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四方城卷 我没等到黎 ...
-
从桃源川离开已经过了好些时日，星星仙人四处追寻消灭污污泥浊的方法，隐隐约约有了眉目。某天夜里，米米趁着星星仙人打盹，又偷偷溜去了鬼市，蹑手蹑脚回来时，被守在树下的土豆子逮个正着：“你又去哪里野了？”
米米则满脸写着得意：“我刚打听到了一个好消息，鬼市流传，用女娲后土可填平流言风穴。”
“好消息是好消息，”只见星星仙人单手撑腮，笑眯眯的发问，“那你打听到了哪里能找到女娲后土吗？”
在土豆子希冀的眼神中，米米有些垂头丧气：“这倒没有，毕竟女娲后土已经很久没有现世了。”
星星仙人抬头望向无垠夜空，那里大片云朵洁白柔软，缠着月色，托着星光，仿佛隐世高人脸上的薄薄面纱，看到一点智慧的光，却又窥不到全部面容。
突然，锦囊袋里的蓝霖霖浮了出来，贴到仙人耳边，里面传来熟悉低沉的龙啸：“四方城大乱，需要小仙人助我一臂之力！”
星星仙人听闻便抄起地上的土豆子开始施展千里土遁术，完全不顾趴到自己领口的米米的小声吐槽：“这傻大个龙王，我们都还没冲他喊过救命呢，他倒会喊帮忙了。”
四方城，繁华富庶之都，因城池四四方方，河水穿城环绕得名。东西市井，白昼通夜，热闹非凡，北立清明殿，南设惩罪台，四个方向皆有大小门，大门是千斤铸铁可开合水路，防洪涝，通运输，小门是特质机关木门，走行人，过牲畜。
而星星仙人赶到时，久违的黑色巨龙盘旋在四方城半空，正费力吞噬着从东西两扇铸铁门边缘疯狂涌入的山洪，而北方的铸铁门上伫立着一个黑气冲天的人形，正冲着门下的弓箭手怒吼着什么。
驭水龙王只来得及从哼出一句：“快去阻止，他是焰火师，身上有炸药，铁门都炸开四方城就完了！”便又专心对付起前几日下雨暴涨的山洪。
星星仙人将土豆子和米米安置在安全处，就起身御风朝着北方铁门飞去，闻到那股熟悉的腥臭的湿乎乎的味道，单手举起弹出蓝色火焰：“好汉不要冲动，你被污污泥浊蛊惑了，再这么下去，会污化成艳骨仙，堕入无边黑暗！”
“黑暗？”那黑色的人形仰天发出凄凉的咆哮，“我等不到光明啊！”
而铁门下，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掰开层层环绕的弓箭手，跪地呼号：“硝儿，我已经失去了你父亲，不能再失去你了！”周边的年轻弓箭手似有犹豫，搭箭的手微微垂下，好像是想要去扶起老人。
黑色人形的眼边涌出大颗的泪珠，他指着清明殿方向，大声嘶吼：毁我房屋，杀我父亲，此仇不报，我李长硝誓不为人！
自建城起便巍峨伫立的清明殿，红砖琉璃瓦，在清冷的月光下肃穆无言。
老妇人的悲鸣和李长硝的怒吼仿佛锥子扎进星星仙人的胸口，仙人看着弹出蓝色火焰瞬间被污污泥浊湮没，便知道此人内心绝望已是鼎盛。若不加以阻止，由他炸开铁门，水淹四方城，无辜百姓殒命，若是强行阻止，泥浊彻底入魂，艳骨仙破壳而出，又是人性泯灭，血流成河的灾难。
星星仙人干脆跃到铁门上，朝李长硝缓缓走去。
黑色的人形警惕退后了两步，他举着黑色的炸药包，忿忿说道：“如果你是来劝我就此罢休的，最好放弃，你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没有资格评价。”
“嗯，未经他人苦，不劝他人善，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星星仙人干脆盘腿坐下，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任何武器，“如果你愿意，告诉我你的苦楚，我们一起想办法，好吗？”
“办法？”李长硝身上的黑色劈裂成两半，露出满是泪痕的沧桑的脸，他伸手朝面前的空气抓了抓，“你能让我被强拆了的祖屋回来，让我保护祖屋一头撞死的父亲复活吗？”那团黑色又迅速包裹了李长硝，缠绕得更紧了，传来的嘶吼已经渐渐失去理智：“你不能，你们谁都不能！”
