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魅的灼灼其华》岩流

58、懂你 南芜比了下

　　南芜比了下手势，笑得略带得意：“我变出来的。”
　　华弥又好气又好笑，变一颗心脏出来就能感知人的喜怒哀乐了？哪有这么简单？
　　南芜认真道：“我知道，就算多了一颗心脏，我也不是人族，不可能就多了解你，所以还是要真的走进人族，去了解你们的心思。”
　　说起来轻松，做起来却并不容易。
　　在穿梭时空失败以后，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也为了真正懂华灼灼的心思，她真的把自己这张白纸扔进了凡尘的大染缸。她去达官贵人家观察过大家闺秀，也接近过市井中的小妇人，甚至扮成人参加过人族的修仙门派，结果被当成妖族细作上了修仙界黑名单，几乎被追杀千里。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看得多了，她也终于明白满心欢喜时心会鼓鼓胀胀的，悲伤时心会仿佛要裂开，生气时心会气血上涌，而如果你因为一个人情绪的波动而喜悲如被操控，愿为她的喜乐奉上一切，那你应该是爱上一个人了。
　　这些是她入仙门后那位一直对她照顾有加的师姐告诉她的。
　　可惜，在人族南芜没有遇到过让她这样的人。
　　等她厌倦了那些，回归山野漫无目的地等待与华弥相遇时，她突然明白过来，好像，这个人，她早就遇到了。
　　普天之下，能让她冒形神俱灭的危险去穿越时空，只为相见的人，难道还不算她爱的人么？由此，那些对华灼灼的执念，对华灼灼的牵挂，终于都有了归处。
　　华弥愣愣地听着，表情怔悚，似喜还悲，如果华灼灼知道有这么一天，应该会感到高兴吧？只不过，自己仿佛是个局外人一样…
　　这种明明和自己切身相关，自己却不能感同身受的感觉，真是太诡异了。
　　南芜似乎说累了，空间里凭空出现两个蒲团和一张带着茶壶的小几，她自顾自坐了下来倒了两杯茶水，然后抬起头讨好般扯了扯华弥的裙摆，华弥看着她那澄澈的目光，也只能把叹息咽下去，跪坐在南芜身边。
　　南芜自然地靠到华弥身上，自言自语道：“我现在，应该可以懂你了，不要再推开我了。”
　　华弥心头一软，忍不住放松身体，微微一笑：“我不会推开你的。”
　　我不仅不会推开你，还会用尽一切办法把你拉近我，让我看清如今的我和曾经的华灼灼的区别，却依旧不会离开。
　　南芜不知华弥心中所想，开心地笑着把头靠在华弥身上蹭了蹭，继续道：“所以，我们之间的金线会有办法的。”
　　差点忘了这茬，华弥无奈垂眼一叹：“你不是说了，巽涯说过我不可能恢复神身的，我不能恢复神身你又不是上神，我们怎么可能牵金线。”
　　“所以我来了这里啊。”南芜理所当然道。
　　“这里？这里有什么特别吗？”华弥摸不着头脑地四周看了看，冒出荒唐的想法，“难道是这里冥帝找不到？”
　　“当然不是。”南芜被逗得笑出了声，坐直身子把手中的水一饮而尽，眼睛亮亮地转头看向华弥，“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肯定你会来吗？”
　　华弥摇摇头，毫无头绪。
　　南芜微笑道：“那你记得自己是怎么转世的么？”
　　华弥继续摇头，但隐约似有所感。
　　南芜张开双臂：“就因为它———乾坤颠倒阵。”
　　当年华灼灼因为不为人知的原因选择放弃神位走进轮回，但天庭拒绝了她的撤职请求，她根本不可能走堕神桥的路子，更加不可能如凡人般生老病死自然轮回。当南芜选定她做接任者的那天起，不管她是否自愿是否够格，她都已经被录入了神族，与天同寿，不老不死。但华灼灼是铁了心要走进轮回，竟私下驱逐了下辖子民，开启了乾坤颠倒阵，在无边山脉沉入地底的同时，消失在大阵中。
　　“这个乾坤颠倒阵还能送我进轮回？”华灼灼呆滞地指着前方，都没注意到自己开始自称“我”了。
　　南芜笑容逐渐消失，摇摇头道：“乾坤颠倒阵本身不能送你入轮回，它只是可以把万物回归本来的样子，就像你刚刚在外面看到的那样，混有杂质的海水灌进来变成灵气充裕的海水出去，这并非是净化，而是归初。”
　　归初…
　　华弥喃喃重复道，脑中如被一道灵光劈开，瞬间一切昭然若揭，乾坤颠倒阵并不能让她轮回，只是让她重新变成了一个凡人，是凡人自然会生老病死，死了自然就可以轮回了。甚至不止，说不定她直接变成了一个婴儿，一个胎儿，乃至于一团混沌的灵魂…
