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魅的灼灼其华》岩流

3、回忆 进了门的墨

　　进了门的墨染便只见南芜赤脚盘坐在地板上，垂顺的长发顺着挺直的背直垂到地，发尾轻扫地板，配着自然散开成一圈的白色长裙，瞧着有几分庄严肃穆的味道。长长的睫毛被月色在眼下映出一抹阴影，透着纤弱。月色被不知名的力量牵引着，逐渐凝练成光束一般直直射到女子的周遭，再化为无数光点，消融进女子的身体。
　　墨染背靠着门默默看着眼前这景象，这都多少年没有见过了，想起来还有点怀念，虽然契约已经解开了几百年了。自己似乎却做灵宠做出了习惯，怎么也忘不了和他们在一起的日子。
　　眼前的房间依稀远去，透过重重的记忆宫殿，墨染似乎看得到曾经的绿水青山，也有过一样的人一样的景。
　　那时的它，不过是一只弱到可以被猎人所伤的普通黑狐，唯一特殊就在于开了灵智。
　　“灼灼快看，这只黑狐狸好像开了灵智的。”纤纤玉指几乎戳到了黑狐狸的脑门，碍于对神明的天生敬畏，那时还没名字的黑狐愣是一动不敢动。偷偷抬一点眼皮，就看到了一袭红衣的华灼灼，青山绿水的背景里，她不紧不慢走出来，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比起南芜的神明出尘之美，华灼灼美得很入世——耀眼嚣张不由分说，撞进你眼里，再闯进你心里。
　　“我看不出来的。”华灼灼站定，居高临下俯瞰着黑狐，黑狐这才发现这居然只是个凡人，纵然背着弓箭，也不够它一爪子就拍死那种——它可是修炼过的，浑然忘了自己刚被猎人射成重伤。
　　南芜咯咯直笑，笑得黑狐腹诽“一点都不像是个神明”。结果黑狐就看到笑眯眯的南芜回头看它，顿觉大事不好，自己莫不是说出来了？
　　南芜摇摇手指，眯眯眼：“神明是可以听到祈愿者的心声的。”放下手后顺势蹲了下来，“是你祈愿让我来救你的吧。”
　　黑狐目瞪口呆，心想：虽说是，但也没诚想真来个不靠谱的山神……又想起会被听到心声，瞬间想晕死过去。
　　这次南芜倒是没和它计较，只略查看了下它腹部的箭伤，有点怜惜的问它：“为猎人所伤？”
　　黑狐老实地点点头，想想又笨拙摇摇尾。若不是它修的是“天道”，不可妄杀凡人，它早就动手了。何至于吃此大亏。
　　“救你不是不可以。”南芜随手一拂就止住了黑狐伤口的流血，顺便输进一丝灵气，让黑狐恢复不少体力。接下来却突然双手托腮盯着黑狐看。
　　黑狐刚想坐起来伸个懒腰就被这样盯着，只能吓得坐端正，一时黑狐狸眼对山神眼，面面相觑。
　　“你想收了它？”一旁的华灼灼诧异问。
　　“对啊，知我者灼灼也。”山神大人瞬间蹦了起来，笑眯眯抱住华灼灼的胳膊，整个人几乎要挂到华灼灼身上去。
　　愣愣的黑狐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华灼灼眉头跳了两下，把南芜扒拉下来拎到一边，说：“你不需要灵宠。”
　　南芜笑眯眯一歪头：“可是灼灼需要呀。”
　　“我不做凡人的宠物！”黑狐终于反应过来，刚想跑就发现自己动不了了——被定了身。被吓坏的黑狐叫了起来：“胁迫信众，你有违神明之道！”
　　“怎么会呢。”华灼灼慢条斯理说，“跟着我们，你可以学到天狐的修行之道，你不愿意？”
　　天狐之道？黑狐狸不自主挺直了脊背，耳朵都精神地竖立起来，作为一只刚开了灵智还在摸索阶段的狐狸来说，这个词太具有吸引力了。它生于山野，自幼没有父母兄弟，身边都是赤狐一族，因毛色不同从来不被接纳。甚至还因此屡遭欺凌。糊里糊涂活了数十年突然开了灵智，这才知道怎么吸纳灵气，开始尝试着野路子修炼。但自己摸索速度自然奇慢，否则也不至于一个猎户就能伤它，差点流血至死。天狐之道就是狐狸一族修炼的至上心法，从来只是一个传说而已，传说修炼到最后变成九尾，就成为了真正的天狐，可拥有神明之格，与天同寿。
　　此刻听到南芜这么说，这就好比凄苦小散修遇到修仙正派收作正式弟子的感觉。
　　为此，做一做凡人灵宠又如何？反正凡人寿命短，不过几十年她就该老死了。
　　想好了，耳朵都激动得抖了几抖，黑狐狸却假装脸上不动声色。
　　“我能帮你修炼出九尾，还能在你渡天劫时给你护法……”眼看着黑狐狸的眼神越来越亮，南芜开始话锋一转，“我要你和灼灼定下命契，保她一生平安无虞，除非寿数已尽。你应不应？”