“只有，只有炸开这铁门，”黑色人形高举起炸药包，大声疾呼，“才能洗刷城内的黑暗不堪。”
星星仙人低头双手合十，从指尖抽出一段细细长长的蓝色光线，同时默念口诀：“星星之火-连！”蓝色光线嗖得飞向李长硝，触碰的瞬间，星星仙人读到了那苦涩的、惶恐的记忆：
前几日的黑夜比今晚还要浓重，东市坊一片-年久失修的李家祖宅被划分到拆迁后迁入西街的范围，但李家两位老人均不愿离开老宅，请愿原址修缮。而絮絮叨叨劝说了很久的小吏终于没有了耐心，他被月底前需要完成所有拆除老旧建筑的强硬指令箍得脑仁疼，仗着李家唯一的壮丁-李长硝临时被征调去清明殿制作观礼焰火，态度蛮横起来：“老头儿，我不和你解释那么多，反正你今天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速速画押了事。不然，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你同意。”
小吏口中的办法，或是轮流看着你，不画押便不让睡觉，或者暗中派来混混，没日没夜守在门口，瞪着你捏着拳头冷冷的笑。这法子十分可恨，因为即便告去了清明殿，也会因为没有受到实质的伤害无法定罪，只磨得人精神惶恐，意志力涣散。
李家老头儿偏偏生性倔强，他看着青苔斑驳的天井，没由来生出一股愤怒：“怎么我李家世世代代住的屋子，你们说拆便要拆了，是依照那条律例？为什么非要拆不能让我们修修再住？”
不知是人群中谁的暴怒起哄开的头，顺着一股腥臭的潮呼呼的风，李家老头儿突然被团团围住，先是被推搡着，又被拉扯着，直到脚底被什么一绊，直直栽倒在大石头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动弹了。小吏趾高气扬拿着李家老头儿的手画了押，嘟囔了一句：“叫你装死！”便领着人群扬长而去。
等到李家老太太终于逆着人群挤到老头儿身边，却摸到越来越衰弱的呼吸和越来越冰凉的身体。而等到李长硝披着微弱的星光往家赶，却远远听到一声熟悉又悲凉的呼喊：“夫啊，我的夫啊。”他不安得加快脚步，看见生活了二十年的祖屋被一群刚刚凑上的街坊团团围住，小声议论着什么，那些微弱的声音在腥臭的、冰冷潮湿的夜风中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他想去清明殿讨要说法，却被小吏一行哄了出来，说什么咎由自取。他想回家安置伤心欲绝的老母亲，却发现房屋已经被人拆了半截，而围观的群众，见他眼底的绝望与杀意，纷纷散开。
至此，李长硝的世界便再也看不到黎明了。正值汛期的河流在连绵的雨季暴涨，冲刷了泥泞的山土混入原本清澈的河床，城内的的水位线开始混浊着、翻涌着上升。
仿佛为了回应李长硝内心的凄厉的嘶吼，在一个拍着冰雨的冷夜，浓重的黑暗中响起了桀桀笑声：“你要不要一股力量，炸平这黑暗的四方城，重建一个光明的天地？”见他毫不犹豫点头，黑暗的、腥臭的气体从李长硝的脚底蜿蜒而上，直至包裹了整个头顶，那个声音发出了满足的谓叹：“那么，第一步，年轻人，发挥你的长处，制作威力强大的炸药包吧！”
李长硝麻木操纵着双手-那本是制作黑夜中绚烂梦幻礼花的双手，混合着比例失调的硫磺、硝石，给人们带来惊叹的、美好回忆的焰火师，调制出了可以毁灭铸铁门、威力强大的□□。
星星仙人睁眼，满是愤怒，污污泥浊已经再一次把手伸向了人间，它点燃人心中的一点不理智，酿成惨祸，又煽动人的绝望，借着人类的手，想要毁灭一座城池。而自己，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于是，星星仙人腾空而起，他咬破十指，凭空砸出满天的蓝色火焰，他对着李长硝呼喊：“既然如此，我也让你看看，你这样毁灭后可能会带来的人间炼狱--我所经历过的乌兰卢南惨案。”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四方城卷
