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疑似故人 ...
-
第一章疑似故人
文/落木萧
月明星稀,夜风袭人
夜幕里巫祝山静谧安祥,幽深密丛枝桠摇曳,翠绿色叶脉状硕,五叶一簇,三枝一株,错落而不失规整,有序却不单调统一。灌木更是诡异奇特,茎狭长多刺,叶沿齿如刀锯,犀利坚硬。
夜深已近子夜,月过中天渐渐黯淡消失,巫祝山朦胧在一片淡淡的紫灰,忽明忽暗,葱绿墨黑中跳动蓝紫色火焰,阵阵“呲呲”声响,静默中显得无比响亮。
赤紫火焰上方是一锈迹般般的三脚方鼎,鼎中赤红一片,翻滚如沸。此鼎非金非石,遍体乌青。鼎外壁雕龙附凤,栩栩如生,与底下熊熊烈火温存舔试,宛如一体,相应成趣。
秋雾渐进便浓,依稀可见一雪白狐裘的中年男子,身材魁梧有臂力,发髻上挽蓬松凌乱,鬓角黄白。深陷的双目模糊难视,深隧仿若没有瞳仁。
他双眼圆睁,呲目欲裂。紧紧盯住,眼睛眨也不眨。仿佛这是一件生死攸关的事。
此时,花枝晃荡,叶片簌簌作响。婆娑树影下走出一位紫衫长裙的女子,肌肤胜雪,碧眼如波,鹅蛋脸颊,雍荣典雅。尽管不拘言笑,一脸肃穆,说不出的抚媚动人。
紫衫女子紧紧握住无瞳人的手,愁容一敛,柔声道“夫君,你穷十年之功未能炼化此物,皆因此物坚韧异常,寻常法器尽皆不济。去年得来炼神器,再加上巫祝山的赤木之精,不几日便可大功告成,仙器得铸。”
黑瞳人听到此话非但未露喜色,反倒满脸愁容,不禁叹道:“婉君,你可知自四十八天前我便静守在此地,直到今日,鼎内虽翻滚如沸,却混沌如无物。”
“昔日神算子竖亥曾对我言明,铸剑功成之时定然血光乍现,可如今仙器即成,恐怕……”
紫衫女子听罢心头一阵悸动,如万蚁噬心,痛不可及。十年之前,得来这狭长木石,只道将此炼化就可去救那人性命。可现在,仙器未得,反倒生出枝节。
不禁泪湿寒星,失落无助。顿觉天地虽阔,依然无路可遁。
陡然,紫衫少妇泪眼迷离,依然风采慑人,目光凛冽如剑,厉声斥道:“以你公孙冶都无法铸锻的利刃,放眼大荒,何人有敢一试?神器尚未炼就,成败未可知,你便心存畏惧,如何配得起天下第一”
原来无瞳人竟是大荒威名赫赫的公孙冶,相传数十年前,曾铸就干将莫邪,此双剑一出便使得大荒人人觊觎,引起腥风血雨,劲头一时无两。然而就在十年前的楚之巅,陡崖峻峰,公孙冶与当时贯胸族第一高手木叶成激斗三昼三夜,却被剑指咽喉而止。那一战,公孙冶愤怒如狂,竟用扶竹刀斩断了楚之巅的主峰,自此后便销声匿迹,无可知晓。
谁曾想到昔日纵横大荒第一铸剑师,却在僻野鄙陋的巫祝山,穷山之南。可见世事难料,人生变幻无常。
*******************************************************************************
迷雾越发浓密,目视仅丈余,三丈外便是朦胧一片。幽幽寂夜,寒气森森。
突然一曲丝竹之音清晰入耳,笛声高亢入云,犀利无比。沁人心魄,丝竹飘忽不定,难以辨清笛声所在。
紫衫女子的双眉紧蹙,脸色顿敛,眼光不由转向公孙冶,只见公孙冶也是惊惧骇然,疑窦索眉。
只待细辨,只觉此笛声熟悉无疑,婉转玲珑,却偏偏让人心神俱颤、手足皆抖。两人四目相视,双双惊道;“蜚女!”
