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仙人》鸽纸不是肉嘟嘟

9、桃花泪卷 她居然有两

　　书生听闻，也蹑手蹑脚跟上了星星仙人和英飞丽，却在二楼的拐角处被女童拦下：“我家清清妙人只请了仙人与女侠，您且留步吧！”只得悻悻杵在墙角，和同样被拦下来的土豆子大眼瞪小眼。

　　英飞丽想象了一百种清清妙人可能的含泪幽怨的模样，却没想到穿过厚厚的隔音的帘幔，见到一位上着鹅黄窄袖短衫，下着水绿拖地长裙的女子，半挽着发髻，随意束了一支鎏金象牙簪子，半依着软垫子，箕距而坐，撑着一杆水烟，细长的丹凤眼满是风情地斜望过来，眼角晕着一点胭脂的残痕。

　　小女童关上门后，只看了一眼便急急走上前去抽走清清妙人手里的水烟杆，小声叱责道：“姑娘怎么又抽上了，若是被你的打赏者看到，坏了你冰清玉洁的形象，可如何是好？！”

　　“哼，”那清清妙人干脆躺倒在地，自暴自弃道，“看就看到呗，反正钱大老板多的是法子收拾烂摊子。”

　　“姑娘这话就不对了，”快人快语的英飞丽忍不住走上前，“自己犯错了，哪有等别人来帮你擦屁股的道理？”

　　“错错错！你们都说是我的错！”清清妙人这几日的委屈一下子涌现，只觉得喉咙酸涩，她气得挥手蹬脚，像是撒泼耍赖的三岁小儿，“我和那倒霉书生根本不相识，更别提那光怪陆离书院了！怎么我好端端在家坐着，一口黑锅扣了上来便全是我的责任了。”

　　“姑娘此言差矣，”星星仙人找了一个软蒲团，乖乖巧巧跪坐在旁边，“你可知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典故？你不说不做，便是纵容了狂热的打赏者，他们便觉得自己能代表你的意愿和自以为是的正义了。”

　　“就是就是，清清妙人姑娘你可别忘了自己是怎么红起来的？”米米从星星仙人的袖口里钻出来，叉着腰理直气壮地说，“蒲团记的衍生在光怪陆离书院可是数得上名号的！”

　　小女童见突然冒出一个小嘴叭叭的小东西，便想拢手捉住米米丢出去，而英飞丽则快一步捏住女童的手腕。

　　清清妙人冲女童摆摆手，泪珠在眼眶滚了又滚：“没错，我苏迟迟是贫苦出生，早年父母双亡，吃着百家饭长大，乡亲见我可怜，时常喊我去摆菜端盘维持生计，一来二去，我也成为一名远近闻名的厨娘。本来日子就这么平淡过着，直到钱老板吃酒席的途中发现了我，非说我是什么蒙尘美珠，不可混为鱼目。他带我来这桃花楼，说能大红大紫，收获万千人的喜爱。我苦练三年，却没有出头的机会，眼见着青春不再，便咬牙唱演了蒲团记的清瓶儿-一个堕风尘却依旧保持清冷高贵的花魁，这才一炮而红。”

　　“从此你就用着清瓶儿的形象活下来了？”英飞丽若有所思的搓了搓下巴。

　　“是的，”小女童默默替苏迟迟梳理起发髻，“迟迟姑娘刚来时爱吃爱笑，嗓门比谁都大，也爱逗我们开心玩，后来钱老板说，台上清瓶儿，台下清清妙人，才能长久。迟迟姑娘就收敛了性子，终日以疏离的形象示人，再也没有大哭大笑过。”

　　“咦，”米米闻言忍不住摇头，“这都活成了一个假木头人了，有什么意思？”

　　苏迟迟轻轻拔下发簪，举到眼前把玩：“有意思？呵，一开始当然有意思，那么多未曾谋面的陌生人从四面八方聚过来，说爱我，说我是他们心尖尖的血，每天掷来大量的鲜花和碎银，这种陌生的幸福感都让我眩晕了。”

　　“那迟迟姑娘为何对打赏者们下蛊虫？”星星仙人忍不住提出心中疑问。

　　“蛊虫啊，”苏迟迟拽着发簪上缠绕打结的流苏，漫不经心道，“那东西不是我下的，但是我知道钱老板是怎么干的，他说，光光是维持清瓶儿的形象还不够，要让打赏者们出更多钱，就要让他们更狂热。钱老板在给他们的提供的酒食和小像剪影里下了虫卵，他们听着我的小曲，或者抚摸我的剪影，每一次重复，都吸入更多的虫卵。甚至钱老板主动与几位财大气粗的打赏者交好，替我出头，一来是增强他们的参与感和仪式感，二来是维持整体高昂的情绪，把理智的清醒的打赏者从群体中一次次清洗出去，最终留下的便是死忠于我的打赏者。”

