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结》玻璃草

3、那些青春的残片

　　那天我抱了一摞作业本匆匆往教室赶，拐弯的时候被两个打闹的人撞得跌坐在地上，作业本飞起来散落了一地。一阵风吹来，纸张哗哗啦啦的响着，我呲牙咧嘴的挣扎着爬起来，抬头看到一个黑瘦的男孩，正愣在那里。

　　我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听他怒喝了一声：“你瞎啦！”一脚踢开脚边的一个本子转身便走，我满腔的怒火升起：“你才瞎了，给我把本子捡起来！”“呦呵！黄毛丫头，你活腻啦，赶这么和冰哥说话！”刚才和他打闹的白胖子冲到我面前睨着眼睛嚷。

　　我当时不知道他嘴里的冰哥是什么鬼称呼，估计又是个被蛊惑仔毒害了的无知少年而已，我站起来固执地说：“捡起来！”路冰停下来嘲笑地看了看我昂着头冲天吹了声口哨迈着步子接着走，我的手掌有些疼，低头一看都擦破了，我气急败坏地环顾四周寻找可以当做武器的东西，愤怒并没有烧焦我的理智，我没有勇气选择那些板砖，尽管我真的很想把它们拍在那个人头上，最后我只是弯腰迅速收拢了一大捧干落的槐花，快步追上去，秦胖子还没反应过来我已经跳起来把手里的槐花带着土沫子狠狠拍在了路冰的脖子上。毫无防备的路冰被我拍得一个趔趄，他转过身抖着脖子怒视我的时候，秦胖子已经把我搡了个踉跄，说实话当时我看到路冰阴着脸双眼喷火的看着我的时候我害怕急了，上课时间这里没什么人，没人可以救我。我虚张声势地怒瞪着他，掩饰着心中的恐惧，他握紧拳头就招呼过来了，我吓得尖叫一声闭上了眼睛，但是他的拳头没有落下来，他夸张的笑了几声冷声说：“你这叫老虎头上拔毛！小心点！”然后便走了。

　　我有些莫名其妙他居然就这么放过我了，“叶晓红，你在这里干什么？”我回过身，班主任和几个老师远远走来。“我摔了一跤。”我支吾着慌忙捡着地上的作业本匆忙往教室跑，心里还有余悸。

　　校园里尚存的槐树都已经老了，偌大的树冠很是繁盛，仰望着繁茂的叶子，阳光透过缝隙刺得我微眯了双眼。

　　路冰带着几个人在路上截住我的时候，我才知道玉灵没有危言耸听。玉灵看着他们小声埋怨我：“你没事惹这些人干什么，被你害死了。”“放心，他们只是想教训我。”我安慰她，心里也没底。路冰单腿着地支着自行车，吐着烟圈并没有望向我的方向，他的几个跟班已经扔下自行车凑过来了。秦胖子走在前面冲我得意的笑：“原来你就是叶晓红啊，啧啧！”他似笑非笑的打量着我：“成绩好的女生长成你这样也算不容易了。”我面无表情的推着车往前走，他挡在前面抓住了我的车把：“敢打冰哥你胆子不小，看在你是女生的分上冰哥也不打算和你计较，过去叫声冰哥，道个歉就算了。”

　　我用力往回拉车把默不作声，“胖哥别跟她废话，给她点颜色看看。”无计可施的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推开自行车，先发制人，冲上去就把秦胖子撞了个趔趄，他们被我突如其来的举动吓懵了，反应过来便一起往我招呼过来，两个人拉住了我连抓带挠得胳膊，把对着秦胖子连蹬带踹得我给拉开，被我搞得一脸狼狈的秦胖子冲上来揪着我的脖领子狠狠把我掼出去，正好倒在我的自行车上，划破了我的手，我含着眼泪，看着血顺着手背越流越多，咬着牙站起来，用力一甩，把血珠子甩出去，就又冲秦胖子冲过去，他旁边的两个人挡过来招呼了我两拳，“行了，走吧！”一直在后面看着的路冰，忽然掐灭手里的烟开口说，随后就骑上车率先离去。

　　和我撕扯的两个人松开我恶狠狠地说：“小心点！”我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一瞥我手上的血眼前一阵阵发黑，一直躲在远处的灵玉跑过来焦急地问：“晓红，你没事吧。”我带着哭腔说：“我晕血！”