　　南芜看向大阵，表情有点严肃：“我不知道具体你是用什么形式出去的，但我知道你肯定经过了很痛苦的过程，否则，你不至于会投生到几百年后。”
　　这也是华弥所疑惑的点：“你是说，这个乾坤颠倒阵有弊端，它让我灵魂受损，所以才会几百年后才转世？”
　　南芜点点头道：“以我对乾坤颠倒阵的了解，应该是这样。”
　　华弥不解道：“那我到底是怎么找到这个乾坤颠倒阵的？又怎么知道的它就可以帮我转世？或者说，我到底为什么非要转世？”
　　南芜摇摇头，无奈道：“这些我都不知道，只有你前世的记忆才能回答你了。”
　　华弥住了口，按照巽涯的说法，她的魄体和记忆是被冥帝茶茶封印的，冥帝茶茶这样的创世初神设下的封印，显然不是自己可以轻易解决的，这样来看，这些问题是永远没有答案了吧？
　　华弥抬眼看向上空，心中隐隐有了些好奇，真的获得前世的记忆，可能也不是坏事？
　　两人各有心思沉默半响后，华弥突然想到刚刚南芜所说：“所以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就算我是从这里转世出去的，也不代表我一定会回道这里吧。”
　　南芜神秘一笑，道：“因为你在这里留下了很重要的东西呀。”
　　华弥先是不解地看着南芜，看着看着，忍不住惊讶地睁大眼：“你是说…”
　　南芜肯定地点点头：“对，就是它。”
　　神格！
　　居然是神格？！
　　因为神族不同意她撤职，她只能继续顶着山神的名头走进乾坤颠倒阵，不难推测，归初必然要先把她的神格剥离，当她作为凡人魂魄离开的时候，神格必然是留在了阵内。神格作为南芜和她先后拥有过的东西，自然彼此会有感应，所以南芜找到这里来也就不奇怪了。
　　居然是神格…
　　华弥心头发慌，巽涯说过，找到神格就意味着自己可以借助它的力量冲破封印，自然也就可以找回前世记忆了，自己虽然没有那么抗拒了，但…
　　华弥的身体坐得板直，杯子举到距离口几寸的距离却一动未动，眼神也带着几分凝滞，就算迟钝如南芜也察觉出了她的不对劲，迟疑地伸手摸上她的手臂：“你怎么了？”
　　华弥如醒过来般将杯中水一饮而尽，似乎下了决定，转头面对南芜道：“如果我说，我不是很想拿回神格，继续做回华灼灼，你会怪我吗？”
　　南芜愣了一下，手慢慢垂了下来，眼神里希冀的光似乎一下子暗淡了下来，这样的南芜让华弥有些发慌，但嘴唇动了动，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固执地看着南芜。
　　南芜避开她的眼神，坐直身体：“华…弥，我不能骗你说一点都不在意，相反，我很希望你能恢复记忆，因为…”说着南芜摊开自己的手，低头看过去，苦笑了一笑，“我真的孤独太久了。”
　　这话一下子戳中了华弥，让她心止不住地揪了起来，她抿了抿唇，手指轻微蜷缩了下，安静地看着南芜。
　　南芜没有抬头，继续低着头说：“自从你走了以后，整个世界好像就变成了我一个人，熟悉的人和事都消失了，我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弃了一样。我以前几千年都一个人过来了，每天修炼修炼再修炼，我也从没有觉得孤单过。可似乎自从有你陪我之后，我才知道一天可以那么有趣，我可以用来发一天的呆想那些有的没的，可以和你对弈陪你插花，甚至跟你一起去处理那些凡人的祈愿。那几百年，是我数千年来过得最畅快的时候…”
　　华弥心口的酸涩越来越胀，直堵到她嗓子眼。
　　南芜抬起头来：“就算你有时候一走十几天一个月，我因为知道你肯定会回来的，时不时惦记下你哪天回来，也够我度过那些天。”她看向华弥，眼里有泪光闪烁，“可是后来你再也不回来了，我…”
　　她摸向自己的心口处，慢慢揪住衣服，“这里，很难受…只要想到你，它每天都会拧成一团，几乎让我喘不过气来…”
　　华弥控制不住自己伸手握住南芜的手：“好了，南芜，不要说了，对不起…”
　　华灼灼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离开对南芜意味着什么吧？她以为南芜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的神，目下无尘，无心无情，也不会有她。
　　华弥苦笑了一下，心快憋闷出血了：“可是，现在我在你身边了，南芜。你能…”
　　你能放下那些过去，跟我重新开始吗？
　　华弥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