　　完全被光明未来冲昏头脑的黑狐忙不迭点头，反正凡人只活几十年，却没留意山神大人得逞的一抹笑容。
　　无可奈何被南芜主持着定下契约，华灼灼都不知道那是个什么鬼，契约定完就忍不住一手拎着后颈毛把黑狐拎了起来：“就这么一只黑狐狸，还能保护我？”
　　南芜但笑不答，问她：“作为主人给它起个名字吧？”
　　“黑球？”华灼灼一挑眉脱口而出。
　　黑狐狸听了当下就要挣扎着下来跟她拼命。
　　“到底是只母狐狸，这么叫不妥吧。而且，你不是相府千金，就起这么个名字呀？”南芜适时伸出手安抚了下黑狐的头，动作虽温柔，隐隐却带着雷霆般的威压。黑狐乖乖温顺地低下了头。
　　华灼灼一滞，沉吟一下说：“那就叫墨染吧。”
　　虽仍然着重于黑，总归听起来好听多了。
　　黑狐便也就接受了下来，然后，“墨染”之名便一用千余年。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是遇上了一个糊涂的山神，为了给自己的凡人好友找个保镖居然愿意教自己这个普通小妖至强心法。后来等她知道，如自己这般糊里糊涂就能活几十年还开了心智的狐狸，几百年也不见得出一个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是被算计了。换言之，她根本就是狐族难得的天才，就算没有南芜这个腹黑的山神，她也必然会有自身的大气运一路带着她走上九尾天狐之路，奈何奈何…没人能指点那时一无所有的狐狸，这契约一定，居然就是几百年？悔得她狐狸毛都掉了一地了，也拿这种单方面约束自己的灵宠契约没有半点办法。只能说，幸好这个凡人华灼灼不是个惹事的性子，否则自己早就在半路夭折了。
　　想到华灼灼，黑狐墨染的眼神闪了闪，心里闪过复杂的感觉，虽然是个便宜主子，正经能帮她修行的事一直是南芜在做，可那么一个鲜衣怒马性烈如火又才华出众的女子，就算她是一只狐狸也很难不喜欢吧？华灼灼明知道自己是个凡人，也没什么修炼天分，但因为南芜那般依赖她，宁可每天给她灌输灵气使她延年益寿也不肯让她自行转世投胎，便也就这么陪着南芜安之若素地待在那荒野之外，吃尽苦头锻体练气，不知道未来不知道时光，一陪三百年…
　　后来，又为什么，自己不过是去俗世锻炼了百年，她们就会走到那一步？
　　墨染想不通，只记得当她回来后发现找不到南芜，只有已经成为了山神的华灼灼时，心里惊慌一片。她真怕华灼灼为了山神之位负了南芜，虽然自己也知道不可能。但看华灼灼那冷冰冰如高高在上的神佛般的眼神，又什么都不肯跟她说，她到底没忍住，咬牙切齿给了她一击，却受灵宠契约束缚遭受数倍反噬，昏迷之际只听到华灼灼带着痛意地说：“你一只狐狸，又懂得什么？”
　　狐狸怎么了，狐狸最擅人心！虽然她还是只幼狐，但她有的是心眼，怎么就不懂？
　　只可惜，她没办法反驳她。
　　因为那一晕之后，再见，居然就是刚刚。
　　……
　　墨染蓦然从重重回忆宫殿中退了出来，一睁眼，眼前似乎还有青山绿水间的红白倩影。
　　晃了下神，便反应过来。窗外月华依旧，却多了多道不善的气息，这是冲她，还是冲……下意识看向吐纳依旧的那位，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怎么，这是把自己依旧是当年的灵宠打手？
　　墨染心里腹诽着，脚下却没停，几步便瞬移到了窗外悬空而立。
　　感受着外面数道强大气息，黑压压一片从附近各处赶来的妖鬼，面上不动分毫，心里已经mmp骂开了，某人这体质是从古到今的麻烦不断啊！！也是怪自己大意，刚刚走了神，竟然忘记给在吸纳天地灵气的南芜设下结界，召来这许多窥伺。强大如南芜本不至于引来这些窥探，奈何天地之灵形成的魅妖，千万年才出一个，这现世的修炼界哪里见识过这种？八成以为是什么刚出土的灵宝吧？
　　虽然心里说着mmp，但墨染面上倒是毫不显露，一个手诀便将方圆十里拢进了结界，这才算稳住了局势不再增加敌人。照进结界的月华在墨染的牵引下以迅猛几倍的状态钻进那小小的落地窗。而在结界外，却再也瞧不出与往日有什么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