话音刚落,灌丛便走出一位婀娜女子,浓雾缭绕,只见明眸皓齿,白发遮目,却赤红霓裳,绿绸缠腰。
来着正是大荒女妖蜚女,其御蛇驱兽之术,冠绝天下,放眼整个大荒,能出其左右者屈指可数。故曾大荒流言:“蛇妖蜚女,行水则竭,行草则枯。”可见一斑。
在蜚女还是垂髫年纪,全族三百二十一口,便惨遭屠戮,无一生还。就在那时被余数尺出手相救,蜚女痴迷御兽,便拜余数尺为师,余数尺更是倾囊相授,蛊毒驭兽无不一一传教,就青骨笛也传于蜚女。
余数尺待蜚女至若亲生一般,蜚女也是以女儿自称。曾有迟芳国国主出言不逊,怒斥余数尺杀戮太重,三月之后迟芳国国主就被蜚女射杀在悔过崖。
蜚女曾自持貌美曾苦恋四方国赤水侯,却遭其拒绝,恼羞之下竟驱蛇御兽,杀死赤水城两万四千无辜百姓,自此蜚女在大荒声名鹊起,每每有人谈论,总要低声细语,唯恐遭其屠戮。
蜚女身后又走出七八个黑衣男子,黄身长毛,唇如涂墨,更为奇特之处弓蛇随身。
巫祝山远离大荒,又僻野难寻,人烟袅袅,只有少数的土著人,绝难有人知晓此地。那七八黑衣男子,赫然竟是南蛮最为彪悍凶狠的三苗国族人。
见到公孙夫妇俱在眼前,蜚女格格脆笑道:“踏破昆仑费事多,得来全不毫气力。想不到当年叱咤大荒的铸匠,竟做起缩头的乌龟,隐匿在穷山之南!”
蜚女极尽挖苦讥讽之词,冷冷的笑着望着公孙夫妇。
婉君早已忍耐不住,心中怒怨俱存,挺身上前刚要怒斥,就被公孙冶如铁钳般紧紧抓住,暗暗传音道:“切莫急躁,蜚女此来……”
话还未及讲完,婉君突然冷冷与己对视,目光毒辣凶狠,公孙冶心头一凛,不觉羞愧,暗叫不好。
婉君刹那便已脱出手来,素手一扬,呵斥道:“多年前的恩怨情仇,你至今念念不忘,海角天涯,穷山末水,你也可追踪而至,到底怎样,你才肯善罢不咎?”
三苗国人生性暴戾好斗,听到婉君言辞激切,随言语不通,但也叽里呱啦,挽袖握拳,正欲出手以惩。
却见蜚女趋步抢前,骨笛一横,媚容一敛,怒目相向。唏嘘叽喳讲了一通,三苗国族人才默然止声,黑暗中只得切齿怒视。
蜚女转身回顾,冰雪初融般的笑靥,反对婉君嗔怒道:“好姐姐,你我十数年前便情同姐妹,亲若一家。为何今日说出如此伤情谊的话来。”
“我知道你近年心烦意懒,不谙大荒世事。对苍龙颉之事恼火不已,但今日事并非我所愿,请二位出穷山的乃是三苗国的甘陵甘始。”
声音甜美若酥,娇媚无骨。但在公孙冶听来不啻于炸雷在耳,芒刺在背。
北狩二圣甘陵甘始,两人原本是同父同母的兄弟,但两人的形貌气质决然不同,长兄甘陵猥琐瘦小,狰狞难视。次弟甘始羸弱似病,清秀如女。虽为新近崛起的仙级高手,法术真气却是十分了得,几已臻于小神位。为三苗国四大辅臣之二,位高权重,更兼两人喜怒无常,荒淫纵情。在南荒早已是恶名昭著,令人唾弃不已。
公孙冶抬头望向蜚女,不觉一怔,见到蜚女正瞬也不瞬的望着自己。正自不解,再仔细瞧视,陡然一惊,“是了,定于苍龙颉有关。”
十几年前,苍龙颉乃是大荒少有的武学奇才,当时仅弱冠年纪,桀骜自负,十年一次的瑶池盛会,更是技惊群雄,一鸣惊人。一柄斩狱刀,一记离火斩,在昆仑雨松崖连败陇西封君达、上党御榛两位仙级高手,又在百合内剑指昆仑侯浒次。一夜名扬大荒,被众人誉为大荒百年不世出的奇才。
苍龙颉少年成名,在大荒几十年恣意妄为,风头极键。由于他的处世乖戾,更是激怒诸多城主、豪侠,仇敌无不想将他置于死地,只是忌惮其法术。
最为瞩目的一次围杀,便是在黄河平丘,六位仙级好手布下三百种蛊毒,其中不乏中州嘉禾城主上季巫,南荒厌火国噬火双仙。六人合力几乎可敌神位高手,可苍龙颉身重剧毒,右臂重伤,与六人依旧谈笑自若,血肉残肢间怡然高歌长啸,最后只有噬火双仙落败得还,嘉禾城主上季巫、南诏国青鸾青枫皆当场毙命。
数年间再无一人敢望其项背,刀锋所下,苍龙颉逍遥快意,无涯羁旅。
