。
　　“哎哎哎，别走别走啊，早饭还没吃呢，”叶怀蔚叫住林沐白，朝店里喊道：“小二——”
　　“我不饿，你吃吧。”
　　林沐白起身回了房间。
　　“唉——”叶怀蔚看着林沐白的身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一个上午，林沐白都呆在房间里，整理这一路过来的见闻。
　　接近饭点，叶怀蔚敲响了房间的门，在门外喊道：“沐白兄，是我，怀蔚，来给你送饭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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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沐白放下书册，看向坐在他面前的叶怀蔚，下了逐客令：“饭既已送到，你可以走了。”
　　叶怀蔚定定地望着林沐白，道：“沐白，昔人已去，你出来吧。”
　　林沐白抬眼，说：“我知道。”
　　“可你还困在过去，还不肯接受……”
　　“我知道。”林沐白打断。
　　“她死了！”叶怀蔚突然说道，“是你断了她的灵脉，让她入不了轮回，是你去了地狱，遍寻不到她的魂魄，这世上再没有她了，你醒醒吧！”
　　“我说了我知道！”林沐白红着眼眶高声说道。

　　五百年来，任谁看了林沐白，都会觉得他像一潭死水，毫无生机。
　　可叶怀蔚、于遥他们都知道，林沐白身上的最后一点生机都留给了上官悦心，只有说到她时，才会感受到林沐白的情绪，可那情绪里只有哀伤或是像此时一般的恼羞成怒。
　　五百年里，叶怀蔚只见林沐白笑过一次，他对着一株水缸里的莲花笑得忘了神。叶怀蔚看着他养那株莲将近十年才打了骨朵开了花，叶怀蔚以为，以后每年，有这一株莲花相伴，林沐白会渐渐地走出来，可莲花也仅仅养了三年，便枯萎死了。
　　那之后，林沐白仍旧除魔卫道，守护一方百姓，却好像失去了对世界的最后一丝盼头。

　　“林沐白，你还想这样到什么时候，不死不休吗？”叶怀蔚诘问。
　　“……我的事情，不需要你们管。”林沐白闭上眼，颤声说道。
　　“好，不管你，”叶怀蔚起身，“不管你……”
　　突然，叶怀蔚俯身抓住林沐白的衣领，咬牙道：“你要我们不管你，难道要让我们眼睁睁地看着你修习禁术，走火入魔吗！”
　　林沐白蓦地睁大眼睛。
　　“林沐白！人死不能复生，你清醒点！”

　　良久，林沐白重重地喘了口气。
　　他伸手拂去叶怀蔚的手，低声说：“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禁术……我以后不碰了……你就让我糊涂一点吧，我会改的……”
　　“你最好如此。”叶怀蔚指着林沐白的鼻子说道。
　　“……”
　　“罢了，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你吃饭吧，菜快凉了……”
　　咣当，门被从外面关上了。林沐白闭眼，吧嗒，一滴泪掉在了地上。

　　-

　　上官悦心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她顺着自己的记忆，走出了恶寒岛，一路向南，跟着过往商队，走过冰原，走过沙漠，走到平原，弯弯绕绕，一路走一路问。
　　她都快忘了，从小长大的那座山叫什么了，应该是云依山，可她问了好多人，都没有知道的。
　　于是她就一座山一座山地找，遇见过山匪贼寇，还遇到过凶兽饿鬼的追杀，一路逃一路躲，像极了她师父把她赶出来的那几十年。
　　这一路，上官悦心拼命地回忆着林沐白的音容笑貌，饮鸩止渴般，明知会被他厌恶，心中抽疼，却又如饥似渴。
　　上官悦心抱膝蜷缩在商队的马车里。想快一点找到他，却又不敢去见他，怕被厌恶，怕被再一次驱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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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姐姐！”
　　上官悦心睁开眼，看见了眼前半大的小少年。
　　“我们到了吗？”上官悦心挤出一丝笑，问道。
　　“到了到了！”小少年眼睛明亮，笑着说：“爹爹说前面的那个镇子在办灯节，我们今晚就在这里休息！”
　　“……灯节吗？”上官悦心轻声问。
　　“嗯嗯！”小少年用力点头，“姐姐，我们今晚一起逛逛好不好，我想买花灯！”
　　“好。”

　　车队在镇子西面找了一家客栈入住，傍晚，一行人休息的休息，出去看热闹的看热闹。
　　上官悦心被小少年拉到街上，同行地还有小少年的爹爹，上官悦心听见商队的人唤他杜老，杜老老年得子，非常珍爱自己的孩子。
　　小杜被各式各样的花灯晃花了眼，走走停停，不亦乐乎。

　　“要找的人姑娘还没找到吗？”杜老问道。
　　“找了很久了，”上官悦心苦笑道，“找不到……一时半会，应该都找不到吧。”就算找到了，也回不去。
　　“再往下车队就要往回返了，姑娘还打算同我们一起吗？”
　　“不了，我打算再往南边走一走……”
　　“那就祝姑娘好运了。”
　　“谢谢。”上官悦心笑道。

　　第二日，车队便启程沿另一条道路往回返了。
　　上官悦心与杜老一家告了别。
　　“姐姐，姐姐，我们下次见啊。”小杜说。
　　“好，下次见。”
　　杜老抱起与上官悦心依依不舍的小孩，朝她说道：“有缘再见。”
　　“谢谢您，杜老，有缘再会。”

　　昨日小杜拉着上官悦心游玩了大半夜方才罢休，此时送走杜老一行已然精疲力尽。
　　上官悦心回到客栈，倚在窗户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路人。

　　从北向南来，看过参与过多次灯节灯会，几百年了，各地的灯节还都是一如既往地热闹，上官悦心看着街边高高挂起的灯笼，里面有许多她没见过的式样……
　　繁华闹市，却恍若隔世。

　　“我瞧着姑娘像是外地来的，应该不知道这次灯节还有哪些活动吧？”店小二过来添茶，说道。
　　“都有什么？”上官悦心顺势问道。
　　“往年都有猜灯谜的，今年也有，但今年的彩头比前些年的都要好，据说有上好的灵器呢，我们普通人若是得一灵器傍身，妖魔鬼怪就不怕了！还有呢……”
　　上官悦心听着店小二说了一串，记住了几个放河灯的最佳地点还有此次灯谜的举办地点。

　　入夜，上官悦心先去了猜灯谜那里，打算碰碰运气，得个灵器之类的傍身，但去到见人太多，便转去买河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