　　米米听闻，啧啧称奇：“迟迟姑娘你这还觉得自己没有错吗？都变成钱老板的洗脑工具了，你肯定也赚了不少钱吧，天天流水般的打赏哎！”

　　“赚钱？”苏迟迟觉得好笑，把发簪摔到了地上，“你看我锦衣玉食，便觉得我赚得盆满钵满吗？”

　　“迟迟姑娘收来的打赏，九成要给钱老板当抽成，剩下的一成里需要归还置装费、餐食费，还要攒钱赎回和钱老板签的卖身契。”小女童梳好了最后一缕碎发，小声补充道。

　　英飞丽听着都觉得好笑，摇了摇头：“天下还有这么稳赚不赔的好买卖，这钱老板真是商业奇才，钱生儿子，儿子又生孙子，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星星仙人却紧皱眉头，搓了一团蓝火探去苏迟迟的眉心，隐隐约约见到有一丝黑线：“姑娘，我劝你早日脱离桃花楼，这蛊虫提炼于污污泥浊，你虽没有直接接触，但身边被沾染蛊虫的打赏者包围，轻则沾染泥浊性情大变，重则污化为艳骨仙屠戮四方。”

　　“脱离，我倒是想脱离。这生活看着华美异常，却是一地鸡毛。”苏迟迟撅着嘴，“真真还不如普通人的生活，可我到现在还没攒够钱财赎回卖身契呢！”

　　一穷二白如星星仙人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我也爱莫能助，虽然说可以用点金术把石头变成黄金，但是这是骗人的障眼法术，也不太好。”

　　而一旁的英飞丽却发问：“迟迟姑娘你还差多少？”

　　苏迟迟扭头埋向软垫，闷声闷气地说：“还差五百两银子呢！一分钱尚难倒英雄好汉，何况我差五百两。”

　　只见英飞丽从怀里掏出荷包，小心翼翼点了点，十分开心说道：“迟迟姑娘，我这里有，先借你吧！”

　　苏迟迟猛然抬起头，盯着人高马大的英飞丽似乎很是不可思议：“你我非亲非故，五百两可不是什么小数目。”

　　“父母自小就告诉我，钱财乃身外之物，若是钱财能救人于水火，先用了便是，千金散去还复来嘛！”英飞丽拍了拍胸脯，很是豪迈，“你要是过意不去，离开桃花楼寻不到好去处来我们镖局便是，你不是当过厨娘嘛，我们整日风餐露宿过得粗糙，有人帮忙打理饮食也是极好的。当然，我会开你工钱的！”

　　饶是星星仙人机灵的脑瓜子也跟不上面前这神一般的展开，他愣愣的看着苏迟迟从地上一跃而起，像只无尾熊一般挂在了英飞丽身上，嘴里嘟囔着“好姐姐我爱死你了！”

　　而看惯狗血八卦的米米忍不住开口提醒：“那个，在这之前，我们是不是要把光怪陆离书院的事情解决一下？”

　　苏迟迟皱着个苦瓜脸冲星星仙人撒娇：“我现在做什么才能挽回？”

　　“事已至此，难以挽回。”星星仙人好脾气笑笑，只不过解铃仍需系铃人，“你得亲自出面，至于能安抚到什么地步，全看造化。”

　　见苏迟迟挽起袖子信心大增的模样，星星仙人又补充道：“但还有一事需要清清妙人出马，中了蛊虫的打赏者大多不愿意服用治疗疫气却有鱼腥味的折耳草，需要发挥清清妙人的魅力劝众人服用。”

　　苏迟迟挑了挑眉毛，送给仙人一个甜甜的飞吻：“这还难得倒我嘛，折耳草切碎，与小米辣，葱花，醋，香油，大酱一同调至成蘸水，配煮熟的蔬菜或者肉类，只觉得爽辣可口，一点都闻不到鱼腥味！”

　　星星仙人忍不住伸出大拇指夸赞：“妙啊！”

　　苏迟迟揣着英飞丽给的银票，大摇大摆地踹开门，怒吼一声：“告诉钱灵灵，老娘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