大荒历339年,苍龙颉盗取南荒三苗国瑞草雪灵芝,使得原本备受争议的百年无一,成为众矢之的。
沃野之地,雪峰高耸,万里碧草随风如浪起伏,晴空苍犬,微风迤逦。在莆田城主雷泊天等七真的偷袭紧迫,苍龙颉竟困于此地,不得逃脱。
三昼三夜,苍龙颉以一柄切狱刀,力战四仙七真。沃野一战,三苗国为报被窃瑞草之耻,倾其所有力邀大荒仙真高手,力求擒杀苍龙颉。
就在苍龙颉握刀怔立,默然无语。众人都以为他自知逃脱无望,束手待毙。陡然皓月当空的天下起雨来,暴雨如倾,雷声滚滚,一个紫青闪电划过,照亮的一刹那,众人不觉冷气倒吸。
只见苍龙颉血流满面,顺着切狱刀刃汩汩而下。平时俊俏淡雅的脸,变得狰狞可怖。
切狱刀再次举起,苍龙颉嘴唇默默阖动。之后风雷变换,犹若人间地狱,电光火石间,人声惨叫不绝。墨云越积越厚,伸指莫见,仅厮杀、激荡真气隐隐可闻。
沃野之地,苍龙颉硬是突出重围,斩杀两仙六真。饶是如此,苍龙颉自此后便了无音信,十几年来大荒再无影踪。
大荒对苍龙颉的失踪传言甚广,有人说沃野之战,他深重剧毒,经脉俱断,已死了不知多久。更有人说,苍龙颉隐匿在大荒某地,悉心修炼,以图大仇得报。
公孙冶与苍龙颉素未相识,更莫谈知己。但传言苍龙颉的切狱刀出自公孙冶之手,切狱刀封印着上古凶兽蓝睛螭龙。从古到今,兵器封印凶兽屡见不鲜,兵器锻造中加入凶兽,使神兵凶兽浑然一体,除黄帝外,唯有铸剑师公孙冶
。
*******************************************************************************
“好姐姐,你想好了么,”蜚女故作娇态,笑意嗔道:“在这般犹豫不决,我可就帮不了你了。”
公孙冶转头望向婉君,无瞳双眼默默相视,暗暗传音道:“仙器在破晓之时定然可得,我去见北狩二圣。三日后你便去九龙涯,日后再谋图救我。”
婉君听到此言,心头黯然,蜚女蛇蝎妇人,功法真气虽不及公孙冶,但三苗国即知巫祝山所在,来到此地的定然不止七八人的族民。
公孙冶哈哈一笑,道:“如此清风漫雾,火树银花,我夫妻又怎能焚琴煮鹤,大煞美意。请告诉甘陵甘始,我不两日便登门拜访。”
蜚女满脸狐疑,媚笑聚敛,只道公孙冶会推脱拒绝,不料他竟一口应下,实出意外。蜚女默然良久,眼光不时瞟向两人,道:“既如此,我又何必多费唇舌。只是北狩二圣已在单狐山设宴相迎,恭候多时了,只盼两位随我前往,莫叫二圣等的焦急。”
言下之意可讲的明明白白,甘陵甘始或许早已得知,可宝器即成,大敌当前,饶是公孙冶阅历繁多,也是无可奈何,内心焦虑万分。
只听婉君飘然向前,冷冷道:“倘若不去便要怎样,这南荒六千里疆域,我想去何处,谅你奈我何。”
“好姐姐,就算我不济事,你想要孤身走出巫祝山,怕也不易吧。”蜚女轻哼一声,缓缓道,“北狩二圣只是想见见二位,又有什么关系。”
*******************************************************************************
黑夜即尽,东方天际霞光绚烂,巫祝山风凛冽,一时间风起云涌,变幻万端。依崖青草如浪起起伏,雪鹫盘旋片刻,继而嘶鸣朝东疾掠。
一群黑衣蛮人人走在前面,身后两位俏丽女子和消瘦男子。正是公孙冶夫妇与蜚女一行。
疾风掠面,山谷静寂如常。陡然一阵犀利的呼啸,登时尘沙弥漫,草叶翻飞。
沙石扑面,猎猎作响。公孙冶欲举袖遮面,只见石崖之上横卧一人,雪眉黄发,须发如草,周身破衣褴褛,邋遢猥琐。双眼微阖,嘴角露出似笑非笑的模样。
三人几乎同时惊呼,“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