　　后来路冰说当时的我像个疯婆子，秦胖子说一般的女生给几拳吓唬一下就老实了，没见过我这种不要命的，灵玉说我发起飚来像另一个人。我也知道了路冰他们并不是什么大奸大恶的人，否则也不会那么容易放过我，实质上路冰在乡下跟着奶奶生活，他父亲在市里重新组了家庭，他不过是拿着父亲给的钱带着几个跟班极尽所能的叛逆而已。

　　路冰没有再找我的麻烦,因为知道了这么号人物,关于他的消息便不经意间会进入我的耳朵,再看到他的时候他居然没有对我怒目以待，不过这种机会也很少，因为他经常逃课，反倒是时常听到他打架滋事的事。

　　午后的日影拖着暗淡的步子西斜，我想起那个冬日的午后，雪地里斑斑驳驳的血迹，想起那靠着树吸烟的少年。当时的我看到路冰脚下雪地上刺目的血时，吓坏了。我不知道他哪儿受伤了，不知道为什么流了这么多血他还能那么无动于衷，只觉得地上的血让我一阵阵眩晕，我当时的脸色肯定差极了，本来微仰着头看着远方吐烟圈的他，一转头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我扯了一个讽刺的笑容。

　　我没有理他远远地绕开他，他却一弹中指丢了烟蒂，快步走过来挡住了我的去路，也许是被刚才的血吓到了，我没了那虚张声势的逞强心态，只想尽快离开，而他似乎铁了心找我麻烦，我往左他往左，我向右他向右，我低着头看着地面和他无声的对峙着，“浴血奋战的英雄气概去哪儿了？今儿看到血到知道怕了。”沉默了片刻他冷冷的声音由头顶传来。我没有作声，转身往回走，他没有追上来，当时正在播陈佩斯的一个喜剧，里面有个猥琐的湖北人天天追着逃婚的小女孩喊“晓红”，他便学着湖北呛在身后大声的喊了声：“晓红！”然后便夸张的笑起来。这让我对我的名字更加深恶痛绝，原来他不过是流血过多心情不好，拿我寻开心而已。

　　他再次被学校记了大过，我相信如果没有人给他善后他早就被踢出去了，那之后我会经常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他，开始我还担心他是不是在跟踪我仍要对我打击报复，但他什么都没做过。

　　直到那天在雨后泥泞的乡间小路上我第n次清理着塞在自行车里的淤泥，他突然冒出来，拿走了我手里的工具，我挽着裤腿两脚淤泥，架着两只脏兮兮的手一脸错愕的站在那里，他清理完，推起车往前走我才回过神跟过去，一把拉住车后座：“我自己来吧。”他看了我一眼，把车扔给我，揣着兜无声的跟在我身后，我气喘吁吁得在泥路上挣扎了一小段，车轮便又不转了，他走过来帮我清理自行车上的淤泥，让我忐忑不安，手足无措地抢上去说自己弄，他没搭理我，三两下清理干净，便半提着自行车在前面走，我深一脚浅一脚的紧跟在后面，偷瞄着路上零零散散放学回家的人，我担心自己声誉的心情远远超过了对他的感激。

　　他一直没和我说话，过了那条泥泞的小路把车给我就走了。我想了半天都没搞明白他，还好他没有再做什么奇怪的事，反倒是有几次碰到了秦胖子他们几个，他们居然扯着嗓子和我打招呼，我心里毛毛的没做什么反应。

　　没多久我们毕业了，我如愿以偿去了我想去的重点高中，封闭的半军事化管理忽然间隔断了许多我们与外界联系的机会，我不知道路冰他们去了哪里，更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在我放月假时在学校门口等我，看着那个长高了些的少年笑着冲我招手，发现原来这个人也可以笑得那么灿烂。
　　他骑摩托车跟在我后面，看起来心情不错，也是我们认识以来他话最多的一次，他告诉我他在市郊的一个中专里，还告诉他的邻居静静和我一个班，他才知道我今天放假的，还问了我一些日常问题，我大多数时候都没有回答或者简短的应付，“我给你驮着包吧。”他挡在我前面伸手拎我的包，我快速的躲开了，两个人都有些惊愕，他迅速恢复过来无所谓的笑了笑，慢慢跟在我后面，其实我很怕让认识的人看到他跟着我，但又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搭专线车，而是走了很远的路到车站。

　　我登上回程的车没有和他说再见，我知道他一直骑在摩托车上远远地看着我。我在座位忍不住回看，夕阳的余晖把他笼罩在一层淡金色的薄纱里，他冲我温暖的笑，车慢慢开动，发现夕阳下他的侧脸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